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死别 除了死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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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沉坠，天地归于死寂。
橙红余晖漫过昔日光洁的青白石板，长空赤轮高悬，遍地皆是血影。
风师辞缓缓从井底爬出，素来白净的脸上满是血色与尘埃。
她双腿一软，重重跌落在浸满温热鲜血的地面，刺鼻的腥气瞬间裹住周身。膝盖擦过碎骨般的刺痛刺得她浑身发颤，却不敢多停留半秒，撑着地面踉跄起身，拼尽全力朝着门外狂奔而去。
“问天盟，师家故址……”耳边风声呼啸，风师辞攥紧了手中的挂坠，“和……这个东西。”
“快点，司冥教的人已经攻进外门了，兄长他们还在等着。”风琌辛的声音在前面响起，与之同来的是身后的脚步声。
风师辞看着几步之外的姑母，冲了上去。
“走，那群人就在后面。”
风琌辛抱着她当机立断道：“崔敛，你带着人断后，我带着朝朝先离开。”
“好。”崔敛微微颔首，“你小心。”
这句话之后风琌辛没有犹豫，带着风师辞动用阵法离去。
浅青色的光芒明明灭灭，又化为虚无。
风师辞睁开眼，面前是一座满是荒草的院子，不用想也知道是久无人居。她扯了扯风琌辛的袖子，缓声道：“爹娘，死了……不是司冥教的人。”
她感觉到抱着自己的人猛地晃了晃，“姑母，风家只有你和我了……”
风琌辛只感觉自己眼前的世界彻底暗了下去，她哑着嗓音开口：“不，朝朝，只有你，风家只有你了。”
风师辞被她放在了地上，她抬头看向风琌辛，没有回答她的话。
“姑母，我困了，我们去睡觉吧。”
风琌辛看起来有些恍惚，她起身重新抱起风师辞往屋内走去。
“朝朝，睡一觉吧，当明天天色将明的时候，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风琌辛喃喃自语着。
风师辞被放在榻上，静静地看着她退到门边。
“朝朝，夜安。”
“姑母，好眠。”风师辞点点头回应道。
整整十日，同崔敛一同断后的人未曾有一点零星的消息传回。
但这十日，风师辞一如往常般的过着，吃饭、修习、睡觉……
甚至在察觉到风琌辛担心得寝食不安后还出言劝慰她，“姑母若是实在忧心，可带上朝朝一起去寻姑父他们。”
“不必，只是委屈朝朝将就我再在这里住些时日。”风琌辛摇摇头。
“没有。”风师辞同她告别，转身离去。
她的背影中没有悲伤，更不存在落寞。但那越发形似师谨的走姿只让风琌辛感到痛苦。
终于在风师辞即将离开花厅的前一刻，她开口了。
“朝朝，明日陪我出去一趟吧。”
风师辞的脚步一滞，“好。”
被金灯藤缠绕的枯树下，风师辞从衣袖中小心取出那张饱经岁月侵蚀、破损陈旧的——阵法图纸。
朱红的流光在手心闪烁，风师辞握着手中刻刀对照着地图上的纹样一笔一笔地镌刻了上去。
时序在无声无息中流逝，风师辞的脸色越发苍白。
直到华灯初上时，她才终于完成了她的“大作”。
“笃——”手中刻刀落地，风师辞勉力撑着枯树才没使自己摔下去。她晃了晃自己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动作而发麻的右手，一脚将方才的刻刀踢进了深丛之中。
风师辞转身径直走远，仿佛方才种种从未发生。
金丝藤缠绕在新枯的槐树上，顺着风势摇晃，簇簇小白花漾开一缕浅淡蜜香，混着草木凉气，掠过风师辞的鼻尖便散，只留一丝清甜余味缠在金线间。
“姑母。”
她走入花厅之中，对着风琌辛浅声招呼道。
“你刚刚在外面干什么？”风琌辛想起自己不久前无意间撞见的那一幕，看着她说。
“姑母，”风师辞刚拿起筷子的手一顿，旋即放了下去，和她对视道，“我只是日常修行而已，不必挂心。”
“是吗？那你告诉我，你身上这些莫名出现的伤是为什么？”风琌辛冷笑一声，站起身来拉着她的手，风师辞宽松的衣袖随着她的动作滑落下去。
鲜红的疤痕交错分布在风师辞的手臂上，有一些看起来甚至是刚愈合不久的，才好上一刻钟的样子。
当这些伤疤彻底展现在风琌辛的面前的时候，风师辞就知道这件事彻底瞒不下去了。
“姑母……”
她刚一开口，就感受到有东西砸落在她的伤口上。
温热的、湿润的，是泪。
被泪灼烫到的一瞬间，比痒意更先到来的是一阵刺痛，刺灼的痛感在她的伤口上被无限地放大。
“朝朝，答应姑母好不好，无论你前面在做什么，从现在这一刻起，这辈子都不要再碰那些东西了。风家只有你了……”
风琌辛没有抬头，她只死死盯着那些疤痕，声音疲惫而又沙哑。
风师辞下意识地就要解释起来，“可是……”古籍里不是说它可以……复活故去之人吗？
剩下的话她没能说完，因为她看见了风琌辛猝然抬起的脸。
短短半月光阴，那张脸早已风华不再。她的鬓角增生了些许白发，往日的似水眼眸中只余下了苦楚。
只有她鼻尖的那颗痣时刻提醒着风师辞，她是谁？她是她这世间唯一的亲人，是她为数不多的活下去的念头之一。
于是她咽下哽在喉间的话。
“……姑母，朝朝知道了。”
知道了以后就不会再做吗？风师辞想，不会的，如果可以，至少如果知晓了古籍上记载的是真的，那么她一辈子也不会放弃。
为了那些无辜亡故的人，或者自私的仅仅只是为了她自己，风师辞也绝不会放手。
穷尽一生又如何，修道者的一生如此漫长，难道她还会怕她自己对这件事毫无头绪吗？
于是回过神来看着风琌辛时，风师辞笑了笑。
“姑母，我们会分开吗？”
“不会的，朝朝。我们一辈子也不会分开，相信我。”除了死亡，否则谁也没法再令我们分开。
风琌辛紧握住她的双肩，坚定道。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死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