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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归山 尤德当初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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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德当初听闻特殊部队成立的消息时之所以几乎没放在心上，原因之一，便是他早已看清军中士气是何等低落。
眼前这些士兵，对自己的力量毫无自信，也根本想象不出比眼下更好的未来。
这样一群人，怎么可能聚在一起组建起特殊部队？莫非是另有手握大权之人暗中扶助，许以厚利，帮他们搭起了架子？譬如——那个在将尤德逼向死亡的同时，也向特殊部队许下了荣耀诺言的皇帝。
尤德望着他们的眼睛，开了口。
"这份力量，完全可以成为巨大的机遇。你们一定要认清它的价值，牢牢抓在手中。日后若是对此有什么疑问，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你倒像是比我们更了解这力量……可我们连你是谁都不知道，怎么找？"
艾蒙面露迟疑，反问了一句。尤德没有回答，只是拿起了桌上一把金属叉子。
下一刻，一束细如丝线的水流自叉子上方凭空浮起，旋绕成一道优雅的螺旋。见此光景，艾蒙与松兹同时睁大了眼睛。
"我是骑兵团的尤德。"
尤德故意没提自己的军衔。对他们而言，这个身份或许更容易赢得亲近。
"我自己也才入团不过几个月，和你们差不了多少。但我相信这股力量能带来的未来。我希望你们——也能渐渐看清它真正的价值。"
就这些。没有别的居心。把话说在前头，便能提前阻断任何可能的误解。
尤德从座位上站起身，看着一脸怔怔的松兹与艾蒙。该看的都已经看到了。是时候离开了。
"谢谢你带我逛村子，松兹。我先告辞了。"
"啊……"
尤德不等松兹开口，便转过身去。角落这张桌子发生了什么，远处那帮年轻士兵浑然不觉，正哄笑成一团。
直到他走远之后，身后那两人依旧久久没有说话，一动不动地坐了好一阵。
翌日。骑兵团与佩莱塔骑士团所有人天未亮便一齐离开了住处。基希亚尔早已站在昨晚到过的营地前等着他们，身旁是吉诺将军。
"不知道诸位昨晚休息得还好吗。"
分明说过要和吉诺将军喝酒，基希亚尔脸上却看不到半分倦色。
"我昨天也说过，从今天起便开始回收红石。今天的主要任务，是确认红石的位置，并摸清我们究竟能靠近到何种程度——也就是搜集情报。"
昨天吉诺将军说过，红石正散发出某种奇异的能量，寻常人连靠近都极其困难。
然而修为达到能够运用"气"的高手，尤其是吉诺将军这等人物，却能走到相当接近的位置。骑兵团的人又会感知到什么，谁也无法预料。
"途中若有人因红石引发的异象而觉得难以继续靠近，就停止行进，向我报告后再自行下山。不必觉得丢人。下山本身，也是情报搜集的一部分。"
也罢。有剑术大师吉诺将军在，也不必担心那些碍手碍脚的杂鱼。
尤德以自己的方式，重新品味了一遍基希亚尔的话。能把什么话都包装得滴水不漏——基希亚尔那副口才，还是这么令人佩服。
换成自己站在那个位置，大概只会直截了当地让碍事的人立刻滚下山去别碍事。
再补上一句：要是下山路上、或者下山之后闹出什么幺蛾子，我绝不轻饶。
"那么，出发吧。"
虽有不少人忧心劝阻，基希亚尔仍坚持要亲自走在最前面。他倒说了会让吉诺将军紧随其后。然而佩莱塔骑士们身负护卫之责，显然个个坐立难安。只有清楚基希亚尔实力的尤德，心里并不太担忧。
比起这个……我得找个时机跟他说"想谈谈"。可什么时候合适呢。
基希亚尔毫不迟疑地迈开步子，仿佛认路认得比谁都熟。他步伐轻快，像出门散步的人。若不是腰间悬着那柄神剑，旁人或许真会这么以为。
走了没多久，人类的足迹便渐渐消失。林间原本啁啾的鸟声也再听不见，只剩下茂密的森林和偶尔拂过的风声。
到目前为止，没什么异样的感觉。
尤德一边前行，一边敏锐地观察着周围的气韵。
陡峭的坡路开始了。但骑兵团的人经历过严苛训练，上山时个个面不改色。尤德更像是回到了家似的，反而觉得浑身舒畅。
毕竟我从小就是在同一片山脉里长大的。说回家，还真不算夸张。
久违地踏上艾里克山脉清冽而磅礴的气息，仿佛在欢迎尤德归来。
对十一年前的尤德来说，不过是隔了几个月的事。可此刻的尤德，是那个至死都未能再踏足故乡、在遥远他方度过漫长时间之后归来的尤德。
进骑兵团以前，他独自徘徊在这片山中，砍柴挖药。一整天不停地在山里转，日落前回家睡一觉。日复一日，从不觉得孤单。大概真的不觉得吧。
别人问他，一个人住在满山魔兽和野兽的大山里，怎么活得下去。可尤德从不觉得这座山可怕。想来，这大概是他天生的性子。
那时候的他还比现在要无知得多。可骨子里那个尤德，与现在没什么不同。
不懂人情、只知自己的怪物。
尤德想起自己年少时，旁人用来形容他的那些话。
那时候那些家伙光是被他盯一眼就吓得躲开目光。如今骑兵团里的人，还有这个尤德——他们又会怎么说呢？
"那边有泉水。我们稍作歇息。"
一行人默默走了约莫两个小时的山路后，基希亚尔伸手指向某处，宣布在此休整。果然，前方出现了一处像是人工修葺过的泉水。
既然有一眼人工泉，四周却没有半点人类近期的活动痕迹。这正好证明，至少在两年以前、红石尚未坠落之时，这片区域还是人们可以相对自由往来的地方。
众人各自找了石头或树墩坐下歇息。有人走到泉边掬水喝。尤德望着坎娜与埃尔多雷兄妹闲聊的身影，心想坎娜与希恩大约是昨晚同住一间屋子的缘故，关系明显亲近了许多。
不远处，基希亚尔正与吉诺将军凑在一起讨论着什么，手中摊着一张从行李里拿出的地图。直到回收红石、返回帝都之前，还有机会与他单独交谈吗？若实在没机会，要不要主动去找他？
"尤德。"
恰在这时，加坎一屁股坐到尤德身边。刚才上山走得那么快，他脸上竟连一滴汗都没有。
"感觉到什么了吗？"
"没。"
"我也是。看样子，大家到目前为止都还好。"
红石真的在上面吗？加坎轻声嘟囔着，仰头望了望天。天色一片澄碧，万里无云。
"你以前住的地方在哪儿？离这儿远吗？"
"唔……从这里过去，大概还要走上几天吧。"
"那还挺远的。要是近的话，完成任务之后顺路去看看，倒也不错。"
尤德打量着加坎那张带着惋惜的脸，试图读懂他真正的用意。难道这跟他之前邀尤德去自己家一样，只是随口顺带的好意？
尤德自己对以前住的地方并没有多大想回去的念头，所以对加坎的话总觉得不太能理解。就算以后休假，要去也不是不行——但最多也就收拾收拾屋子。
前世当上骑兵团团长之后，他把老家的房子清理过一次，此后便一直住在营房，再没回去过。他对那个曾经住过的地方，没有丝毫眷恋。
"那里……没什么可看的。"
"可那毕竟是你住过的地方。你就不想回去看一眼，哪怕一小会儿？"
要是自己在这里说"不想"——加坎会露出什么表情呢？尤德正自出神，连身后有人靠近都没能像往常那样及时察觉。
"回哪儿去？"
"指、指挥官。"
加坎一惊，正要起身，基希亚尔抬手止住了他。看上去他刚才和吉诺将军的谈话已经结束了，此刻只身一人。
"除了任务之外，你们还有别的事？"
"不，不是的。"
加坎似乎对这位指挥官颇有几分畏惧。尤德见他投来求救般的目光，便平静地接过话头。
"我的故乡就在这一带。"
"哦？你的故乡？"
基希亚尔赤红的眸子里，泛起一丝兴趣。
"原来如此。那算是离得比较近了？"
"也不能说很近。艾里克山脉的广袤，毕竟不一般。"
"所以，你们刚才是说，如果离得近，就顺道回去看看。"
看来基希亚尔是把加坎和尤德刚才的对话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对。"
"是这样……尤德，我记得你已经没有任何家人了。你会想念故乡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