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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鸿门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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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眠不愧是能在权力与金钱缝隙间游刃有余的行家，短短三天，就将金斯托福斯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完好无损”地寻回，带到了春水街那处小院，交还给每天都担心其状态的西里弗和格利弥尔手里。
“小金斯！你吓死本少了！”西里弗像只被点燃的炮仗，瞬间弹起，金眸里是真切的狂喜与担忧，围着沉默的金发少年团团转，“你跑哪儿去了？有没有受伤？饿不饿？渴不渴？格利有炖了汤……”
他叽叽喳喳，问题如同连珠炮，烦得一向惜字如金的金斯托福斯眉头紧锁，苍白的脸上终于多了点除却麻木之外的神情——一种近乎崩溃的隐忍。
他抿紧唇，蓝眼睛瞥向一旁，试图寻找一丝清净之地。
而这清净，显然不在亚眠这里。
亚眠不高兴。
这点不高兴并非源于西里弗的吵闹，而是更深沉的焦躁。金斯托福斯休养的这三天，他片刻未停。林记的金子和人情如同流水般撒出去，几乎将全城大小拘留所的门槛踏破，后来连阴森的重刑监狱也没放过。
钱撒了，腿跑断了，人情疏通了。
但是人呢！？
他没找到爱德华。
那个作为暗桥乐队灵魂创作者兼队长的红色贝斯手，就像一滴水蒸腾在了空气里，杳无音信。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让习惯了运筹帷幄的亚眠心烦意乱。
而叽叽喳喳的某人足以这份烦躁便精准地投射到了最现成的目标上。
“西里弗，”亚眠倚在门框上，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刻薄，“收起你那套过于充沛的情感表达。人既然回来了，就别用你的音量把他再震出个好歹。”他苹果绿的眸子懒懒一瞥，“有这精力，不如去想想怎么把你名下那些快长蘑菇的信托基金理清楚，省得你下次离家出走，一个23岁的男人竟然会落得身无分文，只能来蹭我的住处。”
西里弗被噎得一哽，不满地瞪向亚眠：“喂！本少这是真情流露！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感情都要按斤称，按算盘打？”
“感情用事若能解决问题，你现在就该在舞台上，而不是在我的屋檐下。”亚眠反唇相讥，语气凉薄，“至少我的算盘能确保你们现在还有瓦遮头，有饭可吃，而不是流落街头，或者……像爱德华一样，不知所踪。”
他嘴上毫不留情，挤兑西里弗几乎成了他此刻调节濒临失控情绪的唯一良药。
偶尔，金斯托福斯安静的目光会落在他身上，那眼神复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仿佛在无声地质问交易的进展。每当这时，亚眠必须强压下撂挑子不干的冲动，同样冷冷地回视过去，目光中藏匿着一种“用不着你提醒”的烦躁。
他当然没放弃，这是他所承诺的、必将履行的交易，现在查得上头，他最近直接住在兰亭区了，都没有回庄园享受少爷生活。
他那间临时充作书房、原本堆满林记账册的房间里，此刻铺天盖地全是警方通报的复印件、各路眼线传回的零碎消息，以及……无数张模糊不清的道路监控截图和一张巨大的全城地图。
亚眠站在地图前，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他拎起一张自己根据零星信息复原、亲手绘制的押送路线图，指尖点着上面标注的节点，眉峰紧紧蹙起，形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
这条路线……太干净，也太诡异了。从学校出来后，并没有驶向常规的司法机构聚集区或附近的拘留所，反而七拐八绕，最终……
他的指尖停在了一个被红圈重点标记的地点附近。
那条路，出乎他意料之外地，途经了希斯希尔德家族的庄园。
一种冰冷的、不祥的预感如同藤蔓，慢慢缠紧了亚眠的呼吸。他盯着那个代表着图兰朵权力核心的坐标，苹果绿的眸子里迅速蔓延冷冽寒意。
他大概知道爱德华在哪里了。
但是，问题来了。
这个人，现在还活着吗？
亚眠盯着地图上那条刺眼的路线，指尖的冰凉尚未褪去，门外便传来了恭敬的叩门声。
希斯希尔德庄园的管家垂手立在门外，语气一如既往地谦卑，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亚眠少爷，老爷请您回庄园共用晚餐。”
来得真快。
亚眠眼底的寒意瞬间收敛，换上那副惯常的、略带慵懒的神情。他没问缘由，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仿佛这只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家庭聚餐。
这是鸿门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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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园的餐厅依旧极尽奢华，水晶吊灯的光芒落在光洁如镜的长桌上，映照着精致的银器。尤尼斯坐在主位，金棕色的长发松散束着，脸上是春风般和煦的微笑。他亲自为亚眠布菜，动作温柔体贴。
晚餐在一种看似温馨的氛围中进行，直到主菜撤下，侍者奉上红茶。
尤尼斯端起细白的瓷杯，轻轻吹了口气，闲聊道：“兰亭区最近挺热闹。”
亚眠正用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闻言抬起眼，眸子里适时地染上恰到好处的烦躁与委屈。
“哥哥别提了，”他声音里带着点被琐事困扰的抱怨，“还不是因为西里弗那傻子的乐队里那个下层人贝斯手！真不知道这么个家伙能躲到哪里去。我把全城的拘留所和监狱都翻遍了！金子像流水一样花出去，人手撒了一地——愣是半点收获都没有！”他越说语速越快，像是积压的不满终于找到了宣泄口，“这让我在几家往来商号前好没脸！他们嘴上不说，心里还不知道怎么笑话我竟然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妥。”
尤尼斯轻轻呷了口红茶，目光落在亚眠微蹙的眉头上，语气温和得像在安抚一个闹别扭的孩子：“一个小人物，找不到就算了。何必为他费心劳神，徒增烦恼。”
“可不就是个小人物嘛！”亚眠像是被这句话戳中了痛处，声音拔高了一点，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对于“面子”的执着，“但是我都夸口出去了！现在真是骑虎难下！”他重重叹了口气，肩膀微微垮下，流露出一种真实的沮丧，“哎，您是知道的，在商言商——在兰亭区立足，‘信义’是根基。要是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到，我这信用日后可该怎么挽回……以后还有谁肯死心塌地跟着我，放心让我为家族处理那些‘不方便’的进项？”
他将“找不到人”的后果，巧妙地与“损害自身商业效用”以及“影响为家族处理灰色事务的能力”捆绑在一起。
只有这样，这才不再仅仅是一个“小人物”的生死，而是关乎他亚眠·希斯希尔德作为林记少东家工具价值的保障。
尤尼斯静静地听着，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他看着亚眠那张因为烦恼而更加生动鲜明的脸，看着他眼中那份急于证明自己、维护自身地盘的努力。这种带着点少年意气的算计，在他眼中，比绝对的顺从更显得“真实”和“可爱”。
“你啊……”尤尼斯终于开口，声音里满是无奈的宠溺，仿佛在苦恼自己精心饲养的猫儿为了一个线团较劲，“总是把这些市井间的‘信义’看得太重。”
尤尼斯不再言语，他开始用一方雪白餐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的每一根手指，动作专注得像在进行一场仪式。
他没有看亚眠，也没有看别处，但整个世界的节奏都由他指尖的动作来定义。
落针可闻。
亚眠的左手开始无意识地绕着自己的一缕长发，逐渐绞紧。
他现在面对的不是亲爱的、纵容他刷性子的哥哥了。
死寂——
他现在罕见地面对的是希斯希尔德家族的家主，年仅30岁就已经掌权三年的尤尼斯·希斯希尔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