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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密室与残片
“离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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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儿,进去!”
苏红衣的声音变了调。
那不再是平日里哄她入睡的温软吴语,也不是方才束发时的颤抖低语,而是一声撕裂了喉咙的尖啸,带着一种母兽护崽时独有的、歇斯底里的疯狂。
那只原本只会抚琴刺绣的柔荑,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蛮力。她甚至顾不上擦拭嘴角的血迹,整个人像是不怕死的盾牌,硬生生撞向那股逼来的杀意,与此同时,单手猛地一推,将姜离瘦小的身躯狠狠地塞进了梳妆台侧后方那面看似严丝合缝的檀木书架之后。
姜离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塞进了一个狭窄、潮湿的缝隙里。四周是冰冷的木板,鼻尖瞬间充斥着陈年木料腐朽的酸味,还有那令人窒息的灰尘气息。
在身体陷入黑暗的最后一瞬,姜离透过书架缝隙透进来的微光,看到母亲并没有回头。苏红衣背对着她,张开双臂,像一只护着雏鸟的母雀,哪怕羽翼残破,也要挡住那漫天的风雨。
也就是在这一刹那,苏红衣反手向后一甩。
一个温热、坚硬的东西,被强行塞进了姜离冰冷的手心里。
那不是符咒,也不是丹药,而是一块巴掌大小、边缘锋利得割手的铁片。入手滚烫,仿佛刚从炉火里钳出来,烫得姜离差点脱手。那是《永劫长生经》的残片,是姜天河拼尽最后力气从怀里抛出来的唯一希望。
“砰!”
厚重的檀木书架被苏红衣的体重加上反推的力道,重重地合拢回原位。
黑暗,纯粹的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姜离蜷缩在连转身都困难的暗格之中,心脏疯狂地擂着胸腔,像是下一秒就要炸开。她拼命睁大眼睛,试图从书架那精心雕琢的花纹缝隙中窥视外面的一切。
那条缝隙,成了她此刻唯一的窗口,也是通往地狱的视界。
她看见萧天策停下了脚步。
他低头看着挡在面前的苏红衣,像是在看一只挡在车轮前的蚂蚁。那双好看的眸子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仿佛眼前的不是同门师婶,而是一块碍眼的石头。
“滚开。”
萧天策的嘴唇轻启,吐出一个冰冷的字眼。没有多余的解释,也不需要理由。
苏红衣没有动,哪怕她的身体已经在恐惧和伤痛中摇摇欲坠。她死死盯着那双眼睛,仿佛想从中找到一丝属于人性的怜悯,哪怕是一点点。
然而,她只看到了一片虚无。
“萧天策,”苏红衣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你今日敢动我姜家一分,来日必遭天谴!天道轮回,绝不会饶过你这等畜生!”
“天谴?”
萧天策终于有了反应。他似乎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那抹恰到好处的弧度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那表情很轻,却比这漫天暴雨还要冷。
他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透着一种悲悯,却比屠刀更残忍。“苏红衣,你还是这么天真。这世间哪有什么天谴?宗门的规矩,就是天。挡路者,死。”
话音未落,他抬起手,没有拔剑,甚至没有动用灵力护腕。只是并指如剑,凌空一点。
那个动作很慢,优雅得如同文人墨客在点评江山。
然而,一股无形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杀意,却在这一瞬间凝结成了实质。
姜离瞪大了眼睛,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而缩成了针尖大小。
她看见那股力量并非实质性的剑气,而是一种纯粹由杀意凝聚而成的“气劲”。那股劲风脱离了萧天策的指尖,没有发出任何破空之声,就像是一块透明的、沉重的寒冰,呼啸着撞向了苏红衣的胸口。
苏红衣没有退。
她甚至试图运转灵力抵抗,但她毕竟只是凡俗之躯,又受了重伤。她能做的,只有死死钉在原地,将脊背挺得笔直,哪怕那脊梁即将被碾碎。
“噗——”
一声闷响。
那不是利刃入肉的“噗嗤”声,也不是骨骼断裂的“咔嚓”声。
那是一种极其令人作呕的、沉闷的爆裂声。就像是有人用重锤,狠狠砸在了一只装满了水的皮囊上。又像是一颗熟透了的西瓜,从内部瞬间炸开。
姜离透过缝隙,眼睁睁地看着母亲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苏红衣胸前的衣物骤然向内凹陷,随即猛地炸开。一团猩红的血雾,混杂着破碎的内脏碎片,在后背的衣衫上炸出了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洞。鲜血没有喷涌,而是像被挤压出来的浆糊,瞬间染红了大片地面。
她没有立刻倒下。
那股力量太大,支撑着她僵立在原地。她的头微微扬起,嘴唇翕动着,目光穿透了混乱的战场,精准地锁定了暗格的方向。
那双原本美丽的眸子,此刻光泽迅速黯淡,却依然死死地盯着女儿藏身的地方。眼神里没有了恐惧,没有了愤怒,只剩下满满的眷恋,和不舍。
“离……儿……”
两个字。
气若游丝,却像是两个炸雷,狠狠地轰在姜离的耳膜上。
然后,那双总是带着栀子花香的手,无力地垂落下来,砸在积满血水的青石板上,溅起一片凄艳的红莲。
就在尸体向后倒下的瞬间——
“咻!”
一支不知从何处飞来的流矢,也许是战场边缘的流弹,也许是萧天策身边某个执法队弟子故意为之的羞辱。
那支漆黑的箭矢,擦着苏红衣散落的发髻掠过。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心碎的碎裂声,在震耳欲聋的雨声中,却清晰地传入了姜离的耳朵。
那是桃木簪断裂的声音。
那支母亲亲手束上、姥姥留下的遗物,那支承载着“头发不乱,心就不能乱”信念的桃木簪,在这一刻,断成了两截。
一半还勉强插在凌乱的发髻里,另一半,随着惯性飞旋而出,穿过弥漫的血雾,滚到了暗格的缝隙前,停在姜离的鼻尖前。
那半截断簪,沾满了粘稠的血污和灰尘,原本粗糙的桃花此刻红得刺眼。
姜离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指甲深深抠进了脸颊的肉里,尝到了咸腥的血味。她不能哭,不能出声,哪怕眼泪早已决堤,顺着脸颊疯狂流淌,混入嘴角,又苦又涩。
她看着母亲倒在血泊里,那双温柔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她这个方向。
她看着那截断裂的桃木簪,静静地躺在血水里,微微颤动。
“头发不乱……心就不能乱……”
母亲最后的话语在耳边疯狂回荡,一遍又一遍。
可现在,头发乱了,簪子断了,心……也碎了。
外面的屠戮声还在继续。她听见父亲发出了最后一声怒吼,那声音像是一头受伤的孤狼,随即变成了呜咽。她听见断尘剑发出了最后一声悲鸣,像是灵魂被碾碎的声音。
姜离蜷缩在黑暗的密室里,抱着膝盖,将自己缩成一个小小的肉团。
(第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