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说》琪见

37、倒计时，缄默

　　班主任离开讲台之后，教室里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响。

　　墙上崭新的红色数字刺得人眼睛发紧——302天。

　　我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桌上的数学复习卷，可方才傅墨砚路过时那句轻飘飘的“上次约定，我记着”，始终在耳边盘旋不散。

　　身旁的林雨留意到我迟迟没有落笔，轻轻侧过头。

　　“很难做吗？要不我们等下一起对答案。”

　　“还好，刚刚稍微分神了。”我捏紧笔，勉强在空白处写下第一步解题步骤。

　　斜前方的苏婉忍不住转过来，眼神下意识瞟向后排靠窗的位置，又飞快压低声音。
　　“清月，他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啊？晚会的约定吗？高三应该不会再有大型晚会了吧。”

　　“大概只是随口一提。”我淡淡回复，刻意压下心底泛起的波澜。

　　林雨平静开口：“就算他记得，现在也没有多余时间考虑这些。接下来每月一次大型模考，排名会直接贴在走廊公示。我们所有人的重心，都得放在高考上。”

　　我知道林雨说得没错。

　　高三不再有秋日礼堂，不再有晚风长廊，不会再有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安静片刻。接下来一整年，试卷、错题、早读、晚自习会填满所有空隙，容不下多余的心动。

　　我下意识往后瞥了一眼。

　　傅墨砚已经坐回座位，低头埋在理综题里，侧脸冷淡平静，仿佛刚刚那句特意留给我的话从未存在。我们之间隔着好几排课桌，距离不远，却像隔了一层厚重、无法逾越的复习压力。

　　整整一上午，他再也没有往我这边看过。

　　下课铃响起，教室里依旧大半人留在座位刷题。苏婉还想拉着我多说几句关于傅墨砚的事，被林雨轻轻拉住胳膊。

　　“别打扰清月整理错题，下午还有英语小测。”

　　苏婉有点不甘心，却也只能乖乖转回去。

　　我翻开错题本，一笔一画记录刚才做错的题型，可偶尔放空的时候，脑海里还是会浮现高二那晚走廊的路灯，和他那句“下次晚会还合作”。

　　我轻轻叹了口气。

　　大概，这个约定永远没有兑现的机会了。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日子进入标准的高三模式。

　　每天清晨六点半到校，深夜十点下晚自习；周测、月考、全市联考接踵而至；走廊墙上的倒计时数字一天天减少。

　　我和傅墨砚几乎零互动。

　　偶尔在打水处、楼梯间偶遇，也只是互相淡淡点头，没有多余停留，没有多余对话。他依旧是年级前列稳定不动的学神，我埋着头追赶自己的分数，各自奔赴试卷上的目标。

　　偶尔我抬起头，会恰好撞上他无意投过来的视线。

　　但双方都会迅速移开目光，默契地装作只是偶然对视。没有上前搭话，没有隐晦的暗示，全部心事压在心底，绝不外露半分。

　　苏婉偶尔会小声惋惜。

　　“明明两个人都在意，偏偏高三撞上一起，连说话都不敢。”

　　林雨收拾着复习资料，语气清醒：“很多少年心事，本来就只能止步于此。高考之后，大家去向不同，未必还有机会。”

　　我坐在中间，安静听她们聊天，不发表看法。

　　我清楚，我喜欢傅墨砚。

　　可我同样清楚，我不能说。

　　距离高考仅剩十天的时候，高三年级举办了一场简单的离校班会，算不上盛大毕业仪式，只是简单收拾书本，交代考场注意事项。

　　教室里堆积如山的教辅被陆续装进袋子，喧闹了短暂片刻。

　　我抱着一摞错题本站在过道，迎面撞上傅墨砚。

　　这是近几个月以来，我们距离最近的一次。

　　空气短暂停滞。

　　他目光落在我怀里厚厚的本子上，顿了半秒。我攥紧本子，等待他开口。

　　最终，他只平淡吐出一句：“高考加油。”

　　“你也是。”我轻声回应。

　　没有提起红歌晚会，没有提起晚风长廊，没有提起那个没能实现的约定。

　　我们擦肩而过，各自走向教室两端。

　　班会结束，简单的短暂毕业就此落幕。

　　走出教学楼，夏日刺眼的阳光落在我身上。我回头望了一眼，傅墨砚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人群里。

　　心底藏了整整两年的暗恋，从头到尾，我没有说出口，他也没有。

　　这场藏在试卷与倒计时之下、从未宣之于口的心意，在仓促短暂的高中毕业时分，彻底按下暂停。

　　未来是否再会，是否来得及坦白，无人知晓。

　　而此刻，只有无声的缄默，和注定走向分离的结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