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你玩过四角 ...
-
你玩过四角拍肩游戏吗?这是一个招鬼游戏。
四个人各站房间四个角落,由第一个人顺时针拍下个人,依次拍到第四个人。
第四个人走向的角落要是没人就敲敲墙。
我和舍友们在一间没有窗没有门的屋子里重复不断玩四角游戏。
我的位置刚好是最后一个,奇怪的是,游戏途中我感觉到有两道力度在拍我。
并且,我和朋友们的位置一再变换,谁也说不定谁先见到鬼。
01
自我有意识之后,便发现自己一直在玩四角拍肩游戏。
昏暗封闭的房间里,除了地中央放着一盏小小的烛台,其余什么摆设都没有。
借着微弱的火光,我看清了房间的另外三人,都是我的大学舍友。
“小秋,你愣着干嘛,快走呀。”见我久不动,身后的倩倩小声催促着。
我这才反应过来轮到我拍肩了,连忙往前走。
我是最后一位,也就是D位,尽头没有人,于是敲了敲墙面。
另一头,得到指示的伊茉开始往前走,拍拍琳琳的肩。
循环一轮,无事发生。
我开始感到无趣,转头想和靠过来拍我的倩倩说话。
倩倩是我高中就认识的闺蜜,我们幸运地考上同一所大学,又十分幸运地分在了一个宿舍,黏一起久了,一个眼神就能明白我要说什么。
在我开口之前,她低声打断我,冷冷道:“专心游戏,别聊天。”
我被她突如其来的严肃吓到了,心慌无意识乱瞟,发现另两个角落的琳琳和伊茉正用不耐烦的眼神看着我们。
我有些委屈,不明白她们为什么把这游戏看这么严重。
真不怕招来脏东西啊。
我满怀怨怼往前走,到了尽头却发现本该空荡的角落多出了一个人。
我是D位,是要一直敲墙壁的才对,这会儿却突然出现一个人影……
想到某种可能,心脏猛地漏跳一拍。
“啊!”我短促地惊叫一声,恐慌地跑回倩倩身边。
哆嗦指着多出来的那个人影:“鬼!咱们真把鬼招来了!”
听了我的话,倩倩也慌了,我能感觉到她身体紧绷着。
但她比我镇定些,搂着我顺气,偏头往我指的方向看了会儿,顿时放松下来,笑拍了我一下,说:“那不是伊茉吗?你吓死我了!”
我半信半疑看过去,这时火光正好往伊茉的方向飘,我清清楚楚看清了她的脸,确定是她无疑。
可是怎么会呢,伊茉应该是初始的A位,在我敲墙之后去拍琳琳的,她怎么会在我的前面?
我又看向琳琳,这才惊觉我们的位置改变了,原本B位的琳琳现在是D 位,伊茉在C位,我变成了B,倩倩是A。
这怎么可能呢?!
在我惊疑不定的时候,伊茉双手叉腰,语气很不好:“敢说我是鬼?我看小秋你才是吧,刚刚玩得好好的突然半天不动,现在又跑来跑去说我是鬼,你更像鬼上身吧!”
“可是我分明记得,你那个位置没有人才对啊,我不是最后一个么?还是你们悄悄换了位置不告诉我?”我辩解道。
伊茉翻了个白眼,“说你是鬼上身没冤枉你吧。你一直都是B位啊,哪来的最后一个,我们也从没换过位置,精神高度紧张产生幻想了吧。”
“不可能,我明明就记得……”
我抬眼接触到倩倩茫然不解的目光,心下一沉。
难道真是我记错了?
另一边的琳琳已经等得不耐烦,冷笑嘲讽道:“秋大小姐果然高贵,没玩过我们这种低端游戏,一玩起来屁事就多。”
倩倩先我一步冲锋了,她毫不客气回怼:“你也知道这是低端游戏还拉我们来玩?能玩玩不玩滚!”
不用看我都知道这会儿琳琳绝对气得脸发青。
02
琳琳一直和我不对付。
我是零食爱好者,买了零食基本都会分给舍友,琳琳也收到过不少,但她总会露出一副不稀罕我施舍的表情。
整得好像谁欠她一样。
次数多了我也烦,分零食没再给她,她又说我区别对待看不起她,嫌弃她穷不想和她玩。
我无语至极,看在都是一个宿舍的份上不想跟她闹,她想要就给她了,反正没几个钱。
谁知她得了便宜不仅没收敛,还卖起乖来,经常明里暗里挖苦我。
时常给我戴大小姐高帽,聚餐游玩我要是出钱少,就说我以前的富裕都是装给她们看的;要是出得多也得上来酸两句“大小姐就是有钱,不像我要赚半个月才能赚到”。
我期末成绩好,她就说:“你都有家业继承还要来和我们这些穷人抢奖学金么?”
我成绩下降,她幸灾乐祸:“想不得享受顶级教育资源的大小姐也会马失前蹄。”
久而久之,只要和她待在一块儿我就浑身不适,却又说不上是哪的问题。
直到倩倩一语道破:“她就是嫉妒你家境好,成绩好,怕你抢她的奖学金呗。”
我这才醒悟,琳琳就是一个怅鬼的存在,跟她在一起就得承受她的负面情绪,永远得不到正面反馈。
心力不定的人还真有可能被她影响。
我和倩倩不约而同疏远她,后来宿舍发生了其他事,我便搬出去住了。
这一年她不仅没反省自己,还变本加厉,酸话可以不带脑子就吐出来,惹人烦。
大概是倩倩言重了,屋子气氛很尴尬。
四周安静得针落可闻,五感在此刻空前地放大,我几乎能听见远处琳琳的愤愤抽气声,不由暗笑。
伊茉干笑两声,打圆场道:“哎呀不就一个游戏,没必要吵啦。”
“小秋,”她叫住我,“快点过来,到你拍我了。”
我“哦”了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
她突然抖了下,我不明所以:“你干嘛?”
伊茉缓缓转头,脸色惨白:“你刚才是一只手还是两只手拍我?”
“一只啊,拍你左肩。”
她要哭不哭,声音颤抖:“可是我感觉到了,有两只手分别拍了我的左右肩。”
我倒抽一口凉气,脑袋有什么炸开了一样,头皮发麻。
“你……你别吓我啊!”我带着颤音,几乎要尖叫了。
下一秒,她“噗嗤”笑出声,指着我吓惨了的表情哈哈笑:“叫你说我是鬼,吓死你!”
原来是虚惊一场。
我顿时松懈下来,整个人差点软倒,狠狠瞪她:“别再开这种玩笑了,小心鬼真找你!”
伊茉俏皮地吐了吐舌,走去拍了琳琳的肩。
琳琳敲了敲墙面,一切正常。
A位的倩倩朝我走来,我正想转头和她说两句,忽然感觉双肩一沉。
像是一双手同时拍在肩上,但左右力度却不一样。
我以为倩倩是听到了伊茉和我开的玩笑,想效仿她吓我一跳。
但没想到我已然看穿她的把戏。
“你什么时候也这么幼稚……”我扭头,得意的笑霎时僵在脸上。
昏黄幽暗的微光下,我瞥见倩倩的左手完全自然垂落在她腿侧,右手还搭在我的左肩上。
那么,我右肩的力度又是从何而来?!
它一直都没有消失!
03
“你怎么一副见了鬼的的样子?”
倩倩皱眉,伸手往我脸上挥挥。
我强忍恐惧,一把抓住她的手,紧紧感受她手心的温度,这才感觉身体回温。
“到底怎么了?不会真的见鬼了吧?”她又问,脸上满是担忧。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
随着她右手离开我的肩,另一边的力度也消失了。
可能是这个房间太压抑,这个游戏太诡异,容易让人产生不好的联想。
我对倩倩说:“我不想玩了,我想出去。”
那边的琳琳听到我的话,冷嗤:“出去?这里哪有地方给你出去?”
经她提醒,我这才反应过来,这间房间,连个门都没有!
不仅门,窗也没有,只有地上孤零零照明的小烛台。
摇曳闪动,只要轻轻一吹就会熄灭。
我慌了,急道:“没有门我们要怎么出去?难道要一直在这不吃不喝玩到死?”
琳琳道:“就是要一直玩啊,四角游戏开始就不能中止,果然是大小姐,这都不知道。”
倩倩皱着眉:“你带我们来玩的时候可没说这个啊,再说了哪有房间不打门不打窗的,太猎奇了吧?”
琳琳哼了声别过头去,“懒得跟你们说。”
见状,倩倩只好宽慰我:“没事,估计有暗门,一会走的时候你注意一下墙边,看看有没有不同寻常的地方。”
顿了顿,她贴着我的耳朵说:“小心琳琳,她不对劲。”
我猛猛点头,欣赏地看着她,果然是闺蜜,还是她最懂我!
我慢慢往前走,手指划过墙面,试图寻摸到一点暗门的机关什么的。
脑子里思考另外一件事。
如果没有门窗,也没有暗门,那我们是怎么进来的?
不知怎么的,我突然想到一种说法,没有门没有窗的长空间其实是棺材。
我们四个人就像是在棺材里玩招鬼游戏。
这个念头一出,冷汗便流不停。
我强迫自己不去想,朝前面的伊茉拍了下肩。
“咔”一声,我听到了骨节松动的声响。
伊茉面无表情转过来,晃了晃松垮垮的手臂:“你怎么还是这么没轻没重啊。”
“这次我可没有男朋友供你抢,你也做不成小三,没必要对我动粗吧。”
什么跟什么?我满脸问号。
“我当小三?”我指着自己,说出来自己都笑了。
伊茉一脸莫名:“对啊,你可别告诉我你忘了。”
“大三那会,你为了抢我那个渣男对象,不惜跟我大打出手,把我这胳膊都拧断了呢,你看这上面还有缝的疤痕。”
她撸起袖子,露出一道狰狞的伤疤,歪七扭八堪比蜈蚣。
就算有伤疤摆在眼前,我也不认为是我做的。
我看傻子一样看她:“我再眼瞎,也不会看上你那个又丑又矮没素质的秃头前任的。”
“更别说为了抢他跟你打架了。”
“你放屁!”伊茉变了脸色,眼里满是怒火,“你当时就是嫉妒我和他恩爱,你羡慕我,背地里勾引他不成功就诋毁我,和我互殴,我身上的伤都是因你!”
她说得振振有词,若不是我刚刚回想起那段记忆,差点就要相信自己是小三了。
04
大三那年,伊茉谈了个校外的男朋友。
我无意间得知他脚踏两条船的劣迹,立马就给伊茉说了。
当晚伊茉便和他闹分手闹得死去活来。
后来不知道那个男的用了什么手段又把她哄好了,伊茉转头就指着我鼻子骂,让我不要惦记她对象,她们俩现在很恩爱,别妄想破坏她们的感情。
我:?
我和倩倩对她“严刑”逼问,终于套出始末。
原来她对象背地里说我勾引他,一起聚餐时经常给他抛媚眼,走路时故意碰他的手暗示他。
我气极反笑,原来朝他翻白眼是抛媚眼,原来不小心挤到他是在暗示。
还能再普信一点吗?
我直接将他发短信骚扰我的截图甩给伊茉,并痛骂她居然觉得我是这样的人。
伊茉出走的脑子大概回来了,被我痛骂一顿后醒悟,拉着我们去找那个男的算账。
结果和那男的起了肢体冲突,伊茉的胳膊不慎被利器伤到,缝了几针。
而现在,她居然说伤是我打的,这合理吗?
见我无语,伊茉可能觉得自己胜利了,美滋滋离开角落去拍琳琳。
我一直沉默着,想等倩倩过来拍我的时候再拉住她问问,到底是我的记忆出错了还是伊茉疯了。
这时,空旷的房间回荡一串“咚咚咚”闷响。
不像敲击墙面的清脆,更像是有什么重物在砸地面。
但是这间房什么都没有,哪来的重物?
我的心陡然一紧,烛火似乎也在预示着什么,若明若暗,摇摆不定。
混乱光影下,我用余光偷瞄身后投影到墙上的影子,很矮很瘦,完全不是倩倩的身形。
那又是谁?!
随着那身影的靠近,“咚咚”声渐近,我浑身僵直,全身血液在一个力度碰上我腰侧的瞬间迅速倒流,然后在我的大脑沸腾炸开。
“啊!”我失声惊叫,猛地回头挥出一拳。
一声闷响滚落,我听见了琳琳的痛呼。
“怎么是你?!”我震惊得难以言喻。
我身后明明是倩倩才对,怎么突然又变成琳琳了!
05
“不是我还能是谁?你有病吧?在这也要耍你大小姐的威风吗!”
琳琳爬坐起来,没好气地说。
“我……”
此时我已经意识到,这个房间是绝对有问题的,也不再纠结后面的人到底是不是倩倩。
我看了眼不远处抱臂看热闹的伊茉,走到琳琳身边蹲下:
“喂,你刚刚听见没,伊茉居然说我是小三,还说她胳膊的伤是我打的,你说她是不是疯了?”
琳琳奇怪地打量我:“她疯了你没疯吧,干嘛突然打我。”
得到这句话,心中的石头重重落下。
这可以肯定我的记忆是没出错的。
我一脸无奈:“行,对不起,不小心打到你了。”
我站起来,朝她伸手。
她嫌弃地挥开,“切,假惺惺。”
然后双手着地将半个身子撑了起来,可双膝还是跪在地面上。
我后退一步:“使不得使不得,没必要对我行这么大的礼。”
可能是烛光偏移了下,幽暗光线下的她面部十分惨白,突然的,她缓缓弯起唇,露出个扭曲而诡异的笑:
“你忘了吗,我这个样子全都是因为你啊。”
又我?
下一秒,瞳孔骤缩。
琳琳一边笑一边跪着挪过来的惨样映入眼眸,地板上是膝盖碰地的“咚咚”声,以及衣服拖动带出的轻微沙沙响。
“你,你怎么了,你的腿怎么了?”
琳琳厉声道:“你还有脸问怎么了,我这双腿就是被你害没的啊!”
“我哪有,你别胡说!拿出证据来。”
什么事都能扣到我头上,真当我是背锅侠了?
“就是你,就是你,就是你害的!你个害人精!”琳琳情绪失控,喊到声带沙哑,看仇人一样死死瞪我。
有那么一瞬我差点恍惚,是否真的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倩倩跑了过来,护住我:“琳琳你干什么!”
在她看清琳琳的模样后同样一哽,眼中满是震惊。
我和倩倩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倩倩深吸一口气,扯了个勉强的笑:“琳琳,你别闹了,不是说要遵守游戏规则么,你这样是招不到鬼满足愿望的。”
经她提醒,琳琳仿佛清醒过来,“咚咚”地挪到角落,嘴里低喃:
“对,对我要实现愿望,我要招鬼。”
“不能打断,不能打断……”
我和倩倩再次默契对视,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惊悚。
倩倩推了我一把,我默默走到自己的位置。
我现在又回到了D位,抬手敲敲墙壁,却敲到了木质的东西,清脆的敲击声回荡满屋。
凭空出现了一个木柜!
我的心猛地狂跳几下,很快又平复下来。
一个木柜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现在就差鬼没见过了。
我选择性忽略,抬眼寻找能出去的办法。
如果木柜可以凭空出现,那么门窗是不是也有机会出现?
这个空间没有任何逻辑可言,更像是梦里的空间。
梦中的世界就是无厘头,那我是不是被困在梦中了?
据说自主意识做出违背梦中世界行迹时有可能醒来,那么这个空间的行迹是——
四角游戏!
“我不陪你们玩了,你们自己玩吧!”
沉默。
还是沉默。
房间内一片寂静,静得我只听见了自己的呼吸声。
我疑惑转头,其他三个角落的人正直勾勾地瞪着我。
她们沉着脸不说话,表情僵硬,像木头人一样一眨不眨地凝视我。
“你们怎么了?”
我被看得发毛,声音不自觉颤了几分。
“倩倩?你怎么也这样。”
“琳琳,伊茉?”
依旧沉默。
我抱着头转身,强迫自己不去想她们。
我不动,她们也不动,就算背过身不看她们,我依然感觉到有三道灼热赤裸的目光死死盯着我,似三颗铁钉把我的恐惧牢牢钉在心里。
等了很久,腿站得都发麻了,也没有醒来的迹象。
我只好屈服现实,认命地敲了敲墙面。
她们终于动起来了。
06
一轮过后,我发现房间里又多了几样家具,分别是桌子、椅子和书柜。
虽然不知道它们因何出现,但我心里的希望又燃起来了。
或许过不久,门和窗也会有呢?
我身后的人又变回了倩倩,我拉着她问刚才的事。
她一脸迷茫,抬手朝我额头弹了下:“你该不会高度紧张出幻觉了吧?”
我苦笑,看来她们完全意识不到这个房间的诡异。
忽然,我听到了别样的声音。
那是非常空灵且熟悉的声音。
一遍遍、不停地呼唤着我的名字。
我一个激灵攥紧了倩倩的手臂,“倩倩,你有没有听到什么。”
倩倩脸色煞白,点点头:“好像在叫你。”
我朝琳琳和伊茉看去,两人没什么异样,似乎什么都没发生。
我更加贴近倩倩,小声说:“倩倩,看来只有咱俩是正常的,你可别像她们一样,我好害怕。”
倩倩没说话,拍拍我的背以示安抚。
伊茉在那边开始催了,我只好松开她,往前走。
途中,我意外发现,烛台的火苗似乎烧得旺了很多,房间不再深陷幽暗,光亮让视线更开阔,不用摸着墙走。
在我走到伊茉身后时,四周又多出几样家具。
熟悉的摆设,熟悉的家具,我忽然想起来这里是哪里了。
这里是密室逃脱的房间,我们之前在玩密室逃脱。
我抬手拍了下伊茉的肩,很轻的力度,她却倏地矮了一大截。
“咔”一声,她的右小腿猛地跪了下去。
“小秋,我和你有仇吗?!你还在学校的时候我经常给你带饭呢,你居然恩将仇报,先是打断我的手,现在又弄断我的腿,你神经病啊!”
伊茉抓狂地大吼。
我一脸懵,条件反射吼了回去:“我没有,是你自己弄断的!”
“你还狡辩!”伊茉目眦欲裂,踉跄着冲我扑来。
我刚要退后,半截高的琳琳不知从哪窜出来狠狠推了我一把。
我不受控制地往前倒,一只手迅速拉住了我,将我扯离她们俩之间。
我扭头一看,是倩倩!
眼眶立马湿润,幸好还有她!
倩倩把我拉进一个大木柜里,关上柜门,躲在里面抱团取暖。
通过缝隙,我看见琳琳和伊茉疯了一样到处找我,她们一会跑一会跳,伊茉手臂和右腿松松垮垮几乎不成肢。
琳琳那双膝盖沁了血,一路拖着挪,满地血痕,很是恐怖。
很快,她们找累了,两个人都趴在地上,脸上手臂上多了很多伤。
我眯了眯眼,依稀看见她们脸上有很多碎石块陷了进去,爬动时带着血肉滚落,顿时鸡皮疙瘩掉一地。
我闭上眼不去看,小声呜咽:“什么时候才能醒来,这里太恐怖了。”
无时无刻不挑战我的心里承受能力。
突然,我感觉手上一阵冰凉,滑腻腻的,带着点儿腥味。
有什么东西从倩倩脖子上滑落流到我手上了。
神经瞬间紧绷。
流体越来越多,血腥味在狭窄的木柜里弥漫开来。
“倩倩……你是真的吧?”
07
我不敢抬头看她,语气里带着希冀。
倩倩笑了:“我当然是真的,你想什么呢,等她们爬累了我们就跑出去,拔桌腿砸墙,砸不动就挖,总能弄出个洞来。”
闻言,我放松不少,不过还是试探地问了句:“你记得高考前一晚,咱俩出去干啥了吗?”
倩倩说:“哪能忘,陪你找猫去了呗。”
“你都不知道你当时哭得多伤心,陪你从小区找到郊区都没见,把眼睛哭得跟核桃一样大。”
……
一股寒意猛地窜上脊背,我缓缓松开她,机械地抬头,她那张半腐不腐的脸映入瞳孔。
腐烂的半张脸沾着许多碎块,深深嵌进肉里,看着都牙疼。
鲜血汩汩往外冒,渗湿半边衣服。
我的胸膛剧烈起伏,心跳震得耳膜嗡鸣,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我猫毛过敏。”
“那是你的猫!”我再也无法压抑恐惧,大声发泄。
“你也是假的,你们都是假的!”
倩倩骤然尖叫起来,受伤的脸烂得更快了,血肉一块一块脱落。
外面,琳琳和伊茉也开始惨叫起来。
三个人的分贝吵得我耳膜疼。
柜门被倩倩推开,我看着她一点点爬出去,琳琳和伊茉也爬了过来。
三个人以极其扭曲的姿势,缓慢凑近中间的小烛台。
她们收了声,死死盯着烛火。
我离开木柜,发现房间更明亮了,堪比开了灯。
“跑……”
倩倩嘶哑的声音传入耳中。
伊茉也说:“跑……”
我看着眼前的景象,头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疼。
一长串记忆像破了闸的潮水,顷刻喷涌侵占我的大脑。
原来这里不是梦,而是阴阳临界点。
倩倩、琳琳和伊茉都死了。
在我们一起去玩密室逃脱的时候,房屋塌陷,她们三个为了保护我重伤而亡。
那时候我们正在解谜,刚好拿到玩四角拍肩游戏的线索,天花板“轰”一声碎裂。
我刚好站在离木柜最近的一侧,碎石块带翻了木柜,顷刻向我倒来。
危急时刻,是琳琳迅速推开我,而她自己却没来得及跑开,双腿被木柜砸断。
我们仨连忙去抬柜子,塌陷的速度很快,根本不由我们反应,几秒就把高楼密室磨成平地。
我被伊茉和倩倩护在下面,受的伤没有她们严重。
能断断续续听到有人在搬东西救援,但是我们被压在最底下,呼救根本传不到上面,只能在绝望中等待希望。
琳琳气若游丝地说:“小秋,我真的很嫉妒你。”
“家庭富裕,爸妈独宠你,学习成绩还好,怎么会有这么幸福的人?”
“为什么我生来就是单亲家庭,为什么我爸一分钱不给我出,上学的钱全靠我勤工俭学自己省出来的,我真的很嫉妒你,轻轻松松就得到我想要的。”
泪珠无声滚落,她抽泣:“但是你凭什么这么好,我给你甩那么多次脸,你都不和我计较。你知道吗,有一次,我赚的生活费被我爸抢走赌输了,是靠着你分给我的那些零食挨过的半个月。”
“小秋,你真的好得让人牙酸,我讨厌你。”
08
伊茉喘着粗气,半开玩笑说:“所以你邀请我们来玩四角游戏不会是想许愿,跟小秋互换身份吧?”
琳琳轻轻哼了声:“她才不值得我换。”
伊茉含笑看着我:“小秋,我以前也对不起你,我不该犯蠢听了那个男人冤枉你。我们冷战的那段时间,我心里一直很难受,一直想找机会破冰,但是都没勇气。”
“对不起……”
我闷着声说:“你们两个我都不会原谅的,除非在病房里你们亲自给我道歉,我再考虑考虑。”
伊茉低声笑起来,然后不住地咳嗽。
不知过了多久,我尝试呼唤她们,都没人回应。
我看着眼前围起来护着烛火的三人,像是死死护着即将熄灭的心跳,鼻头一酸。
她们陪着我一遍遍玩游戏,不断催化我的生前记忆,让我记起来我要做什么,该怎么做。
我走上前,弯腰小心拾起烛台。
离地的瞬间,整个空间扭曲一般,头上簌簌掉落粉渣。
天花板开始坍塌了。
地面凹陷,家具相继倒下。
我正对着的墙面凭空出现一道门,墙块滚落的声响让地上的仨人焦躁不安。
呢喃低语的声音更急切。
我无视漫天飞舞的尘雾,来到门前,转动把手开门。
一条漆黑绵长的甬道呈现眼前。
我回头望着她们,她们也在望着我。
掌心的烛台晃动,光线骤暗。
我咬咬牙,狠下心转头,不停歇地奔跑在冗长的道路上。
眼泪顺着我的脸颊滑落,我护着火苗不让它熄灭,我知道,这是我的心火。
通道没有尽头,我一直跑一直跑,不时听到之前那道空灵又熟悉的声音。
次数多了,还觉得很亲切。
至少让我没那么害怕。
终于,我跃进一道白光里,继而失去意识。
病房中。
三道心电图同时齐平,爆发尖锐的警报。
在场的医护同时叹了声气,神色沉重。
与此同时,另一道心电图嘀嘀嘀响起来,众人急忙赶过去。
……
“秋小姐,我想采访一下您,据说人在濒死前会进入异空间,重复生前的轨迹,请问您在昏死时是否有类似的经历,是靠什么苏醒的呢?”
我微微一笑,抱着妈妈的手臂:
“是妈妈和我的朋友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