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荒海里也会有鱼吗 我不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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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该认识丛芜的。
如果本来就没有认识过，那他的人生会不会更繁茂一点。
今天我去山上看他。清晨，山里起了一层薄雾，露水也很重。我的双腿沉得要死，走一步滑半步，简直不知道是怎么爬上去的。
妈的，见他怎么这么费劲。
总算上了山顶，他静静地立在一处空地，太阳把火红的光倒在他身上。
我在他面前坐下，看着光洁的碑面。
你说你这名也够行的，带个芜字还真就种啥啥死，我试着在你身边种点花，最终种子像化在地里了似的，毛都没有一根。
甚至整片山顶只有你这一小圈是没有草的，全是土。
你其实就是打着让我的裤子沾上土的坏心眼才这样的吧。
你现在睡在山顶，我有时间可以连滚带爬地上来看你，但到我也老了的时候呢？我可不愿意拄着拐杖连滚带爬地来。到那时你又该怎么办呢？
我和他聊了一会儿，下山了。今天天气很好，天透着盐湖一般的蓝绿色。我喜欢晴天，在这种天色下，这种阳光下，连回城的必经之路——我从0岁长到18岁的地方，那座破败的老县城，都显得没那么惹人厌了。
我开进县城，那里依旧很残破，我开着车继续向前，发现竟然有施工队，一栋大楼（其实与城里楼比起来它小得可怜）已经围上了绿布。一开始我没认出那是什么。刚低了一下头就被戒指反出的光晃了眼。
那是丛芜打了两年工买的戒指，为了买它，丛芜还进了一次城，那是他唯一一次进城。
再一抬头，我认出它了，那是一座我小时候就已经废掉的工厂。
现在他已经被裹在绿布下，看不清全貌；我也已经被套在昂贵的西装里，看不出从前那个小镇男的影子了。
明明现在是上午，我的眼前却浮现出了一轮火红的落日，和丛芜被夕阳映得火红的侧脸。
我在闲暇之余点上了一根烟，上面点点的火星如同余辉一般红且明亮。我深吸了一口。青烟经过我的肺，盘旋盘旋……又从口中被我吐出。
我已经很久没有抽烟了，如今竟只觉它呛得慌。
万能的尼古丁已经对我失效了，它不能让我忘记他的脸，
准确地说，是想起他的脸时的痛苦。
车子被我停在路边，我双手抱着方向盘，把脸埋进臂弯里。这里是停车位，不会有人打扰我。我只是累了，我只是睡一会儿……睡一会儿……
"老大，咱们就这么逃学不好吧！"
"想赚钱就别叭叭，听我指挥。"这些小弟真是没有远见，我想，读什么书，读书最费钱了……早知道就应该早早找工作！
"嗯，老启，"多年来的好哥们发话了，"我挺你，不过这应该不算违法吧……＂
"呃，这……不能，应该没事儿！那些铁疙瘩被他们堆在一边，指定是不要的！咱们只是去捡垃圾！帮工地收拾废物！"
我们翻过了几道墙，还没有被人发现，做得很完美。
县城的夏天年年如此，如同一位行将就木的老人，封建、无趣。空气中弥漫着灰尘，紧闭的门窗、破旧的小土楼成为了我们此行的掩护。
"我去，老大！"小平头是我们之中身手最好的，他定是有什么发现。
"有个小子偷俺们的铁疙瘩！"
"艹？我先发现的！快走，瞅瞅谁胆子那么大！"
我带头翻进去，墙是那头蹲着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而且这小子还和我是校友。
我落地的声音很大，他正专心翻着铁块，闻声一哆嗦，猛一抬头，和我四目相对。
他脸很白，眼睛很大，头发长得像剪了短发又长长的女孩儿，一脸惊恐。
长得还挺好看。
但今天就算是潘安还魂也不能抢我的铁疙瘩！
于是我毫不客气："干嘛呢干嘛呢！偷东西之前不知道打听打听是谁先看上的吗？
后面有人附和："就是！渊哥看上的铁疙瘩也是你能偷的？"
我踹他一脚："什么铁疙瘩，那叫……叫精密零件！反正我先看上的，你……不准拿！"
那人手里还攥着一块，嗑嗑绊绊地小声说："可……可是，它已经生锈了……"
"那我不管！放下！"
他害怕地缩了一下，但还是强装镇定地回："不……不要！"
"哟你来劲了是吧？"我刚想教育一下这个拗小子，就听见后面一声怒喝："你们干嘛呢！放下！"
不好！工地怎么偏偏今天来人了！
我刚抬腿，发现那个傻子还在那傻站着不走，我赶紧拽了他一把："还 tm 站那干啥！等着进派出所啊！"
他很轻，毫无防备，被我拖着跑了好几米才反应过来。
我们又轻松翻过了几道墙，那小子居然也来手笨脚地翻过来了。
出了工地，脚刚踏上大街，我们就不跑了。
反正他也不会追出来。
但我还心中还是怒气冲天，妈的，这小子是来捣乱的吧？如果他不在，我带了这么多人，不可能会被个工头发现，被追得仿佛被捉奸一样。
于是我扯过他的领子。他比我矮一个头，头发跑乱了，挡在眼前，虚虚地挡住他的视线。耳边好像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但我没管。
"都怪你！老子两星期的计划全泡汤了！"我吼他。
他愣愣地愣了一会，小声说："对……对不起。"
他有点儿磕巴，很瘦，显得很可怜。、
算了，壮男不和弱男斗。虽然我没有大肌肉块子，但比起他来我简直像头公牛。
"算了，你回学校上课去吧。"我放下他。
"下次看着我们渊哥躲远点儿！别那么没有眼力见！"
我怀疑他没听见，因为他连脚步都没变化。
"老大，咱们还赚钱吗？"丁子问。
"赚赚赚，赚你个大头鬼啊赚，一个个能不能有点更伟岸的理想！你们知道什么是伟岸吗？你们知道什么是'诗和远方'吗？"我问他们。
"老大，你是不馋诗和远方大油边儿了？"
算了，诗和远方还是哥来追寻吧。
这时，我看到地上躺着一块塑料片，写着："高二3班 丛芜"
原来他叫丛芜。
艹，有点想吃大油边。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荒海里也会有鱼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