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幻觉 宁真ag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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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怕的，弥觉的心早就不似之前那般坚强，炙热的心脏下是细密的裂痕。他想，只要身边人都在，死又何妨？
有些自哀自怨了，弥觉啧啧，心想果然，若是以往不把这里搅个天翻地覆，手掀天脚踢地誓不罢休。
朦胧艳色渲染着火光，烈火吞噬，红海遮盖着目光。再睁眼时，弥觉躺在地上，头痛欲裂，晕乎乎直起身子，捂着脑袋。
一切又回到了进入树干前的场景，徐长应所说不错，是幻境，真的出来了，只不过面前略微有些改变。
先前落叶砸下来的巨坑变成了一棵棵挺拔摇曳的树，树枝上原本绿叶的位置被一个个巴掌大小的灯彩形果子所替代，悬在枝头。
查看完四处，弥觉一扭头就看见昏迷在身边的周玦封。他双眼紧闭，眼珠乱动，额间沁着晶莹的薄汗，是极不安稳的姿态——他还在昏迷！
周玦封还被困在梦境中！
心下一紧，弥觉拍着周玦封苍白的脸颊，唤着他的名字却还不见人醒，像是梦见恐怖无比的事情，被梦魇吞噬再也醒不过来。
果然还是不能颓废了，看把周玦封都吓成什么样子了！弥觉在心里狠狠唾弃了自己一番。
弥觉把人的头拖起放在自己腿间，俯身抱着他轻轻的轻吟哄顺。周玦封在弥觉怀里猛地抽搐，眼角落下一行泪。
糟糕！真的把人欺负狠了。
弥觉内心涌起深深的愧疚。
周玦封比他要高上许多，弥觉费力把人上半身扶起来，让其全身心靠着自己，身上一重，弥觉心里没缘由的满足。
看，这不是被自己养的好好的吗？
骨节分明，白皙的手一下一下规律的拍着周玦封的后背，轻声歌谣再次响起。
仿佛是被歌谣吓醒一般，周玦封猛然睁开眼，眼里的混沌还未化开就紧紧抱着弥觉，嗅着那股熟悉心安的泠泠花香，喘着粗气，力道深厚仿佛是要把对方揉搓到骨子里。
弥觉被死死禁锢在怀里，有些呼吸不上来，双手再度抚上宽旷的后背，有一下没一下直到人渐渐冷静下来。
周玦封仔细看着弥觉，又伸出手小心掐着他的胳膊，像是在确认是否是虚影，抓一把就烟消云散。
弥觉轻声询问，温柔的能滴出水：“吓到你了？”
周玦封没有回他，反而握紧他的身子说道:“你不要死。”
弥觉哄他：“我不死。”
周玦封急促的要得知答案，他大声道：“也不许想死。”
弥觉看着周玦封愈发慌张的脸，立刻道:“好，不想。”
他说完又补道:“不怕，有你在我身边，我舍不得的。”
把周玦封哄好之后弥觉起身任由他跟在身后，像是一条小尾巴一样跟着弥觉一个个把众人都叫醒。
剩下几人都非常好叫，轻轻一推就起了，甚至陈昭不需要叫醒服务，自己醒来坐在一旁黑着脸。
看着大家都清醒了事情也就好办了。刚刚虽是说幻境，但宋沂给的手帕却真真实实在那里焚烧殆尽了。
无叶树上挂着的灯笼型深绿果子开始凭空摇曳，裂开一道小口并在空气中释放绿色毒气。
面对此形，难免心慌。徐长应安抚道:“不用担心，还是幻境。”
弥觉放下心来。
余琛问道:“是谁的幻境？”
他指过每一个人都被不理睬。
弥觉正色道：“能接连制造出两场以上的幻境，可见怨气冲天。虽说是幻境，但灼烧和此时的毒气都会带给人们实质性的伤害，接下来务必小心谨慎，不得有一分差池。”
一般的幻境都以将人们拖住困溺在其中为主，而他们竟然出了幻境，实属是很不正常。
要么是有人毅力超群，以一己之力将他们几个全部救出，要么就是他们其中有人被怨气钻了空子，被怨气侵蚀，内心的阴暗面无限放大，怨气远超最初那个，突破了原本幻境，制造了一个新的幻境将他们绞杀。
他们几人都是众辈的佼佼者，若是后者的状况，绝不能怠慢。
弥觉认真将每人都敲打一遍，瞧着确实无事，又让周玦封敲醒自己。全都妥当，没有心结。又看着飘来的层层毒气，思考着：既然不是反噬幻境，那么这只能是独立于他们的第二个幻境。
周玦封道：“树干里那些孩童们死去怨念作的祟。”
弥觉恍然大悟，若是这样想来，第一个幻境被破灭，尸骨如山的孩子们怨气接二连三的排斥着他们外来人，也就解释的通了。
当下的情况，几人站立在丛树密林中，四处空荡，躲无可躲，这般下去只会被他们白白消耗了状态。
既然此路不通那就择别道。
周玦封又回到那颗身尺千百丈的巨树前，天谶狠狠刺去但没有一点印记，换了几个方向都毫无收获。
弥觉见他回来对自己摇摇头，心里也有了答案。抬头瞧着那些树干只静静泄露着毒气，背后使坏之人也不出来打上一架，真是拳打棉花，有力使不出。
环顾四周，没有任何可以隐蔽之处，他抬眸，静静盯着树上晃动的果子，忽然袖口抖动从中飞出数道银光，极速的破裂声划破天际，直直刺入那些绿果！
绿果被暗器刺穿，慢慢泄了气，向外排气的速率缓了许多。
看见此情此景，弥觉下了场暗器雨，等到树上的毒果被消耗的差不多，无法在投掷时，弥觉又在其余地方观察，依旧无果。
事已至此他也没有办法，只能静观其变，弥觉拍手，心觉无聊随处找了个空地坐下，周玦封也跟上来挨着边坐下，陈昭臭着脸，哼了一声凑过来。
徐长应倒是离得远，在范洛身边和余琛侃侃而谈。
三人独处下来，弥觉又问起周玦封那个噩梦般的幻境:“你看到什么了？”
周玦封曲起一条腿双手抱住，垂着眸，不语。
人沉默寡言的不愿多说，可磨不住弥觉的软磨硬泡和陈昭的激将法，周玦封低声道:“幻境内你——”
周玦封戛然而止，深吸一口气，平复后心烦意乱的情绪：“你不想活了，一点留念何不曾有，只是静静在我怀里，被烈火灼烧。我……看着你一点……一点点融化在我怀里，我没有办法，什么也做不到。”
弥觉听着越来越愧疚，心知对周玦封的打击真的不小。心虚隐瞒道:“都是假的，我出来的早，刚刚贴近你就醒来了，你看到的那些都是假的，梦罢了。”
善意的谎言，一切都是安慰周玦封。
一旁的陈昭冷眼瞟过来，尾调轻扬，话里带着咬牙切齿的愤愤:“你还想死？”
“没有啊。”弥觉疯狂摆手，他只是觉得非死不可的话亲人朋友陪在身边没有遗憾罢了，不代表他想死啊！
弥觉心里欲哭无泪，暗自发誓以后此事绝不再犯。
片刻后范洛、徐长应两人凑过来，随意靠了块地方一起坐着。又过了许久，余琛笑脸盈盈挤来，他们依偎在一起，重新覆上面纱，屈膝在树干下直抒胸臆。
过了很久，久到日月交替，太阳东升，天光大亮破开密闭的乌云，照耀出道道阳光。
阳光照过在空气中飘扬起伏的尘埃，弥觉靠着树醒来，睡眼惺忪，打着哈气大大伸了个懒腰。
周玦封靠在身侧闭目养神，浓密的睫毛投射出一小片阴影，俊朗的面庞，鼻梁高挺，缩在弥觉旁边。
弥觉笑着拿着一片衣角放在周玦封手心，原本只是想逗人玩，结果周玦封没抓住衣角却一把抓住了弥觉的食指。
看着人还在睡，弥觉没有将手指掏出来，任由放在他的手心里，起坏心思时不时弯曲挠着他手心。
周玦封手心泛起细细的痒意，无意识的抓的更深，更紧。
弥觉看着周玦封的侧脸，心里止不住的想：好可爱，这么可爱不谙世事的人一辈子跟着自己就好了。
这张脸能看一辈子也是福如宏天了。
想到这里又忍不住懊恼，他是不是捆的周玦封太紧了？
虽说弥觉极其情愿和周玦封一辈子呆在一起，不离不弃、同甘共苦、相伴一生。但怎么说周玦封也是一个独立的人，他不能阻止周玦封人生前进的脚步。
弥觉用眼眸描过周玦封，从眉间、眼、鼻梁，最后轻轻落在唇上。
一想到这般俊美的人还从未发现看得上别人家的姑娘，全然是他的错，把他看得太紧，寸步不离，一想如此，弥觉心中便烦闷不已。
不是他的错！
弥觉在心中呐喊。
弥觉反复给自己洗脑，猛地又想到周玦封的身份，黑眉一皱，萎靡不振。
他叹了口气，认了栽。
好吧，是他的错。
弥觉又回想起了真理湖的谎言，心情有些古怪。
既然说了喜欢，为何逼问下会变成谎言。
他喜欢他，是怎样的喜欢？
思绪如同打翻滚绕的毛线球，扎着毛，翻着线，绕成一团，理不清。弥觉轻轻叹了口气，总之，他不能再过度占据周玦封的人生，若是真到了那日，他有了心仪姑娘，他肯定会千里相送，聘礼倾城。
弥觉又多贪恋了一会眷恋的温情时刻。思来想去，那根手指还是强硬摆脱掉周玦封死死的禁锢，挣脱出来。
周玦封醒了。
弥觉看人醒了也好办多了，因为从抽出手指那刻，就看到面前就有一个大约十岁左右的孩童，自己一人围绕着树干蹦蹦跳跳。
他一个人跑来跑去嬉嬉闹闹，还时不时蹲在地上捡起小石子放到旁边空白的位置。
仿佛那里有一位看不见的人在陪着他。
周玦封也看清了，那是道虚影——怨灵。
怨灵穿着破烂不堪的衣服，肩膀处还破了块洞，敞着衣领冷风直灌。那道虚影裹紧那片衣服，又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
怨灵发出的窸窣声让众人也都清醒过来，范洛悄声跟在怨灵身后，不归出鞘剑气凌人。
弥觉顿感不妙，朝他打着手势让他退下，不要惊动。
范洛眯起狭长的眼眸，带着几分冷意，犹豫片刻还是收了剑。
“要我说直接杀死得了，已经炼成了怨灵还有什么好留的。”
充满刺的刻薄言语没有让弥觉听见，耳而落在了徐长应耳畔。
“师兄，并不是所有的怨尸怨灵都是自愿留在世间的，他们也有难以诉说于口的难言之隐。”
“那又怎样？”范洛深不见底的眸子印着徐长应的倒影：“自愿也好，不愿也罢，既然给别人添了麻烦，就不要怪别人举剑反抗。”
徐长应声音沉闷道:“如果，如果我也变成了怨灵怎么办？”
“首先，我不会让你死。其次，你也不会成为怨灵。最后，如果你真的无可救药的因为一具死尸而不得安宁，我会把你镇压在范氏剑冢。”
徐长应平静道：“那你会去看我吗？”
范洛凝视着那缕跳来跳去，稚气未脱的怨灵：“看我心情。”
……
弥觉从陈昭那里抢来了一颗能吃的果子，擦干净小心递给那个怨灵，怨灵好似没看到，虚影透过弥觉的手继续走着。
可是不管他走多远，走多久，永远都在树下原地打转。他像身后伸出手，虚虚牵着一个人，嘴巴变化和他说着话。
不过眨眼一瞬，怨灵就从毛头小子变成身长玉立的一位少年。
少年动作纷杂，像是在繁闹的大街上，左偏右避，绕了几个弯后猛地呜咽起来，像是被人捂了嘴，随后手脚向后伸展被捆起，丢在一个废弃的草棚，无人看管，无人在意。
看着怨灵在空中剧烈挣扎，其实他的腕间已经没有束缚他的绳子了，只是换了位置，深深绑住他的心。
周玦封道:“这是他深重怨念所制的幻境。”
陈昭在旁边看的仔细，余琛也站在身后，眼里神情悲伤，轻轻叹一口气。
怨灵缩在树干旁，浑身颤抖害怕到了极点。看他的反应可能是有人来了，他一直往角落里钻，试图扒来稻草把自己掩盖。
他一直在哭，一直惨叫，大概是喉咙破了，捂着喉间，最后带着悲伤与不甘死在了那个地方。
弥觉看的心痛，他上前想把人捞起，指尖透过那道虚影什么也做不到。
那道虚影又开始闪烁，星星点点在交辉重塑着这具孱弱的身体。
他被塞入一颗丹药，又强撑着半睁开眼，想去认清救命恩人的模样，还未成功就又被丢下。
他又被关起来了，这次的地点不再是虚影，正是那颗古怪巨大、难以逃生的参天古树。
世界再次黑暗下来。
情景转变，诡谲古树内挤满了和他相似的孩子，放眼望去，上至二十出头，下至七八幼年，都处于如此危险境地。
他在里面厮杀，为了成那唯一的唯一，为了成为唯一的胜利者，以此生活下去。
没有了天真童趣，杀死一个又一个和他一般的孩子，身上的衣物因为厮杀暴力早已难以蔽体。
于是弥觉看见了他扒开他亲手堆积的尸堆，从里面尸体上强扒下来一件还不错的，可以凑合的一件黄灰衣袍。
弥觉瞬间睁大眼睛。
他是宁真。
宁真还活着，他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幻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