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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星廊截杀 温家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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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家青衫人尾音沉落的刹那,整座灵台的夜色轰然死寂。
没有风声,没有虫鸣,连檐下摇曳的灯火都骤然一僵。
廊下浓得化不开的阴影里,数道黑衣死士破暗而出。步履落地无痕,刀锋敛尽寒芒,带着世家蓄养死囚独有的悍戾死气,瞬间封死秘档暗室所有进退通路——是铁了心要在此地,灭口清证,斩草除根。
沈聿几乎瞬息侧身,不动声色将我半护在身侧。
他掌心极快扣住我的腕骨,微凉指腹碾过皮肉,力道克制却强硬,是绝境里无需对视的默契。不是单方面的庇护,是我与你同局,我绝不让你独承凶险的无声笃定。
“温氏敢在灵台禁地动杀念。”
沈聿声线压得极低,底色绷着彻骨沉怒,往日观星勘历的温润尽数褪去,眼底只剩覆霜般的凛冽寒光。
“百年篡改天道,冤杀灵台守真之士。如今旧证败露,便敢明火行凶。你们当真以为,百年暗局,能一手遮天到底?”
青衫男子立在暗影纵深,唇角勾着一抹凉薄阴笑,字字淬着阴毒算计。
“遮天何须一手?”
他目光扫过沉沉暗室,扫过堆叠百年的旧卷,语气轻得残忍。
“今夜灵台失火,秘档焚尽,你二人殒于禁地私闯禁室之罪。我温家只需一纸伪历、一段捏造供词,便可定你们妄图篡改星轨、谋乱朝纲的死罪。”
“待到尘棺落定,世人唾骂百年,谁还会记得,你们今日拼死挖出的这点真相?”
一语落地,寒意彻骨。
他们要的从不止抢夺罪证。
是彻底碾碎我们的名节、抹去我们的存在,让这场跨越百年的沉冤,永远封死在黑暗里,让所有坚守、所有孤勇、所有以命相搏的求证,沦为千古笑谈。
我心口骤然一沉,贴身锦袋里的残页隔着衣料滚烫灼心。
那是我们赌上性命撕开的天光,是压在温氏百年阴私之上的唯一重锤,也是今夜这场不死杀局的根源。
我侧首看向身侧的沈聿,四目相接的刹那,眼底没有半分退怯,只剩并肩赴死的沉凝。
他看懂我眼底所有决绝,亦如我看懂他眼底所有隐忍。
绝境合围,生死悬一线。
我们来不及半句温言叙话,只凭腕间相扣的一瞬轻触,互通所有心意——
入局无悔,并肩无惧,死生同赴,绝不独归。
“废话无益。”
青衫人眼底温情假面彻底碎裂,杀意轰然落定,冷喝出声。
“动手。”
寒芒骤然破风!
数名黑衣暗卫持刃齐扑,窄窄星廊寸步难避,刀光交错劈开夜色,凛冽锋芒逼得人呼吸发紧。
沈聿素来是案前执卷、抬眸观星的清雅监正,一身风骨温朗,常年与数理星轨相伴,本该远离刀戈血腥。可此刻为护局、护证、护我,他身姿骤然凌厉,挺身迎向漫天刀锋。
侧身避刃,扣腕卸力,抬肘破招。
动作干净利落,藏着经年不露的沉淀功底,每一式都稳到极致,却也险到极致。
我即刻旋身跟上,同步踏前半步,与他背侧相倚。袖中短匕出鞘,寒芒乍亮,精准格开侧面偷袭的一刀,金石交击的脆响刺破死寂夜色。
我们二人从入局之日便早已磨合至极,无需言语,进退相合,攻守互补。
他正面御敌,我侧方清袭,是朝堂权谋里练出的默契,是生死棋局里养出的信任。
可温家死士悍不畏死,招招奔着致命之处而来,人数压制之下,缠斗转瞬凶险陡升。
混乱之间,两名暗卫狡诈分袭,一人死死缠住沈聿,一人弃局直冲我心口——目标精准狠绝,只为抢夺我怀中藏着的百年残证。
我眸色一沉,旋身避刃,短匕翻飞连挡数招,奈何对方蛮力悍戾,步步紧逼,刀锋数次擦着衣襟掠过,险象环生。
而另一侧,沈聿身陷三人合围,脊背始终绷得笔直,分毫未退。
可我余光瞥见,一名暗卫绕至他身后,趁他正面御敌的刹那,冷刃陡然刺出!
“沈聿,身后!”
我沉声低喝,心头骤然紧缩。
他闻声不及细顾,仓促侧身闪避,堪堪避开致命心口一刀,却终究慢了半分。
嗤——
利刃割裂锦衫的声响清晰刺耳。
素白肩头瞬间被暗红血色浸透,温热的血顺着衣料肌理缓缓蔓延,在昏黄灯火下刺目得惊心动魄。
“唔。”
他极轻地闷哼一声,痛感骤然缠身,身形微晃,却死死咬住牙,未退半步,反手震退身前暗卫。
那一瞬间,我心口像是被骤然攥紧,又沉又酸,密密麻麻的疼尽数翻涌上来。
他本可明哲保身,安稳端坐灵台,独享清名高位。
却为了撕开这世间虚妄,为了与我并肩破局,生生以身饲刃,遍承凶险。
余下暗卫见他负伤,气焰更炽,再度合围逼上。
我眸色骤然冷彻,彻底压下翻涌的心绪,身形疾掠,瞬即挡至他身侧,短匕直刺,凌厉破招,逼退近身所有死士。
背侧骤然相抵的刹那,他微凉的气息落在耳畔,带着负伤后的微哑沉喘。
我脊背贴着他微颤的肩骨,能清晰感知他强忍剧痛的力道。
“我无碍。”
他低声开口,嗓音微沉,却依旧稳得笃定,是怕我忧心,怕我分心。
这便是最磨人的甜虐拉扯。
甜在绝境生死里,他永远先顾我安稳;虐在满身伤痛里,他永远硬装无恙,独自承压。
“撑住。”我沉声道,掌心稳稳抵住他的小臂,并肩而立,气场同凝,“我与你一道。”
无需多言,攻守再度合一。
沈聿忍痛抬手,指尖飞掷出随身观星铜尺,破风疾驰,精准重击暗卫心口。我同步上前补招,短匕利落制敌,干脆利落封死最后反扑。
数息之间,所有暗卫尽数倒地,再无战力。
刀光骤停,杀伐落尽。
夜风卷着残破星旗簌簌翻飞,青石地面血痕蜿蜒,整段星廊狼藉满目,满是生死缠斗后的苍凉凛冽。
青衫人立在夜色尽头,看着满地惨败死士,脸色阴沉到极致。
他精心布下的截杀局,被我们二人背倚并肩,生生破碎。
可他眼底没有惧色,只剩疯戾的阴狠,字字如咒,沉沉砸落。
“好一个灵台双璧,好一个生死同局。”
他死死盯着我们相靠的身影,盯着我心口的锦袋,笑声寒凉刺骨。
“今夜你们能破局脱身,来日便永世不得安宁。”
“温家百年盘根朝野,蛛网密布,扎根深宫世家。从今夜起,你们对抗的从不是几枚暗卫,是整整沉眠百年的天机门阀。”
“往后千里长路,步步追杀,日日惊惶。你们握得住真相,也终究——斗不过这盘盘根错节的天局。”
狠话落地,他再无留恋,纵身掠入沉沉夜色,转瞬隐匿无踪。
风啸廊空,杀局暂歇。
可那股窒息的压迫感,死死笼罩在灵台之上,半点未散。
我立刻侧身扶住沈聿微晃的身形,目光落他血染的肩头,心头酸涩翻涌。
他本清挺无尘,不染风霜。
却因这场孤勇破局,染血负伤,满身疮痍。
“别硬撑。”我语气放沉,带着难掩的紧绷,“先回偏室,立刻包扎。”
沈聿垂眸看我,灯火摇曳落进他深邃眼底。
脸色苍白失血,唇色浅淡,肩头血迹淋漓,可那双眼睛,依旧清坚温柔,盛满历经生死依旧不改的笃定。
他轻轻颔首,抬手极轻地拍了下我的小臂,是安抚,是回应,是纵使满身伤痛、前路滔天,依旧不改的初心。
“无妨。”
“只要你我都在,局便破得,路便走得。”
夜色深沉,残灯摇曳。
满地血腥狼藉,满身刀伤风霜。
可两道挺拔身影依旧并肩而立,脊背相靠,初心相守。
百年温氏棋局滔天,朝野暗刃环伺又如何?
我与他,本就是乱世孤臣,绝境同归。
纵前路万丈深渊,自此——
双星并立,执真破妄,生死不离,步步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