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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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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年 5月27日
祁望舒来到了城郊的一座山脚下。十几天前他收到消息,他一直派人盯着的人突然踪迹全无。昨天晚上飞机落地,他从跨越整个大洋的国家赶回来。
他知道无论如何,今天在这个地方他一定能见到一个人。今天这个日子,算是他人生里记忆最深刻的一个日子了吧。过去的好多年里,每年的这一天发生了什么他都记得。
今天天空多云,能闻到快下雨前放线菌孢子的味道,他将车停在山脚下。顺着山上的木栈道一路走上去。这座山属于城郊一个叫做白梨村的境内,属于私人财产,许多年前被人买下。
栈道两旁还是保持着原始的模样,只是简单打理,树木葱郁,没有什么多余的建筑。走到半山腰,能看到一片平地上坐落着一个装着落地窗的木制建筑,一个小二层,看起来与周边环境并不突兀。
祁望舒没做停留,顺着木栈道继续向着山上走去。一直到快要走上山顶的一段路,一只手拦住了他,他并没有感到十分意外,依旧盯着道路尽头快要看不见的一个背影。
尽管离得有些远,他还是能看到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裙装,头上戴着一个黑色的礼帽。她仿佛剪短了头发,而且很短,剪到了脖子的位置,祁望舒心里想着。
一直到她在道路尽头慢慢拐了弯,目光所及看不到了,祁望舒才转头看向了伸手拦向他的人。一个年轻人,年纪看上去比他小个几岁,约莫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这个男孩刚刚和自己看向了同一个方向,也是同一个人,一直到自己将目光转向他,男孩才将目光从道路尽头收回,和自己对视。
祁望舒猜都不用猜,一直派人盯着的人突然踪迹全无,大概就是因为眼前这个男孩吧,一个小孩。祁望舒看着眼前的男孩,等待对方先开口。
男孩看着祁望舒,摆出一个和善的笑。
“聊聊?”
“好啊。”
半山腰的咖啡店,店里只有他们两个。
“喝点什么两位。”一个年迈却看起来很有精神气的老者问道。
“拿铁。”男孩看着祁望舒,笑着说。
年轻的男孩子总是在面对对手时急着率先展现出自己的优势,沉不住气的想要发出挑衅。
祁望舒看着男孩,心中哼笑。
“美式就好。”
老者点头离开。两人沉默几秒后。
“为什么来找她,你们已经分开了。”男孩率先开门见山。
“哦?你知道的这么清楚?她是这么告诉你的吗。”祁望舒不像男孩一般着急,玩味的说。
“难道不是吗?”男孩紧接说。
“是不是都和你没什么关系吧。”祁望舒慢悠悠的说。
“哦?是吗?”男孩学着祁望舒的语气,火药味十足。
祁望舒没有说话,他并没有什么心思在这里同个小男孩斗嘴,只是透过落地窗看着窗外积云越来越厚的天空。
“今天这个日子她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你吧。”祁望舒听到男孩开口说出这句话才将眼神又落到男孩脸上,他皱起了眉。
男孩见他这副表情低头轻笑了一下,又抬起头看着他。
“我们在一起了。”男孩嘴里轻轻吐出这几个字。
‘真是疯了,真是疯了。’祁望舒心里想。她真是疯了。
祁望舒抬起头在男孩脸上打量了一圈,这期间男孩也毫不示弱的盯着他,嘴角甚至还因为看到他脸上的裂痕而挂着淡淡的笑容。
“你这张脸。”祁望舒停顿了一下,
“像一个人。”
从男孩说出那句今天她最不想见的人就是你,祁望舒就知道,眼前这个男孩或许知道一些以前的事吧,祁望舒不确定他知道多少,是否知道为什么今天他会和自己在这里遇见,但他一定不知道,他这张脸像一个人。很像一个人。
“是像山顶埋着的那个死人吗。”男孩笑着毫不避讳的说。
祁望舒感到有些意外,他愣了一下随即抬头审视着眼前这个男孩,显然这个男孩知道的东西超过了他的预期,他没说话。
“8年,你们纠缠的够久了,还是走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你还真是笨呐。”男孩伸了伸懒腰,缓缓调侃道。
祁望舒愣了一下,他活了二十多年,从他记事以来从没人这么评价过他。
笨,不聪明。这是今天一个比他小好几岁的刚毕业的学生给他的评价。人们用来夸赞一个人聪明,可能是说一个人学习能力好思维能力好能取得一个好的成绩的聪明,也可能是在一个人处事得体情商高的评价,亦或着是一个人对于人生态度的豁达,诸如此类的很多聪明会被拿来夸赞。
祁望舒从小被夸过很多,几乎从未有人评价他时给出的答案是笨,还是如今被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小孩基于他长达八年且唯一的一段感情的评价。
祁望舒感到一丝生气,对于这个自以为是的小男孩轻浮的评价他和陈怀的八年。从今天见到这个男孩开始祁望舒并没有把他当做一回事,一直到现在他才渐渐思考起了男孩的话。
老者端着两杯咖啡放到两人面前又识趣的走开。
男孩端起拿铁尝了一口又放下,咖啡杯碰到玻璃桌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我像他又怎样呢,不过是一个死人而已,永远是一架白骨了,躺在山头,埋在土里。”男孩顿了一下又说
“没有那具白骨我们都不会遇见她不是吗。”
祁望舒看着男孩那张脸,温柔清秀的长相,像极了山头那具白骨生前的模样,即使过了这么多年他也还是记忆犹新。
男孩说话的声音不大,却很笃定自信,神态气质更是像极了那个人。
祁望舒听着他的话,始终没说出什么话来。
男孩对他笑了一下起身去前台付了钱要了一把雨伞。
“接受不了美式的人再过多久都接受不了”男孩拿着雨伞向门口走去。
“我不会告诉她你今天来过,别再来找她了。”男孩没回头,径直推开咖啡店的门走了出去。
祁望舒将视线从落地窗向外看去,是要下雨了。
仔细看有几丝雨打在窗户前种的黄刺玫上,这个时候正是黄刺玫刚刚盛开的月份,花开花谢,看着还和许多年前他看到的黄刺玫一样,但是时光流转,早就不是许多年前那一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