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我救下前世被我斩杀的A》爱吃鱼的林天天

54、交锋 那男人抬起

　　那男人抬起了嵌着透明魔石的手杖，缓缓迈开了步子。手杖末端叩击地面的闷响每传来一声，坎娜脸上的血色便褪去一分。

　　尤德已经断定了这一切。他伸手扯下坎娜制服上连着的兜帽，罩在了她头上。宽大的兜帽遮住她面孔的那一瞬间，坎娜倒抽了一口凉气，将那声惊喘死死咽了回去。

　　"别说话。"

　　尤德用只有她能听见的极低声音留下一句，随即向前踏出一步，迎向了那个正朝这边走来的男人。自然而然的，他便将坎娜挡在了身后。

　　"这是怎么回事。"

　　"你是什么人。"

　　那男人并不知道尤德所属何处、身居何职。可他开口便毫不客气。这只能说明——他根本没把尤德放在眼里。

　　"尤德·艾尔。隶属骑兵团。阁下是。"

　　"骑兵团？"

　　那男人歪了歪头，像是头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片刻之后，才发出一声恍然的轻叹。

　　"啊，对了。就是佩莱塔公爵大人搜罗起来的那个……"

　　剩下的话被他吞了回去。可那语气底下压着的意味，分明是轻蔑。尤德冷冷地望着他的脸，余光扫了一眼自己那只戴着手套的手。

　　竟敢连着两次无视我的问话。放在从前，我早就逼他跪在地上了。

　　如今，也不是不能这么做。手痒得很。可身后那个缩在兜帽里的人，她那颤抖的呼吸声，硬生生拉住了他。

　　"客套就不必了。你身后那个丫头，是我家的人。前不久犯了罪，从我家里跑了出去。怎么找都找不到，没想到竟在这里撞上了。让开。把她交给我。"

　　坎娜那不住颤抖的呼吸声，陡然停了。尤德只朝身后瞥了一眼，便将目光重新转回那男人身上。那男人看见尤德这副毫不在意的态度，又冷酷地补了一句命令。

　　"没听见吗。我叫你让开。"

　　"放肆！没听见伯爵大人的话吗。还不退下！"

　　站在那男人身旁的随从，也仗势高喝了一声。可尤德依旧纹丝不动。

　　"你聋了吗。"

　　"这种卑贱之人，哪用得着您亲自理会。小的这就去——"

　　"你能证明吗。"

　　直到这时，尤德才终于开口。

　　"你说什么。"

　　"你口口声声要带人——凭什么断定，我身后这个人，就是你要找的人。"

　　当尤德那低沉而阴郁的声音在空气中漫开时，所有原本只是在看热闹的人，都感到一股凛冽至极的寒意，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那个自报姓名、叫作尤德·艾尔的男人，像是拼得完美无缺的拼图上，唯一一块错了位的碎块。怎么看，都觉得格格不入。

　　漆黑如墨的发丝下，是一双没有半分慈悲的眼睛。那眼底投下的阴影，浓得骇人，仿佛只要与他对上视线，魂魄便会被抽走。那张苍白得像幽灵般的面孔，同样令人胆寒。

　　可偏偏是这种阴鸷而强烈的情绪，让所有人的目光都无法从尤德身上挪开。分明此前谁也没有注意过他。可一旦意识到了，他周身的一切，便瞬间不一样了。

　　明明近在眼前，却像个没有气息的影子。看上去似乎无足轻重，可一靠近，才发觉那里面正蛰伏着什么可怕的东西。就像一片黑沉沉的暗影。围观的人中，不知是谁悄悄地咽了口唾沫。

　　这个人，究竟是谁。许多没有听到尤德自我介绍的人，几乎在同一刻冒出了这个念头。

　　"大、大人……您用帽子遮住了她，还想抵赖吗……"

　　那个方才还理直气壮、正准备绕过尤德去拽坎娜的随从，此刻舌头却像打了结，结结巴巴地勉强挤出了一句话。他浑然没有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间竟已用上了敬称。

　　"你突然冒出来，连要带走的那个人是不是你要找的人都不确定，就急着伸手。我怎么不知道——一个在宫中任职的贵族，可以在皇宫之内，随随便便连名字都不报，就带走上任何人。"

　　尤德的脸上，找不出丝毫畏惧与动摇。他那冷冰冰的话音一落，人群中便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

　　"宫里的贵族？"

　　"是贵族要把人带走吗？到底是谁？"

　　那随从察觉到周围的目光全都聚向了自家主人，顿时脸色惨白。

　　"主、主人……"

　　酷肖坎娜的这位伯爵眼中，轻蔑与愤怒同时翻涌着。若没有这些眼睛，他大概只会充耳不闻，直接为所欲为。可惜，这里是第二区最繁华的地段——黑鸽官署门前。

　　既然已经引来了这么多人的目光，他就不能不把自己的身份与体面放在心上了。

　　"看来是有些误会。我这下人一时口拙，才把话说得难听了些。我并不是那个意思。本官是内务府二等官，汉克·加隆伯爵。"

　　他的态度仍是居高临下。可语气却变了，变得稍许礼貌了些。这大约，是在顾虑旁观者的视线。尤德在记忆中翻找着"加隆"这个名字。

　　加隆……加隆。没错。确实是伯爵家。

　　要想在皇帝身边执行种种秘命，就必须对帝国国内外的权力版图了如指掌。

　　熟记帝国内所有具有影响力的家族，便是为此所做的必要功课。尤德在记忆中迅速搜索着，随即开了口。

　　"这么说，您就是加隆伯爵了。"

　　"方才的事，是我唐突了。可你身后的那个女人，毫无疑问就是本官家里走丢的那个丫头。你只要让我确认一下她的脸，很快就能知道我的说法是真是假。"

　　尤德记忆中唯一残留的关于加隆伯爵家的信息，只有一条——这个家族，世世代代都默默无闻地住在帝都。即便从未站在权力的中心，也从没有主动惹出过什么事来。在这一点上，这个家族倒是相当精明。

　　更何况，内务府里，只有那些经确认五代以上家世清白的贵族，才有资格进入。这里虽是直接处理皇室事务的地方，手握的权势有限，却极适合用来抬高身价与体面。

　　他不提"血亲"，却偏要说是"我家的人"。这只能说明——他们之间的关系，是不能光明正大说出口的关系。

　　再看坎娜的反应——她是从到达这里之前便开始异常了。恐怕，她早就知道自己会碰上这个人。尤德下定了决心，用一种近乎厚颜无耻的坦然表情，摇了摇头。

　　"那恐怕不行。"

　　"你说什么？"

　　"我这位同僚，出身卑微。也是直到不久之前，才刚得赐姓氏，受领了陛下的恩典。您为什么一口咬定她一定是您家的人，伯爵大人。我们骑兵团收录每一个成员，都会严格核实身份。有罪的人，不可能混进来。敢问——她到底是犯了什么罪。"

　　"……这种事，你不必知道。"

　　"那我也绝不能把我的同僚交出去。疑我同僚，便无异于疑我指挥官佩莱塔公爵。……伯爵大人。您是不是别有用心，才故意找上我们的。"

　　他毫不停顿地将一连串话语抛了出去。周围的人群，再次骚动起来。这话听上去既有道理，又藏着重重暗示。

　　是在暗指伯爵别有居心吗。还是说，这是家族内部的丑事。再不然，是暗暗将矛头对准了佩莱塔公爵。还是说——这根本只是贪图美色，随意盯上了一个女人。

　　好奇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握着手杖的伯爵手上，渐渐蓄满了力道。

　　"你竟敢，污蔑我家主人的意图！"

　　"你退下。"

　　加隆伯爵将随从拂到了一旁。可他那张本应温和的脸，早已因怒气而僵硬扭曲。

　　"我本想以礼相待。可你这张嘴，说出来的话实在太下贱了。你这样的态度，该不会蠢到以为背后真有人给你撑腰吧。"

　　"那您为什么不先回答我的问题。我身后这位同僚，怎么会是从您手中溜走的罪人。"

　　"我已经说过了。掀开帽子、看到脸，一切便知。"

　　"请您先回答。您看见脸之后说的话，我怎么知道那就是真的。"

　　尤德斩钉截铁地回答中，暗示着"我无法信任你"——这分明是在挑衅。加隆伯爵气得几乎要发狂。

　　若依着他的性子，他早该叫来宫中骑士，把想做的事做个干净。可眼看着越来越多的人围了上来，他不得不迟疑了。

　　"喂。听见了没有？一个内务府伯爵，在觊觎女人？在这儿，他竟敢盯上在这儿做事的人？在太阳宫眼皮底下，胆子可真大。"

　　"不。听说是骑兵团的人。就是那个——几个月前佩莱塔公爵刚弄出来的骑兵团。那时候闹得挺大的。"

　　"可骑兵团的人，怎么会在这里跟伯爵大人对上了？"

　　"好像说了什么，家里的事。但我也不太清楚。"

　　无论哪个贵族，最看重的，便是自己的名声和安危。即便如今皇帝龙体欠安——可宫中发生的所有事，无一例外都会传入他的耳中。四大公爵家族更是小心谨慎。

　　加隆伯爵家之所以能始终不偏不倚、巧妙地穿越权斗的夹缝，安安稳稳走到今天，正是因为他们从不愿惹上是非，也从不愿被人握住把柄。

　　为了追一个区区逃家的小丫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家族里那点见不得人的秘密尽数抖落出来——这种事，他们绝不敢做。

　　最终，加隆伯爵选择了退让。

　　"你刚才说，你们是骑兵团的人，没错吧。好。今天不是时候。等日后，我自会亲自到贵团拜访。待我向佩莱塔公爵大人禀明原委，事实如何，便会一目了然。"

　　这番暗含威胁的话，却丝毫没能撼动尤德的表情。他那副仿佛根本没把这些话放在心上的、倨傲而漠然的神情，让伯爵恨得咬紧了牙。

　　"我会记住你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