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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孤山夜雨 出征前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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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七,京城的夜黏腻得能拧出水来。
徐沐颜攀在孤山绝壁之上,雨水浸透的夜行衣贴着单薄的身子,冷意像无数细针,密密匝匝地扎进骨缝里。她的手指抠进湿滑的岩缝,指甲缝里全是青黑的苔泥,腕上力道已近极限,嘴里叼着一株刚采下的“子夜莲”——只在子时开花,花瓣莹白如月华流转,是费老方子里缺的那味主药。
她悬在半空,身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风裹着雨,将她的发丝吹得凌乱。费老说,这株莲长在孤山北崖,寒潭滋养,百年难遇,入药可保命。可费老老了,背都弯成了弓,怎么还能跟着大军颠簸?父亲更是……她想起灯下父亲摩挲那封征调令时沉默的侧脸,心里就钝钝地疼。
她必须去。
换下费老,并要在战场上护父亲周全。
手脚并用地攀回那处隐蔽的洞口,她长长地吁了口气,几乎瘫软在地。洞内不大,被她收拾得勉强齐整——一张搭在几块青石上的木板算是床,靠里的石壁上凿了个浅龛,放着火折子和捣药的器具,角落里还堆着几捆半干的柴。她来不及歇,摸出火折子,微弱的火苗摇晃着映亮她苍白的小脸。她迅速将子夜莲的根茎捣烂,混入其他几味提前备好的药材,手指翻飞地搓成一颗颗黢黑圆润的药丸,用油纸仔细包好,塞进怀里。
做完这一切,她脱力般靠在石壁上,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胸口闷得发慌。她抬手摸了摸自己脖子上挂着的小小玉坠,温润的触感稍微安了心。那是从小戴到大的,爹娘说捡到她时就在襁褓里。她闭了闭眼,想着天明后的计划。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重物狠狠砸在洞口外的石台上,整个洞壁都跟着震了一震。徐沐颜猛地睁开眼,心跳骤然停了一拍。她飞快地扑灭烛火,洞内瞬间陷入绝对的黑暗,只剩洞口透进来一丝极微弱的天光,雨声忽然变得清晰而尖锐。
她屏住呼吸,后背紧贴着冰冷的石壁,摸索着从靴筒里抽出一柄短匕。过了许久,外面再无动静,只有雨落山崖的声响。她咬了咬牙,蹑手蹑脚地挪到洞口边缘,探出半个头去。
洞口外的石台不大,一个黑色的人影蜷缩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块被抛上岸的礁石。空气中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被雨气冲淡,但仍逃不过她这个整天跟药草打交道的鼻子。
是个……人?
徐沐颜的医者本能盖过了恐惧。她攥紧匕首,又慢慢靠近了些,蹲下身,用刀尖轻轻拨了拨那人的肩膀。对方毫无反应。她大着胆子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微弱,但还有。再摸到他的手腕,脉搏跳得飞快且紊乱,皮肤滚烫,像是被火从内部烧着。
她松了口气,将匕首插回靴筒,弯腰去扶他。这人高大沉重,她几乎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才将他半个身子拖进洞口。指尖无意间蹭过他敞开的领口,触到某种坚硬冰冷的东西,是面具的边缘。她心下一凛,还没来得及细想,变故陡生!
原本该是昏迷的人,猛地睁开了眼!
那双眸子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像蛰伏的野兽突然苏醒,带着沉沉的、骇人的戾气。一只铁钳般的大手瞬间锁住她纤细的脖颈,力道之大,令她眼前一黑,喉间泛起腥甜,双脚几乎离地。
“呜……”徐沐颜拼命挣扎,双手去掰他的手指,却像蚍蜉撼树。缺氧让她的大脑一阵阵眩晕,死亡的恐惧攫住了她。她模糊地看见那张脸隐在洞口的微光里,大半被一张狰狞的修罗面具遮住,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紧抿的薄唇。
然而下一瞬,掐着她脖子的手忽然一松,还不及她喘口气,那滚烫的身子便猛地压了下来,将她整个人按倒在冰冷的洞壁上。带着灼热气息的吻,毫无预兆地覆了上来,霸道、蛮横,像是在掠夺她肺里最后一丝空气。
徐沐颜惊骇地瞪大了眼,浓烈的男性气息混杂着血腥和一种奇异的冷香,充斥着她的感官。她拼命捶打他的胸口,踢蹬着双腿,可他的身体像一堵烧红的铁墙,将她困得动弹不得。他的□□得不正常,隔着湿透的衣料,都能感觉到他身上惊人的热度,几乎要将她烫伤。
媚药。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明白了。是谁给这人下了这么烈的药,还把他逼到坠崖?她是大夫,自然知道中了这种药若不纾解,轻则经脉受损,重则七窍流血而亡。
可她不想这样!她想喊,嘴却被堵得严严实实,屈辱和恐惧的泪水夺眶而出,混着雨水淌进鬓发里。男人似乎被她的挣扎惹恼,一只手便将她两只纤细的手腕握住,高高举过头顶钉在壁上,另一只手不耐烦地撕扯她本就单薄的衣衫。
布帛撕裂的声音在狭窄的山洞里格外刺耳。冰凉的空气触及皮肤,她打了个寒颤,随即被他滚烫的胸膛覆上来,寒意与灼热交织,激起一阵阵无法控制的战栗。
......
一次、两次、三次……
她已经叫不出声了,嗓子哑得厉害,身子软得像一滩泥,被他翻来覆去地折腾。直到天边透出第一丝灰蒙蒙的亮光,男人才终于伏在她身上不动了,沉重的呼吸渐渐平稳,像是彻底昏睡过去。
徐沐颜躺在冰凉的石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散了架一般,每一寸骨头都在叫嚣着疼痛。她偏过头,看着身边这个沉沉入睡的罪魁祸首,面具在晨光里泛着冷冽的乌金色泽。他倒是睡得安稳。她慢慢攥紧了手,指甲掐进掌心,摸到身侧掉落的那柄短匕。
杀了他。
念头一起,便疯长。她握住了刀柄,冰冷的触感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匕首锋利的刃尖抵上他的咽喉,只需轻轻一划……
可她的目光落在他微微蹙起的眉宇,和面具边缘渗出的一缕暗红血迹上。她是个大夫。她从小学的,是救人,不是杀人。他也是被人算计,中了那种下作东西。自己……自己只是倒霉撞上了。
心底那点杀意终究是散了。她“当啷”一声扔开匕首,撑着几乎要散架的身子坐起来。身上的衣服被他撕得不成样子,她胡乱捡起被他扯落的外袍裹住自己,宽大的黑袍将她整个人罩住,带着他身上那种清冽的冷香。
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她扶着石壁,踉跄着走到洞口,晨风裹着雨后的湿气扑在脸上,让她打了个哆嗦。她低头,瞥见石台缝隙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光下闪了一下。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去摸自己颈间,果然空了。应该是刚才挣扎时扯落了。她弯腰拾起玉坠,用尽最后的力气,跌跌撞撞地沿着她平日踩出的那条隐蔽小径往山下奔去。
天色将明未明,雨后的空气清冽得呛人。徐沐颜几乎是爬回自己院子的,好在天早,下人们还未起。她溜进房间,反锁门,褪下那件黑袍时,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镜子里映出的模样让她怔了一瞬。发丝散乱,嘴唇红肿,颈间锁骨上全是斑驳的痕迹,深紫浅红交错,像被什么狠狠揉碎过。她闭了闭眼,脑子里残留的全是些零碎的画面——冷硬的石壁硌着后背,他滚烫的气息喷在耳侧让她整个人发抖,还有那双手箍在腰上时她几乎喘不上气,眼前一阵阵发白。她记不清自己到底哭了没,只记得嘴唇被他咬破了,铁锈似的腥味混进呼吸里,到最后她连动一下指尖的力气都没有。
她拧了帕子,冷水激得她一颤,咬着牙一寸寸擦过皮肤。碰到腰侧那几道深紫的指痕时腿一软,扶住桌角才稳住。帕子被染出淡淡的粉色,她面无表情地投进盆里,拧干,再来。一遍又一遍,搓得皮肤发红发烫,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一夜从身上剥干净。
最后换上那套青灰色男装,腰带束紧,宽大的衣摆垂下来,把一切痕迹遮得严严实实。她蹲下身,将那件沾了血迹的里衣连同那件宽大黑袍塞进箱子最底层,黑袍上那股清冽冷香钻进鼻尖,她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扒拉几件旧袄压上去,"咔哒"一声落了锁。
最后,她从怀里掏出玉坠,正准备带回脖子上,却发现不是自己的,而是一枚质地温润莹白,触手生温,正面刻着'兰'字的玉坠。
肯定是那个人的!
自己在慌乱中拿错了。那自己的玉坠应该还在洞里.......只能从战场上回来再去找了。
她将玉坠贴身藏好,走到桌案前,提笔蘸墨。
窗外残雨未歇,烛火微晃,映着她苍白而倔强的侧脸。纸上墨迹晕开,她写得极快,却又字字分明——
“母亲大人安启:费老年迈,不堪军旅劳顿,儿为其闭门子弟,理应代师出征。父亲任前锋之职,朝堂之上屡遭掣肘,此去边关凶险莫测,儿医术虽疏,然随身在侧,或能保父亲周全。弟弟年幼,家中诸事全赖母亲操持,万望珍重。儿去后,勿念。沐颜顿首。”
落笔时手腕微颤,那些凌乱的青紫痕迹从袖口探出半寸,像无声的控诉。她顿了一顿,将袖子往下拉了拉,仿佛这样,山洞里发生的一切便只是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