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说》琪见

39、同校，殊途

　　九月，城市里的梧桐叶刚染上浅浅一层金黄，我拖着行李箱踏进这所综合大学的校门。

　　填报志愿那段时间我纠结了很久。最开始我和傅墨砚一样，目标都是临床医学，白纸黑字写在高三草稿纸的角落，是我曾经藏起来的、和他悄悄同步的心愿。可高三下半学期，校招的传媒专业老师特意找我谈过两次，说我的声线、临场控场能力，完全适合播音主持。

　　高考成绩出来后，我反复权衡，最后把第一志愿改成了新闻与传播学院。

　　我以为，我和他会去往两座相隔很远的城市，从此彻底断了交集。

　　报道第一天，学院报到处人流拥挤，林雨和我考上了同一所大学，不过她读汉语言文学。苏婉去了隔壁城市的院校，早上还发来消息，让我好好看看校园，留意有没有熟悉的身影。

　　“大概率遇不到傅墨砚了，他当初不是说想去北方学医吗？”林雨一边帮我整理新生手册，轻声说道。

　　我“嗯”了一声，心底说不清是失落还是松了口气。手机私密相册里那张香樟树下的背影，我已经很久没有点开。

　　直到傍晚，我跟着林雨去食堂买晚饭。

　　大厅人来人往，我随意抬眼，视线猝不及防撞上一道熟悉的身影。

　　傅墨砚。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短袖，手里拎着医学院的资料袋，站在窗口前排队。身形比高中时更加挺拔，眉眼依旧清冷，只是褪去了高三被试卷压出来的疲惫。

　　我的脚步猛地顿住。

　　林雨顺着我的目光望过去，愣了愣，压低声音：“他怎么在这里？我记得他志愿是外地医科大学。”

　　“我不知道。”我指尖无意识攥紧帆布包的带子。

　　我从来没有预想过这种局面。我们明明选了两条完全不一样的路：我奔赴传媒，将来站在镜头前；他扎根医学，终日泡在实验室、解剖教室。

　　我们在同一所校园，却分属两个遥遥相对的教学楼，课表永远错开，选修课没有重叠。

　　傅墨砚似乎也察觉到这边的视线，缓缓侧过头。

　　四目相对。

　　这是高考结束之后，我们第一次正式碰面。

　　几秒后，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即转回视线，没有走过来，没有多说一句话。

　　人群隔开我们，我没有主动上前。

　　晚饭全程我心不在焉。

　　“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林雨问我。

　　我摇了摇头：“没必要。我们专业完全不重合，平时碰不上几次。”

　　话虽如此，往后的日子，却总会偶然撞见。

　　图书馆自习区，他坐在医学专业参考书区域；我在隔壁传媒期刊架前查阅资料。

　　校园主干道，他背着厚重的专业课本匆匆赶往实验楼；我拿着主持稿件赶去实训演播厅。

　　偶尔擦肩而过，最多只是简单点头致意，没有多余停留。

　　我曾经藏在心底、想要和他并肩学医的念头，早就随着志愿表上交的那一刻彻底作废。如今我每日练习发声、打磨稿件、参加校内主持比赛；他背诵解剖名词、泡实验室、完成无尽的实验报告。

　　两条路，交汇在同一所校园，却再也无法并行。

　　某天傍晚，我结束演播厅训练，独自走回宿舍。路过医学院楼下，远远看见傅墨砚靠在梧桐树下，正在翻看厚厚的专业书。

　　我停下脚步，拿出手机，远远按下快门。

　　这张照片里，他面前摊着厚厚的医学图谱，身后是医学院的标牌。

　　我点开私密相册，新增备注：

　　【我选话筒，他选手术刀。同一校园，没有交集。】

　　我没有上前打扰。

　　林雨后来问过我，明明在一所学校，为什么从不主动找傅墨砚。

　　我坐在书桌前，看着桌上密密麻麻的主持台词，轻声回答：

　　“当初我放弃学医的时候，我们之间那条重合的路，就断掉了。现在就算在同一个校园，我们想要的未来，本来就不一样。”

　　夜里，我翻出高三那张夹在错题本里的同学录。

　　“前程似锦”四个字清晰落在纸上。

　　或许我们确实会各自拥有似锦前程，只是这份前程里，再也不会有对方。

　　校园很大，我们偶尔相逢；课程很远，我们从不相伴。

　　这场意外的同校，没有弥补高中所有克制与遗憾，只是提醒我：从我选择传媒的那一刻起，我和傅墨砚，注定殊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