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日》一尾羊

5、5

　　一秒，两秒，三秒……

　　时间无声流逝，沈绵仍维持着蜷缩的姿势，眼睛也紧紧闭着，好像并没有清醒，逐渐僵硬、乃至开始颤抖的身躯却暴露了一切。

　　江以舟没再出声，安静地抱着他，鼻尖在他耳后蹭了蹭，贪婪地嗅着少年身上的馨香。

　　他等了这么久，也不急这一时。

　　呼吸拂过耳畔，痒酥酥的，像一双双手，将沈绵的大脑搅成一团浆糊。

　　他是在做梦吧，不然怎么会听到江以舟跟人打电话说自己没有失踪，把他抱上床，抱进怀里，还…这么温柔地叫着他的名字……

　　如果这真的是场梦，就让他永远睡下去好了。

　　沈绵眼尾轻颤，长睫再度被渗出的泪水打湿，恨不得就在虚妄的幸福感中沉溺不醒，可身后的心跳是那么真实，咚咚，咚咚，平稳有力地跳动着，震得他后背发麻。

　　还有清晰*烫的轮廓。

　　沈绵条件反射般缩了缩，微微塌腰，大腿分开，又夾紧。

　　听到闷哼的刹那，他再也无法自欺欺人了，沈绵掀开沉重眼帘，眼球缓缓下移，看到了环在腰间的手臂。

　　这一瞬，最先蔓上来的不是喜悦，而是彻骨的寒意。

　　浑身血液被顷刻冻结，沈绵如坠冰窟。

　　不是梦。
　　还不如是梦。

　　江以舟知道了。

　　“绵绵？”

　　知道他的名字，身份，知道他那些下贱卑劣的感情，畸形的身体，知道他对他做的那些放荡不堪的事……

　　他是不是还知道自己想杀了他，和他同归于尽？

　　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被强行压下的自厌与绝望瞬间卷土重来，将沈绵砸进不见天日的深坑，不，或许他本来就在坑里，只是他一直拼命仰着脑袋，透过狭小洞口望着天上高高挂着的太阳，才生出了他踩在平地上的错觉。

　　沈绵将脸埋进手臂，想将自己缩成一团藏起来，又因为腰间的桎梏无法完成。曾经梦寐以求的拥抱，成了他躲避的阻碍，于是他抖得越来越厉害，指尖，手臂，脊背，江以舟甚至听到了他牙关战栗的响动。

　　好像还在说些什么，他俯身去听，却只听到破碎不成调的急促喘息。

　　“绵绵，转过来，看着我。”

　　江以舟轻哄着，握住沈绵单薄的肩头，想将他翻过来，怀中人却兀地爆发出一股巨大力量与他对抗，一时竟没能成功。

　　“沈绵！”

　　“不要——”

　　一道带着哭腔的尖叫后，沈绵停下了所有的挣扎，浑身僵直一动不动，恍若在惊惧中死去。江以舟脸色骤变，不顾手臂被挠出的血痕，强行将他翻转过来。

　　少年睡着时的红润面颊此刻只剩骇人的惨白，他紧咬着唇，漂亮的眼睛大大睁着，瞳孔却没有聚焦，灰扑扑的，映不出任何东西，透明泪珠从红肿眼眶不断往外溢，在枕上晕开一片湿痕。

　　江以舟瞳孔一缩。

　　沈绵的胆子很小，他一直都知道。

　　沈绵最擅长缩在角落，擅长躲避，逃跑，恨不得让所有人都忽视他的存在，所以江以舟一直克制着没有暴露自己同等、甚至更为扭曲的情意。

　　他主动安排好了一切，提前布局，时间，地点，一次次放慢脚步，露出破绽，就等着这只小仓鼠钻出来，将他拖回只属于他的洞穴，然后，他有的是时间和机会让沈绵慢慢发现，他们是一样的。

　　起初的一切都很顺利，可江以舟没想到，会被这种可笑的变数打乱了计划，更没想到，沈绵会被吓成这样。

　　他把自己的灵魂藏了起来，只留下一副空洞的躯壳。

　　现在说什么，他怕是都听不进去了。胸口阵阵发紧，江以舟叹息着低头，吻上了被沈绵咬得齿印斑驳的唇。

　　“别怕……”

　　唇瓣相触，他最先尝到的，是泪水的咸湿。

　　他都不知道沈绵小小一个人，怎么会藏着这么多的眼泪，像是连绵不绝的大雨，把自己淋得湿漉漉的，也将他的心脏打湿得一塌糊涂。

　　江以舟一下下抚着单薄得有些硌手的脊背，舌尖用力，撬开他深陷入下唇的白齿，轻柔地舔舐着他唇瓣的破口。

　　血泪交融，咸甜交织的滋味格外甘美，喉结滚动，他的眸色逐渐加深。

　　从沈绵进入地下室起，江以舟就没有闭过眼，他清晰地感知着，观察着沈绵的每一寸变化，欢喜，难过，愉悦，痛苦……甚至崩溃，都是因为他。

　　只是因为他。

　　“沈绵，绵绵……”

　　这种感觉实在令人着迷，江以舟的吻不知不觉变了味道，在沈绵c缝间厮磨的佘越越深，圈着他的手臂也愈发用力，几乎要将他按进自己的身体。

　　昏暗的地下室里，身材高大的男生手脚均被铁链束缚着，一动，便会激起铁链的哗哗声。

　　分明是被禁锢着的存在，乍眼看去，却更像是一座牢笼，将他怀中的瘦弱少年囚住，密不可分。

　　“唔。”

　　沈绵迷迷糊糊溢出一丝痛吟。

　　一条大蛇从迷雾中窜了出来，缠住他的身体，叫他动弹不得，还不断念着他的名字，有点吵。如果要吃掉他的话，一口吞下去就好了，难不成跟西游记的葫芦一样，要他答应了才会把他吞进去吗？

　　蛇也懂礼貌吗？他精神恍惚地想。

　　但是…这个声音好熟悉。

　　新冒出来的念头像是一道流星，遽然划破眼前迷障，蛇头成了接触不良的电视机屏幕，闪烁，扭曲，最后变成了江以舟的脸。

　　沈绵的意识猛地被拉回了身体里，撞进一双黝黑如墨的眼眸。

　　四目相对，他屏住了呼吸。

　　这是沈绵第一次这么近，这么直接地看着江以舟的眼睛，和远远望着时温和含笑的模样不一样了，又深又沉，注视着他时，带着某种让沈绵后脑发麻的侵略与掌控感。

　　江以舟抱着他，还…在亲他？！蜕间的东西硬邦邦的，抵得他有点痛。

　　沈绵才坐过不久，当然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可是，可是……怎么会呢？

　　江以舟怎么会亲他呢，怎么会对他这样的人产生反应呢？是他的脑子坏掉了吗，还是他把江以舟弄坏了？

　　沈绵想不明白，他本能地想逃，手掌撑在江以舟胸口，后仰着使劲往外挣。可他力气太小，手脚也还软着，根本推不动，扑腾着刚拉出一点距离，又被扣住后脑摁了回去。

　　“跑什么？”江以舟不轻不重地捏了捏他的后颈，声音听着有些沮丧，“我看上去很吓人吗？”

　　“不……”

　　“那就乖乖的，别动了。”江以舟被他蹭得额角青筋直跳，忍了又忍，才勉强平息下廷身将自己重新埋进去的冲动，哑着嗓子，“绵绵，我们聊聊。”

　　好一会儿也没听到回应，低眸一看，沈绵眼里冒着圈圈，又宕机了。

　　在他快把自己憋晕过去之前，江以舟捏住他的腮帮，修长指节轻轻用力，就让沈绵的唇张得更开了些，露出一小截殷红舌面。

　　“吸气。”

　　身体比脑子先一步做出反应，沈绵呆呆撅着嘴模仿吸尘器，用力太猛，整个人都往后仰了些，差点撅过去。

　　暧昧的气氛被这一下冲淡了不少。

　　顺着后腰的力度坐直，听到江以舟忍俊不禁的哼笑，沈绵的脸腾地烧了起来，终于说出了清醒后第一句完整的话。

　　“你，你先松开我。”

　　腰间一松，他撑起身子往后退，沉默地跪坐在床垫边缘。

　　乱糟糟的头发垂落，衬得那张脸愈发的小，纤细脖颈弯出易折的弧度，过大的T恤从肩头滑落，露出一小片贫瘠的詾汝。

　　肩骨小巧，胸骨清晰可见，紧紧并着的膝盖骨也凸出，全身上下唯一的脂肪似乎都分布在了腰下膝盖以上的部位，隐秘春光被T恤虚虚拢着，却难掩因跪坐姿态呈现出的丰腴肉感。

　　清纯，纤弱，是极能激起保护欲的一幕，又带着些难以言喻的诱惑，江以舟喉结轻滚，扫过他胸口，和遍布疤痕的大腿，眉宇缓缓皱起。

　　“你……”

　　沈绵顺着他的视线往下一看，胸口立刻泛起针扎似的酸楚。果然是他理解错了，江以舟怎么可能亲他，是怕他死掉，在给他做人工呼吸吧。

　　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沈绵吸吸鼻子，扯过薄被把自己遮住，不让江以舟再看到自己恶心的身体，挤出的嗓音又细又哑，“你什么…什么时候……”

　　他喉头一哽，刚止住不久的眼泪又开始吧嗒吧嗒掉，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再哭下去，眼睛就要坏了。”

　　江以舟一伸手，沈绵顿时如受惊的小动物般一缩，大半身子都埋进了被子里，只剩脑袋还露在外面。

　　江以舟想替他拭泪的手顿了顿，收了回去，“想知道我什么时候醒的，还是什么时候知道是你的？”

　　他每说一个字，沈绵的头就垂得越来越低，下巴快要戳进锁骨，连头发丝都透着做错事后的心虚与愧疚，“嗯。对、对不起……”

　　回应他的，是一片死寂。

　　是没听见吗，还是不想原谅他？也对，他做了这么多错事，怎么还敢奢求江以舟的原谅呢？沈绵鼻子一酸，忍住哽咽，声音大了些，“江以舟，对不起。”

　　他自暴自弃地伸出胳膊，手腕并在一起，递到江以舟面前，“你报警抓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