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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黑雾隔水,初逢人间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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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夏刚过,初秋的风便温柔地漫遍了整座青青草原。
天是极干净的浅青蓝色,云絮薄得像揉开的棉絮,轻飘飘地悬在天际。一望无际的绿原层层铺展,从热闹的羊村村落,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的黛色山林,青草摇曳,野花簇簇,风掠过草浪时会发出细碎柔软的沙沙声,温柔得抚平世间所有躁动。
午后的日光不燥不烈,暖融融地落在身上,温柔又慵懒。
喜羊羊背着轻便的浅白色帆布背包,独自走在西侧无人的郊野山道上。
他今天没有和懒羊羊、沸羊羊他们结伴玩耍,只是单纯想寻一处安静的地方独处片刻。连日的村落活动、训练任务让他稍稍疲惫,比起热闹喧嚣,他偶尔更偏爱山野无人处的清风与安宁。
少年身形清挺纤细,身姿舒展利落。蓬松雪白的绒毛贴在脸颊两侧,柔软干净,额前细碎的刘海被风吹得轻轻晃动,衬得整张眉眼愈发清俊柔和。一身经典的天蓝色短袖干净清爽,袖口微微卷起,露出纤细白皙的手腕,线条干净利落。
最动人的是他的眼睛。
一双琥珀色的瞳仁澄澈透亮,像盛着整片晴空的柔光,干净、纯粹、坦荡。眼尾微微偏软,平日里笑起来会弯成温柔的弧度,此刻安静平视前路,眼底是少年独有的澄澈与松弛,不带半分戾气,温柔得恰到好处。
他走路的步伐很轻,鞋底轻轻碾过青草,偶尔路过盛放的小野花,会下意识放轻脚步,生怕折了娇嫩的花枝。性格里的温柔与善良,早已融进一言一行的细微举动里。
一路向西,越往深处走,人烟越是稀少。
原本鲜活热闹的鸟鸣虫啼渐渐稀疏,林木愈发幽深繁茂,空气里的青草香愈发清冽。羊村的喧嚣被层层山林隔绝在身后,只剩下风声、叶响,和属于山野的安静。
喜羊羊心里清楚,再往前走,就是村长千叮万嘱禁止靠近的禁地边界。
青青草原最西侧,暗影结界。
从小听到大的禁忌之地。
传说那是上古时期就存在的两界屏障,一边是光明和煦、生机永存的人间青原,一边是终年无光、死寂荒芜的暗影秘境。两界千万年互不干涉、互不往来,结界厚重坚固,封禁所有通路,隔绝所有气息。
秘境之内无日月、无春秋、无烟火,只有无尽黑暗与冰冷浊气,栖息着世人从未见过、性情莫测的暗影生灵。
村长每一年都会再三叮嘱所有小羊:不可靠近、不可窥探、不可心存好奇。危险隐匿于未知,一旦越界,再无回头之路。
喜羊羊一直谨记在心,从小到大从未踏足过半分禁地范围。
只是今日风太温柔,景太静谧,心境太过松弛,他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结界的缓冲地带。
视野尽头的绿意骤然截断。
一道横贯天地的厚重黑雾,毫无征兆地横亘在山林尽头,硬生生割裂了整片天地。
一边是暖光倾泻、清风流淌、草木鲜活的明媚人间。
一边是暗沉漆黑、雾浪翻涌、死寂冰冷的幽暗禁地。
明暗对峙,冷暖相隔,泾渭分明,触目惊心。
喜羊羊下意识停下脚步,稳稳站定在安全界线之内。
风从结界的方向吹拂过来,一半是带着花果甜香的暖风,一半是裹挟着冷冽寒气的凉息,两股气流交织撞在他身上,让他微微眯了眯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
他抬手,微微遮挡了斜落的日光,澄澈的目光静静望向那片翻涌不散的黑雾。
传闻里凶险可怖的暗影结界,近距离看去,并没有想象中的狰狞可怖。
黑雾浓稠厚重,缓慢地翻涌流动,像沉淀万年的墨,安静、沉默、死寂,不带任何攻击性,却自带一种隔绝人世的荒芜与孤寂。整片雾域安静得可怕,没有一丝声响,没有一丝动静,仿佛这片区域被时光彻底静止、彻底遗忘。
好奇像细密的藤蔓,悄悄缠上少年的心头。
他活在暖阳之下、烟火之中,所见所闻皆是温柔鲜活,从未见过这般永恒沉寂、毫无生机的世界。
“原来……这就是暗影秘境的边界。”
喜羊羊轻轻低声呢喃,嗓音清软温润,被风吹得细碎飘散。
他微微前倾身子,保持着安全距离,目光细细扫过整片雾域。黑雾层层叠叠,遮挡了所有视线,无论他如何凝望,都无法窥探到结界之内的分毫景致。
就在他静静观望、心底满是懵懂好奇的时候。
结界之内,千万年不变的死寂黑暗中,一道孤冷的身影,正静静凝望着他。
暗影秘境,无昼无夜,无光无暖。
整片天地被浓稠的暗黑色雾霭彻底笼罩,地面是冰冷坚硬的墨色黑石,凹凸不平,常年凝结着寒凉的浊气。没有草木生长,没有风声水流,没有生灵动静,从头到尾,只剩下无边无际、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孤寂与荒芜。
这里的时间没有任何意义。
没有日出日落,没有四季更迭,没有年岁流转。千万年来,这片秘境始终维持着一成不变的死寂模样,从未有过半分鲜活色彩。
喜猫猫就生长在这里,独守在这里。
他是这片暗影秘境唯一的原生生灵,无生父母、无来处、无羁绊、无归处。自灵智开启的那一刻起,陪伴他的就只有永恒的黑暗、永恒的寒冷、永恒的孤寂。
千万年岁月漫长枯燥,漫长到足以磨灭所有情绪、所有期待、所有悸动。
他早已习惯了黑暗,习惯了沉默,习惯了孤身一人。
少年身形清挺修长,比同龄少年更显挺拔冷冽。一身纯黑色劲装贴身利落,线条冷硬流畅,没有多余装饰,从头到尾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与凛冽。衣料泛着淡淡的暗纹光泽,衬得他周身气场愈发冷寂孤绝。
头顶立着一对锋利柔软的黑色猫耳,耳尖缀着细碎的暗红纹路,安静贴伏在发间,只有在感知异动时,才会极细微地颤动。身后一条修长有力的黑色猫尾垂落在地面,安静沉寂,常年一动不动,如同他死寂无波的心境。
他的眉眼生得极精致,骨相优越,轮廓清隽,五官分明凌厉,本该是极致好看的模样,却被常年的阴冷孤寂浸满了疏离。肤色是偏冷的白皙,常年不见天光,透着淡淡的冷色,没有半点人间烟火气。
最空洞的是他的眼眸。
漆黑深邃,潭不见底,没有光亮、没有温度、没有波澜。千万年里,他看过雾浪翻涌、浊气崩塌、黑石风化,看过秘境无数次寂灭动荡,却从未看过一束光、一抹暖色、一丝鲜活。
他不懂喜悦,不懂温柔,不懂心动,不懂陪伴。
情绪于他而言,是多余的东西。
千万年来,他唯一的姿态,就是伫立、观望、沉默、独处。
此刻,他斜靠在秘境最高的黑石崖壁上,身姿慵懒冷冽,一只手随意垂在身侧,指尖抵着冰凉的石壁,另一只手揣在衣兜。微微垂着眼,原本空洞漠然的目光,落在结界屏障之上,万年不变的死寂眼底,第一次,生出了细碎的涟漪。
今日结界气流异动,上古屏障经年损耗,在无人察觉的侧边角落,裂开了一道细微至极的缝隙。
缝隙极窄,不足以通行,却足以让外界的风、光、气息,穿透层层黑雾,闯入他永恒的黑暗。
最先闯进来的是风。
轻柔、温暖、绵软,裹挟着清甜的草木花香,拂过常年冰冷凝滞的空气,吹散了周遭沉沉的浊气。
那是他从未触碰过的温度,从未感受过的温柔。
紧接着,细碎的金色天光穿透雾层,落在漆黑的黑石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柔和明亮的光斑。
微弱,渺小,却足以刺破千万年的黑暗。
喜猫猫的猫耳极轻地颤动了一下。
极其细微的动作,是他千万年来,第一次因为外界事物产生的本能反应。
他缓缓抬眼,原本死寂沉沉的黑眸,精准地锁定了结界缝隙外的那道身影。
那一刻,千万年冰封孤寂的世界,轰然漏进了一整个春天。
远处的少年立在满地暖光里,背光而立,周身被金灿灿的日光裹上一层温柔的光晕。风扬起他柔软的白色绒毛,吹动他浅蓝色的衣角,身姿轻盈干净,眉目温柔舒展,从头到尾都透着鲜活、明媚、温暖的气息。
和这片幽暗死寂的黑暗,是极致的两极。
喜猫猫静静看着他,目光一瞬不移。
他看不懂人间的温柔,看不懂少年眼底的澄澈坦荡,看不懂那一身耀眼的暖意从何而来。
他只是本能地看着,看着那一双盛满晴空的眼眸,看着那微微轻扬的眉眼,看着那松弛干净的站姿,看着风吹过发梢的温柔弧度。
一点点,一寸寸,将这千万年空白荒芜的眼底,彻底填满。
喜猫猫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常年冰凉无觉的指尖,第一次泛起一丝陌生的麻意。
心底沉寂万年的荒芜,第一次被轻轻叩响。
好奇、新鲜、悸动、空落……无数从未体验过的陌生情绪杂乱地涌上来,塞满他空洞的胸腔,让他一向平稳的呼吸,悄然乱了半拍。
他见过黑暗里所有的荒芜,却从未见过这般干净纯粹的鲜活。
原来世界的另一端,不是永恒的幽暗死寂。
原来真的有人,生来就活在光里,温柔、明亮、坦荡、自由。
喜羊羊丝毫没有察觉黑雾深处那道沉沉凝滞的目光。
他依旧安静站在原地,微微歪头,耐心望着翻涌的黑雾。眼底纯粹是少年的好奇与懵懂,没有恶意,没有戒备,只是单纯对未知世界的观望。
风再次吹来,拂过他的脸颊,带着结界内侧极淡的冷息。
喜羊羊下意识蹙了蹙秀气的眉尖,轻轻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上下扑扇,像振翅的蝶,温柔又灵动。
他心底隐隐生出一丝淡淡的违和感。
不知道为什么,靠近这片黑雾的时候,总觉得有一种被人静静注视的感觉。
那道目光不尖锐、不凶狠、不带有恶意,反而很沉、很静、执拗又孤寂,像独自守望了千万年的风,静静地落在他身上,一动不动,久久不散。
喜羊羊环顾四周。
山林寂静,空无一人,风声寥寥,叶影轻摇。
视野之内,只有他一个人影。
“错觉吗?”
他轻声自语,嗓音软软的,带着一丝疑惑。
大概是这片禁地太过沉寂压抑,让人心理作祟,生出了被注视的幻觉。
他抬手揉了揉微微发胀的眉心,澄澈的眼眸最后望了一眼厚重黑雾。
雾层依旧翻涌沉寂,空空荡荡,什么都看不见。
村长的叮嘱再次清晰地浮现在脑海——禁地凶险,不可久留。
好奇心虽盛,但理智永远清醒。这里是两界禁地,未知且危险,他不能因为一时好奇逗留过久。
想到这里,喜羊羊收回目光,收敛了心底所有的好奇。
他轻轻转身,准备原路折返,离开这片结界边界。
可就在他转身的刹那,结界缝隙外的暖光骤然晃动。
那抹耀眼温柔的光,要走了。
黑雾深处,一直静静伫立观望的喜猫猫,心底骤然滋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慌乱。
很轻,却无比清晰。
千万年来,他一无所有,无所畏惧,无所留恋。所以从不懂失去,不懂不舍。
可这一刻,看着那束唯一闯入他黑暗世界的光即将远离,看着那抹唯一的鲜活即将消失,他空洞的心脏像是骤然被攥紧,空落落的,泛起细密的酸涩与不安。
他不想让他走。
这个念头突兀、蛮横、毫无缘由,却根深蒂固地扎进心底。
喜猫猫的身体微微前倾,原本松弛冷冽的身形瞬间绷紧。漆黑的眼眸死死锁住那道渐行的背影,目光执拗、专注、牢牢纠缠,不肯松开半分。
他依旧沉默,没有出声,没有动作,隔着厚重的结界黑雾,隔着明暗两界的距离,只是静静望着。
望着那束来之不易的光,一点点远离自己的黑暗。
喜羊羊缓步走着,脚步轻盈温柔,渐渐远离结界边界。
身后那道若有若无的注视感,也随着距离的拉远,慢慢淡去、消散。
暖风依旧温柔,日光依旧和煦,山野依旧安宁。
仿佛方才那场微妙的感应,只是他独处山野生出的虚妄幻觉。
他一路顺着来时的山道往回走,眉眼舒展,只是心底深处,莫名残留着一丝淡淡的异样。
像是在无人知晓的地方,悄悄遇见了一场无人知晓的孤寂。
只是此刻的他尚且不知,那片死寂黑雾的尽头,真的有一个孤独到极致的人,将他这短暂的、无意的路过,当成了千万年黑暗里唯一的救赎与光亮。
秘境之中。
暖光彻底消散,晚风不再涌入。
结界细微的裂痕缓缓闭合,重新恢复成千万年封闭沉寂的模样。
光明、温暖、鲜活、温柔,尽数褪去。
黑暗重新吞噬整片天地,冰冷与死寂再次席卷所有角落。
一切回归原样,仿佛方才那场短暂的隔界相望,只是黑暗里转瞬即逝的幻梦。
唯有喜猫猫,依旧伫立在黑石崖前,久久未动。
猫耳轻轻耷拉着,失去了方才细微的灵动,染上淡淡的落寞。修长的身躯依旧挺拔,可周身万年不变的冷冽气场,悄然蒙上了一层浅淡的空落。
漆黑的眼眸依旧定定望着结界的方向,目光凝滞、执拗、不肯挪开。
眼底万年不变的空洞死寂,彻底被那抹晴空下的少年身影填满,再也无法复原。
他低头,看向自己常年冰凉、毫无知觉的指尖。
方才那一缕晚风的暖意,似乎还残留在指尖,迟迟不散。
他开始慢慢回想。
回想那一双澄澈透亮的琥珀眼眸,回想那温柔舒展的眉眼,回想风吹绒毛的柔软弧度,回想少年轻声呢喃时温润的嗓音。
每一个细节,都被他牢牢刻进心底,清晰无比。
千万年孤寂无声,岁月荒芜无味。
他本以为自己会就这样孤身一人,在黑暗里沉寂到灵息湮灭。
直到今日,一缕晚风,一束天光,一个人间少年,猝不及防闯入他荒芜的余生。
喜猫猫微微垂眸,眼底翻涌着自己无法读懂的细碎情绪。
他不懂什么是喜欢,不懂什么是心动,不懂什么是羁绊。
但他清清楚楚、无比确定一件事。
他想再见他。
不止这一次。
下次,他想离那束光更近一点。
想穿过这层隔绝两界的黑雾,想走出这永恒死寂的黑暗,想再一次、无数次遇见那个站在暖阳清风里的少年。
黑暗依旧笼罩四野,寒意依旧缠绕周身。
可从此刻起,这片千万年无波无澜的暗隅,终于有了遥遥相望、心心念念的一缕晴光。
属于他们两人的故事,隔着明暗两界的距离,在无人知晓的初秋晚风里,悄然拉开了序章。
温柔的初识埋下执念,懵懂的心动悄然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