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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鬼见愁 “怎么还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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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啧,小伙子你这体质可不一般呐,性子刚,脾气差,命可谓是硬到能刑克六亲,就算是身边和你没啥关系的朋友同事,靠近你都得脱一层皮呐。”
算命先生坐在公园树荫下的石凳上,眉头微皱,左手拇指在其余四根指节上不停点掐,脑袋左右轻轻摇晃,嘴里念念有词。
“大叔,我花钱是来问财运的,怎么你一开口就没好话呢,先说我最近能不能赚到钱,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刚给你的二十块钱可得退我。”张戈扬蹲在算命先生地上那张八卦图对面,听见对方一开口就没好话,这让他原本就不好看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几分。
“稍安勿躁,现在就给你看看财运。”算命先生瞥了他一眼,左手拇指继续在指节上点来点去,“你这命里,财来财去一场空,手里刚有点钱,转头就有由头让你花出去,哪家公司雇了你,大概也是因为这公司的命数要到头了,你啊,根本坐不了班。”
这话实在听得刺耳,扎得张戈扬的脑子生痛,偏偏对方还说得没错。
张戈扬大学读的是红牌就业冷门专业,履历更是一片空白,校招连简历关都过不去,考研考公接连落榜,自家老爹还早就在亲戚邻里间吹遍了牛,说自己儿子毕业前途无量,要去大城市赚大钱。
张戈扬实在拉不下脸回家,总想闯出点名堂,只能揣着仅有的积蓄,硬着头皮跑到S市讨生活。
起初,他想着先从头做起,也无所谓薪资,便找了家小公司入职,好歹先攒点经验。谁曾想自己入职刚满一个月,公司老板就因为资金链断裂,连夜跑路了,别说什么赔偿金,这一个月自己完全就是在贴钱上班。
张戈扬也是个死要面子的小青年,不到山穷水尽,绝不肯张口跟家里要钱。之后的日子里,他日夜不停地投简历,但专业冷门加上简历空白,自己投出去的简历里,十份有九份石沉大海,剩下一份哪怕面试完,也再无音讯。
现在,他钱包里的余额只剩三位数了,再过十天就是交房租的日子,自己实在走投无路,这才病急乱投医,抱着花二十块钱买个心安的念头,找上了这个在公园摆摊的算命先生,也不过是想得到点安慰。
张戈扬实在心烦意乱,偏偏这算命的环境还糟糕得要命,大上午的,旁边就没消停过,一个浑身酒气的醉汉似乎因为讨厌狗,正和路过遛狗的女士吵得不可开交,闹得张戈扬青筋直跳。
在这种环境下,一边被说财运不好,一边还要被吵闹声干扰,张戈扬实在没耐心再听算命先生聊什么健康和婚姻,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行了,别说那些没用的,你就直说,有没有办法转财运?我总不能一辈子打零工吧。”张戈扬语气里明显听着是一阵火气,但他还是尽量耐着性子,想看面前这人能说出什么名堂。
“办法自然是有的。”算命先生故作玄虚地停顿了一下话头,随后神秘兮兮地小声道,“按流程,必然是先消灾,再转运,效果绝对好。”
见张戈扬果然被自己激起了好奇心,算命先生便侧过身,从自己领保健品送的帆布包里,掏出个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的红布包。
算命先生小心翼翼地解开上面的麻绳,再轻轻掀开布料。张戈扬以为里头会是小泥人或者娃娃这种传统物件,却没想到里头竟然放了一台老式翻盖ccd相机。
这台相机是零几年的旧型号,机身漆面磨损得厉害,边角磕得都是坑洼,最怪异的是相机的翻盖屏幕处,贴着一张黄符纸。
“这什么东西?就这么个旧相机,还能帮我转运?”张戈扬伸手接过相机,满脸写着不信,他掂了两下,开始上下左右端详起这个奇怪的相机。
“你把那道符撕下来,按开机键,旁边有个反转按钮,你给自己拍张照先,我带回去拿你照片处理一下就好,很简单的。”
算命先生慢悠悠解释起来,他盯着张戈扬手里的相机,面上一副靠谱的样子,心里却暗自得意。自己可不是什么算命先生,每天蹲在这里就是想找命格合适的人,这下自己可捡到宝了,这么硬的命格难得一见,铁定能喂饱自己相机里的这个精怪,到时候还能给自己换到好运呢。
“咔。”
一声脆响,突兀地打断了算命先生脑子里美好的畅想。
“你这什么破机子,这么脆,我就轻轻掰了下翻盖,还没怎么用力呢,直接就掉了。”张戈扬拿着已经解体的盖子,一脸错愕。
他平日里拆快递时,连胶带都懒得找工具划开,直接上手硬撕,方才瞧见相机翻盖上贴着张黄符,他也完全没当回事,想也没多想,直接扒开了盖子,谁知道这老机子外壳这么脆,自己竟然直接将翻盖从转轴处掰了下来。
他瞥了眼脸色惨白的算命先生,想着这翻盖坏了应该也影响不了拍照,便尝试在电源键上反复按了好几下,却始终开不了机。
张戈扬现在才反应过来,拍照转运这事有多不靠谱,火气蹭地就往上窜了上来。
他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盯着算命先生,不悦道:“是不是你这电池本来就没电?屏幕还这么脆,现在竟然连机都开不了,该不会这玩意本来就是个坏的吧?你是不是诈骗分子,想讹我!”
“你少血口喷人!你怎么敢把这东西弄坏的!”算命先生的脸先是煞白,随即又气成猪肝色,他指着张戈扬,声音又尖又厉,破口大骂起来,“你这人克六亲克旁人也就算了,怎么连死物都克!活该你一辈子赚不到钱,没人愿意搭理你,天生的穷命霉命!”
自己想让对方挡灾,反而被对方强劲的运势给反噬,算命先生只觉自己此刻大祸临头,口不择言只想咒骂对方。
“怎么还人身攻击呢!不就是个破二手相机吗,赔你就是了!至于骂这么难听吗?”张戈扬被骂得火气直冒,直接呵斥一声,打断了对方的咒骂,掏出手机,低头就开始搜同款相机的价格。
“你这破玩意撑死也就四百来块钱,也值得你跳脚成这样,我看你是故意拿个坏机子来讹钱吧!”张戈扬一边滑着屏幕,一边咒骂,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然而等他再看过去时,石凳上竟然空了。
方才在那破口大骂的算命先生,就这么凭空没了踪影。
张戈扬皱着眉左右张望,周遭只有鸟叫声,不远处的醉汉和牵狗女士也早就走了。石凳旁那只帆布包倒是还好好呆着,里头的零碎物件也都没拿走,唯独人不见了。
而石凳正中,方才算命先生坐着的地方,平白多出了一张照片。
张戈扬只感觉莫名其妙,弯腰捡起照片细细看去,瞅见照片上的人就是刚才那算命先生。
算命先生在照片中双膝跪地,脸上满是怨毒之色,一根手指直直指向镜头方向,像是要透过照片戳到张戈扬的脸上。
照片的背景也是这片公园,能辨认出同款的石凳和树丛,可四周却笼罩着一层浓浓的黑雾,更异常的是,算命先生的身后还站着个高大的多肢人形黑影,轮廓模糊不清,也看不清具体样貌,只能辨认出一个巨型的脑袋和若干条细细的手臂。
“原来我遇上碰瓷的了,还给我玩这套装神弄鬼的把戏。”张戈扬一看这照片,坚信自己铁定遇上诈骗份子了,抓着照片就冲四周高声喊起来,“臭算命的!赶紧给我出来!让我逮到你,直接给你送去警察局!”
无人回应,他又在周围转了两圈,却始终一无所获。
张戈扬笃定这人是做贼心虚,怕自己报警,这才扔下东西跑了。想着自己不能放任这种坏人继续骗人,便打算把照片扔回对方包里,一会带着这包去报警,
然而从张戈扬拿起照片的那一刻起,他浑身就有种说不清楚的不适感,胸口突然开始发闷,心里那股无名之火也越来越旺。
他晃了晃脑袋,想速战速决,便将照片往帆布包里塞,不知怎么回事,明明包口敞得很大,照片却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一样,怎么塞都塞不进去,就像是里头有只手,在不停地往外推这张照片。
张戈扬见照片塞不进,就死命塞,没几下照片就被他塞对折了。
那张照片里,算命先生的脸扭曲得更加狰狞怨毒,他身后的黑影也清晰了几分,黑雾缭绕间,竟隐约能看见一双巨大的复眼正盯着照片外。
而张戈扬四周的空间也在不自觉间,发生了轻微的扭曲,空气里渐渐覆上了一层薄薄的黑雾,更有一双巨大的复眼出现在了他的身后,似乎正在盯着张戈扬,记录着他的所有特征和外貌信息。隐约间,空中还似有一张照片在慢慢显形。
张戈扬只顾着跟手里的照片较劲,压根没留意这些异样。他的脾气一直不算好,平白亏了二十块钱,还差点被讹上,这会儿连张破照片都跟自己作对,一气之下,他干脆不塞了,发泄般地将照片撕成了两半。
就这么一撕,方才四周所有的异常,在一瞬间全部消失,而那双复眼和悬浮的照片,也在照片撕碎的瞬间消失无踪。
张戈扬却依旧对此毫无察觉。
撕完照片,张戈扬想着那个死骗子就这么跑了,就算真报案,这相机也没啥实质作用,估计最后还是会被退还,张戈扬便干脆拿起那台旧相机,转身就往不远处的垃圾桶走,打算直接扔了省得祸害人。
那垃圾桶散发着浓重的酸馊味,还混着酒气和宠物狗粪便的臭味,明显就是方才那个醉汉和那条黑狗的杰作。
张戈扬被熏得皱起了眉,感到一阵晦气,随手就将两半照片和断了翻盖的旧相机一起扔进垃圾桶深处,还嫌恶地拿一旁的树叶擦了擦手指。
处理完这俩烦心东西,他的心情反倒舒畅不少,觉得自己也算做了件好事,把这骗子用来装神弄鬼的道具都处理干净了,省得对方再拿着这些破烂去忽悠别人。
说来也怪,方才堵在胸口的烦躁感,竟在自己撕完照片扔完东西的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张戈扬全当是因为自己做了件行善积德的事,心情舒畅了自然通体舒坦。
他便从裤兜里摸出耳机戴上,随手点开散步歌单,并把音量调大,转身慢悠悠地往公园外踱,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报完警,怎么用5块钱解决自己的午饭。
无人的角落,那个垃圾桶却渐渐出现了异样的动静,像是有人被秽物熏得难以忍受,冒出了几声干呕,紧跟着又响起几道含糊不清、不似人类的苍蝇嗡嗡声,和大口咀嚼肉块的声音,混乱之中,还混杂着一个男人的惨叫和哀嚎声。
但张戈扬的耳机里正放着劲爆DJ,音量开得非常足,那些莫名其妙的声响全被隔绝在外,完全不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直接离开了公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