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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一起躲雨 “你愿意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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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裴溯家住在哪里,因此直接奔着那里而去。
推开裴溯家门的一瞬,她忽然觉得一股阴冷扑面而来。
但是定了神后,那股阴冷又消失了。
裴溯的家里好奇怪,客厅空空的,只有正中间有桌椅,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
而裴溯的父母此刻回过头:“啊呀,是白兰呀。”
白兰有些踟蹰:“叔叔阿姨,我有些话想对裴溯说,他去哪儿了?”
裴溯妈妈笑着摇头:“我不知道。”
白兰点点头,礼貌鞠躬:“打扰了。”
她关上了门,心里疑窦丛生。
裴溯没有回家,那他去哪儿了?
她像往日里一样穿过巷子,找遍了每一个角落,甚至还跑到小学看了一眼,都没有裴溯的影子。
她跑到了附近的空地,喊着:“裴溯!”
无人应答。
偏偏这时候下起雨来,雨点还很大。
她出来穿的还是今年王凤霞给她新做的棉衣,如果淋了雨虽然也可以晾干,但是终归是不如现在蓬松柔软。
她舍不得淋雨回去,况且这里离家实在算不得近,于是白兰只好躲到空地附近的树下。
她仰头看着瓢泼大雨,天色因为乌云渐暗,忍不住骂了句:“笨蛋裴溯!”
雨水带来寒气,丝丝缕缕往她骨子里钻。虽然树下雨少了大半,可是还是偶尔有几滴冰凉的雨砸在她头上还有脖子里,凉得她龇牙咧嘴:“都怪裴溯!裴溯是个蠢驴!”
她又气得跺脚,一想到自己明明可以在这大冬天躲在家里喝着热水,却偏偏要为了一个脑子有病的裴溯而跑出来充军!
她甚至恶意地想,为什么裴溯一来她就会被退学?难道这和裴溯没有一丁点关系吗?包括现在淋雨,也是裴溯害的!
又连着几滴又促又急的冰雨打在她额头上,她终于忍不住,气得大喊一声。
却忽然听到一声轻笑。
天色已经半暗了,光线并不充足,如今这一声轻笑突然得让她想起了那些鬼怪传说……
她悚然一惊,立刻伸出手捂住了自己脸。
可是雨还在下。
冷,不时打在她脸上。
她浑身僵硬,头一回不回,试图让自己化为空气。
身后传来脚步踩在枯叶上的沙沙声,她更加紧张了,猛地伸腿就要跑,结果因为太过匆忙一时身体失去平衡!
身子即将扑倒在满是泥土的地面上前,她被拉住手腕,然后将她往上一带。
扑面而来的皂香。
一对皱着的双眉,琉璃色的眼睛。
裴溯松了手:“为什么不去避雨。”
白兰顿时惊喜:“裴溯!”
她立刻又面上流露出几分后怕:“啊,那你听到我刚才骂你了……?”
裴溯平静:“你当面都骂过,背后骂我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白兰:“……”
裴溯看了她被雨有些打湿了的棉衣,再看了一眼外面的雨势,远处的天空隐隐翻涌出电光,轰隆隆的声响渐近。
裴溯:“跟我来。”
白兰有些迟疑:“啊?这附近也只能在这树下躲雨了吧?”
裴溯见她抗拒,伸出手来拉住她的棉衣衣角,语气不容置疑:“走,立刻!”
白兰:“啊?”
裴溯拉着她小跑起来,因为没有树的遮蔽,冰冷的雨胡乱往脸上拍。
甚至雨已经大到在空中凝成了白线,有些看不清身前的少年。
正此时,猛地劈下来一道惊雷,直直打在方才她呆的那棵大树上!
白兰没忍住惊叫出声,浑身一颤,衣袖从裴溯手中滑落。
裴溯咬牙:“白兰!”
这一声咬牙切齿,几乎是瞬间,他便伸出手直接抓住了她的手!
暴雨中,他紧紧攥着她的手:“走啊!走!”
白兰满脑子空白,只机械跟着他,直至跑到了几个巨大的水泥管前。
裴溯简明扼要:“进去。”
水泥管道内壁粗糙脏污,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新棉衣。
裴溯立刻取下了自己的围巾,展开披在了她身上,按住她的肩膀,推她进了水泥管道。
雨更加大了。
惊雷不断劈下,炸响在天空中。
偏偏管道里黑得要命,她什么都看不清,她担心那里面会有蛇,会有鬼。
好在裴溯也进了管道。
白兰的左手仍然死死攥着裴溯的手,声音颤抖:“裴溯……我害怕,这里会有蛇吗?”
裴溯低声:“不会,这是水泥管,蛇在里面行进会痛。”
白兰呜呜道:“那会有鬼吗?”
裴溯:“没有。”
白兰呜呜也伸出右手来握住他的手,忽然发现他的手很凉。
她试探在黑暗里摸着,却摸到了他湿透了的衣裳。
白兰惊道:“裴溯!你怎么浑身都湿透了!”
裴溯:“嗯,没事。”
白兰突然好愧疚。
如果裴溯不是还要带着她,怎么可能会浑身都淋湿?
他一定很冷。
白兰想要弥补,于是用力将他两只手都拉过来,用自己的双手包住。
然,裴溯却是微微收回了手:“干什么?”
白兰:“对不起啊裴溯。”
黑暗里,很安静,安静到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呼吸声。
她抿了抿唇,摸了摸自己身上湿透了的一层围巾,还是继续开口:
“我不该对你说那些话,你愿意来帮我,我特别感激,我也很喜欢你,想和你做朋友。”
裴溯忽道:“你说,雨什么时候会停?”
白兰一怔:“啊?”
裴溯:“雨。”
白兰:“不知道,可能还要一会儿?”
裴溯:“嗯。”
白兰被他这么一打岔,也换了话题:“对了,你刚才说你是几十年后的人?”
裴溯:“你相信吗?”
黑暗里,裴溯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混杂着密密麻麻雨水的声响,更显潮湿。
白兰捻了捻围巾上的丝线,心道这条围巾做工还不错,竟然摸起来像是羊绒。
平日里,连羊毛围巾都很少见了,莫说是羊绒围巾了。
她心疼自己的棉衣,结果裴溯将他的羊绒围巾解下来披在她的棉衣上。
白兰忽然觉得一股暖意自心底生出来:“信。”
裴溯声音里带了一些诧异:“你信?”
白兰轻嗯了一声:“与你的几次相处,我觉得你人很好,不像是骗子,我信你。”
裴溯默了会儿:“可是我不知道要怎么回去,我推测我回去的契机是你,但是这些日子……”
白兰沉思:“我?为什么回去的契机是我?”
裴溯:“我来这里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你,而且内心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觉得你很不一样。”
白兰的脸突然烫了。
好在气温很低,加之黑暗的环境,否则她一定会很狼狈。
白兰勉强压下自己的异样情绪:“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我们没有试到合适的事情?”
裴溯:“合适的事情?”
白兰:“是啊!如果我们不能确定到底怎么回去,不如一件件去试?”
裴溯沉思了会儿,随后缓缓叹了口气:“其实,来到这里快半个月了,我已经有点怀疑,我到底还能不能回去了。”
白兰:“能的。”
裴溯默住了。
白兰:“你可以,你这么聪明的人,一定可以找到办法的。”
裴溯:“或许,这世上没有那么好的事情。”
白兰固执抓住他的手:
“有的,裴溯,就像我一直觉得我未来会很有出息,会变成一个很厉害很厉害的人,我一直这么想,就算我退学了我也这么觉得。”
“而你比我聪明,你肯定可以做到。”
裴溯失笑叹道:“这世上不是什么事情都是努力有用的。”
比如生父生母。
比如家世。
比如前程。
条条大路通罗马,却没有人同时补充一句,有的人费尽一生心血,也无法追平几代人的积累。
更为可悲的是,踏上一条通天路后,身边注定是孤身一人,注定别离昔日身边人,而通天路的尽头,没有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什么是梦寐以求的东西?认可?钱财?资产?
裴溯不知道,也不想去知道,因为一旦停下脚步去思索前方和后路,一股巨大的虚无和渺茫就会笼罩住他。
白兰却是紧紧握住他的手:“不是的,精卫可以填海,愚公可以移山。”
裴溯:“不必安慰我了,这毕竟还是我的事,我还是要自己消化。”
白兰被他这么一推一噎,顿时哑声,可是当手上触碰那羊绒围巾的那一瞬,感动压过了她的胜负心:
“……明天,我们开始试法子吧。”
“明天,我们给彼此做一道菜,怎么样?”
裴溯久久无言。
白兰有些急催促他:“你说呀,我们从这个开始试好不好?”
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一瞬管道内的场景。
裴溯闭着眼睛,双睫乱颤。
他的人生好似一根长长的、粗糙的绳结,原本他还可以用金钱和学历为这根绳子指明方向。
可来到八零年后,他彷徨迷茫,这根绳结失去了方向。
可如今,这根绳结上忽然生出了一个结,并且,这个结后面还会有很多结,一个个系下去……
他的绳,不再是一片荒芜、处处雷同。
裴溯只觉得自己的心中漾出一丝丝波动,软软的、痒痒的,是感激还是开心,他分不清辨不明。
只余下一句简单的、艰涩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