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说》琪见

24、未署名的演算草稿

　　周一早读结束，我低头收拾桌上的语文默写纸，指尖忽然触到一张不属于我的纸，从桌屉深处滑了出来。

　　纸面边缘有一道刻意折出来的印子，上面写满物理磁场大题的推演步骤。字迹清瘦利落，省略了冗余文字，只保留核心公式，我几乎不用分辨，立刻认出这是傅墨砚的演算习惯。

　　我的手指悬在草稿上方，迟迟不敢完整拿出来。

　　苏婉把书本立起来挡住老师视线，侧过头漫不经心地开口：“月月，你在桌肚里翻什么？”

　　我飞快把那张草稿往语文课本底下压住，语气尽量平淡：“一张没用的废纸而已。”

　　“那直接扔垃圾桶呗。”苏婉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对了，刚刚早读前江驰在前排嚷嚷，说傅墨砚今早弄丢了一张竞赛草稿，找了好一阵子都没看见。”

　　我的心脏猛地往下沉了一截。

　　林雨这时转过椅子，轻声补充：“听说是昨天下午在图书馆写的，上面是他自己推出来的拓展结论，他不太想弄丢。”

　　苏婉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那也没办法，指不定掉走廊或者路上了。”

　　我没有再接她们两个人的对话，目光死死落在课本封面。心底开始反复拉扯：如果现在把草稿送过去，等于主动走到他面前搭话，班上不少人都会留意到我们之间的交集；可要是直接丢掉，那张纸上是他花时间推导出来的思路，我实在做不到视而不见。

　　整整一节数学课，我根本没办法跟上老师的节奏。那张薄薄的草稿隔在书页下面，重量却压得我心绪纷乱。

　　下课铃一响，前排瞬间围上去一群问问题的同学。我远远望着那一圈人影，彻底放弃当下送还的念头。

　　苏婉伸手拽了拽我的袖子：“走，去楼上走廊吹吹风，教室里闷得慌。”

　　我顺从地起身，出门前悄悄将那张草稿夹进读本中间。

　　“你今天看起来有点心不在焉。”苏婉靠在栏杆上，望向楼下操场，“是不是默写错太多，被班主任约谈了？”

　　“没有。”我轻轻摇头，视线放空，“只是有点静不下心。”

　　林雨紧随其后走过来：“这周小测扎堆，压力大很正常，晚上别熬到太晚。”

　　我扯出一个浅淡的笑。她们永远不会明白，搅乱我心绪的从来不是考试和排名。

　　等到我们三人回到教室，前排的人群已经散去。傅墨砚独自坐在座位上，指尖轻轻翻着竞赛习题册。我站在教室后门，迟迟迈不开向前的步子。

　　江驰抱着水杯从外面回来，径直停在傅墨砚桌边。

　　“那张草稿真不打算找找了？要不今天放学我们回图书馆碰碰运气？”

　　“没必要。”傅墨砚的声音很淡。

　　“那多可惜，你花一晚上整理出来的推导。”

　　“丢了便是丢了。”

　　我坐在后方，一字不差听见这段对话。他说得云淡风轻，可我隐约能分辨出话里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遗憾。

　　晚饭时段，班里大半人都前往食堂，室内只剩下零星几个人。我攥紧夹着草稿的语文读本，深吸一口气，终于起身走向前排。

　　傅墨砚正低头整理笔袋，听见脚步声，缓缓抬起眼看向我。

　　四目相对的瞬间，我预先准备好的说辞全部堵在喉咙里。我避开他的视线，把读本翻开，露出中间那张草稿纸，轻轻递过去。

　　“早上收拾桌屉的时候捡到的。”

　　他伸手接过，指尖短暂擦过纸张边缘。

　　“谢谢。”

　　只有两个字，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追问我为何会拿到这张纸。

　　我立刻转身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不敢再多停留半秒。

　　晚自习苏婉回到教室，一眼便捕捉到我略显恍惚的状态。

　　“我刚刚从食堂回来，看见你去前排找傅墨砚了。”

　　我握着黑色水笔，笔尖无意识在草稿纸上拉出一道长线。

　　“捡到他落下的草稿，只是还给他而已。”

　　“就这么简单？”苏婉微微挑眉。

　　“不然还能是什么。”我刻意把语气放得冷淡。

　　苏婉识趣，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小声嘟囔了一句“好吧，我不多打听”，转头自顾自拿出习题。

　　我低头盯着眼前的数学大题，思绪却怎么也落不到题干上。

　　不过一张薄薄的演算纸，不过两句简短的交谈。在外人眼里平淡无奇，只有我清楚，方才从前排走到他座位那短短几步路，我几乎耗尽了所有镇定。

　　我和他之间，连一次普通的搭话，都要让我反复权衡、进退两难。

　　这份藏在心底的念想，自始至终，只能停留在安全距离之外，永远不能宣之于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