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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心之所向 “我不想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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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宗维不知道自己该去哪,也不知道自己想去哪,他只是想离溯月湾远远的,离那些人远远的。
他像是一抹无处可去的孤魂野鬼,在深夜里四处游荡,寻找他的埋骨之地。
他开了很久的车,久到胳膊上的血完全干透,握着方向盘的手不再因鲜血打滑。
车子慢慢地开进一个小区,严宗维下了车,浑浑噩噩地走进一栋居民楼,最后在一扇门前站定。
他不记得自己怎么进电梯,怎么来到这扇门前的了,他总觉得这条路线他走过很多次。
看着门上的密码锁,严宗维脑海中一片空白,身体却自然而然地做出反应,手指习惯性地逐一按下了密码,门打开了。
严宗维像是被牵引着走进了屋子,他打开灯,看见房间里的一切,一股陌生的熟悉感自心底油然而生。
还有莫名的归属感,正在一点一点填满他游荡了整夜的心。
就好像这里才是他的家一样。
严宗维轻手轻脚地进入房间,看见矮柜上摆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合照,合照上的人是他和荣欢。
看见荣欢的脸,严宗维心中翻涌的情绪才平复了些许。
难怪来到这里就像回家了一样,原来这里是荣欢的家。
严宗维拿起相框,将相框轻轻贴在胸口,就像在拥抱着荣欢一样。
他低下头,又看见矮柜上还有许多奇奇怪怪的小摆件,是各种各样的青提模型。
严宗维的信息素气味是青提,所以这一整个柜子,都摆满了他啊。
严宗维是开心的,荣欢家还摆着和他有关的东西,但是他笑不出来,苦涩在一瞬间盖过了愉悦。
他知道的,荣欢喜欢的是二十八岁的他,荣欢也和那些人一样不喜欢他,也在等着他恢复记忆。
是该这样的,他不懂要怎么去爱一个人,二十八岁的他懂,二十八岁的他可以让荣欢幸福。
严宗维放下相框,抬手擦了擦眼角溢出的泪水,这个家随处可见他们相爱过的痕迹,他怎么能全都忘记了呢?
严宗维深吸一口气,强忍住即将崩溃的情绪,他看向卧室的方向,他想去求求荣欢,让荣欢也分一点点爱给现在的他。
他推开卧室的门,看见荣欢正在床上熟睡,昏暗的小夜灯照出了他朦胧的睡颜。
严宗维又不敢叫醒他了。
如果荣欢醒来质问他为什么擅自进他家怎么办?如果直接让他滚怎么办?
如果荣欢也和那些人一样,也用那种惋惜的目光看着他怎么办?
他能面对吗?他能面对荣欢这样对待他吗?
心脏又开始惊惶地胡乱跳动,呼吸变得急促粗重,泪水自眼眶奔涌而出。
“呃啊——你怎么!”荣欢在此时突然醒来,看见床边出现的严宗维,他吓了一跳,紧接着他看见严宗维脸上湿漉漉的一片,连忙问道:“你怎么哭了?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质问没有驱赶,连看向他的眼神都是充满忧虑的。
严宗维终于还是任由情绪崩溃,他站在原地,只是大口地喘着气,只是不停地流着泪。
荣欢手忙脚乱地从床上爬起,下意识地用指腹擦去严宗维脸上的泪痕。
那些不断滚落的泪珠好像带着灼人的温度,荣欢碰到那些泪珠,指尖仿佛都要被烫伤了。
严宗维抬头看着荣欢,他想问,荣欢这样忧虑的目光是给他的吗?荣欢看他的时候,现在到底在看谁,现在的他,还是二十八岁的他?
荣欢见怎么也止不住他的泪水,便直接抱住了他,按着他的脑袋,把他按进了在自己怀里,他柔声说道:“到底怎么了?等一下再哭,先告诉我发什么事了好不好?”
严宗维哽咽着说:“我……好害怕……”
荣欢轻轻地顺着严宗维的背:“别怕,别怕,我在呢,告诉我为什么害怕?我保护你。”
“没有人……在乎我……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失忆,我也不想这样。”
“我只是一觉睡醒,然后突然有人告诉我,我已经二十八岁了。”
“我为什么要做那些工作,我说了我根本不会,为什么那些责任都要我来承担?”
“所有人都用一样的眼神看我,他们都在惋惜,他们只觉得我是失忆了。”
“我恢复记忆后,没有人会记得现在的我,所有人提起现在的我,都只会说,这个人以前失忆过,不过也没什么,他后来恢复记忆了啊……那我呢?我是什么呢?”
“不会有人记得我,就算哪天我消失了,我连葬礼都不会有,不,甚至都没有人为我哀悼。”
连日来积压委屈情绪让严宗维哭得停不下来,他断断续续地说完这一大段话,泪水都快流干了。
荣欢抽了几张湿巾,一点一点擦干净严宗维脸上的泪痕。
他从未想到过严宗维在失忆后的想法是这样的,会因为没人在乎现在的他而痛哭流涕。
现在想来,严宗维能忍这么久才情绪崩溃已经很不错了,毕竟所有人都在透过现在的他看二十八岁的他。
严宗维在被所有人期盼的同时,也在被所有人忽视。
这些人里也包括荣欢。
在那些荒唐的举动背后,荣欢几乎都忘记了,那是一个才过十八岁的人做出来的事。
那一切疯狂的行径似乎都有了出口,荣欢并不了解严宗维的过去,但他了解那个年纪的Alpha,骄纵跋扈、口无遮拦,嘴比脑子先动,就算意识到自己有错,也倔强得不肯承认。
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要先安抚好严宗维的情绪才行。
“至少,我会记住你的。”荣欢轻声说道,“哪怕以后你恢复记忆了,我也不会忘记你。”
“真的吗?”严宗维还是不安,“我不相信……我不敢相信……”
“是真的,虽然我们的结局不太好,但也快乐过一阵子,不是吗?”荣欢捧着严宗维的脸,又继续说道:“我会为你哀悼的。”
“葬礼,也要。”严宗维说着吸吸鼻子,语气里又带了几分哭腔:“只有你在乎我,我还不知道要珍惜你,我怎么能那样对你……”
眼看严宗维又要开始哭第二轮,荣欢捏了捏他的脸,说道:“好了,我答应你,我也原谅你了,不要哭了。”
“我忍不住……我看见你就好想哭。”严宗维眨眨眼,又流出一行泪来。
荣欢又重新把严宗维抱进怀里,轻拍着他的背,说道:“那就哭吧,这里只有我,你可以无所顾忌地哭。”
“我不要哭了……”严宗维闷声说道,“我不想在……喜欢的人面前哭……”
“嗯?喜欢我啊?”荣欢听见他这样说,不免有些意外,严宗维从未和他表白过,最多也就是说些什么喜欢他的脸、喜欢他的身体这种没羞没臊的话。
当年追求荣欢的时候,严宗维也只是模棱两可的说过几句对他感兴趣、想成为他的伴侣。
最像表白的话,大概是那句:我很在意你。
现在的严宗维倒是直接多了,荣欢也更喜欢这种直白。
“什么时候开始的?”荣欢语气里的笑意几乎要藏不住。
“见到你的第一面,就喜欢了。”严宗维说着又开始自责:“我不该那样对你的,你肯定很痛,也很伤心。”
“嗯,你当时为什么会那样做?又为什么会说那种话?……你这个年纪,谈了很多次恋爱了?”荣欢耐心询问道。
“因为那个男人……我父亲,他是因为钱才和妈妈在一起的。”说起父亲的事,严宗维的情绪越发低落,“他说,用钱建立的情感关系,只要用钱维系就可以,任何感情在这段关系里,都是对双方的伤害。”
这都什么没头没尾的理论,怎么能教自己的孩子这些东西?
做生意把脑子做坏了吗?用钱建立的关系那叫交易关系,那能和情感关系混为一谈吗?
严宗维他爸有病吧。
荣欢在心里痛骂了严宗维老爸一顿,他说道:“钱建立不了情感关系,但可以是建立情感关系的基础之一,维系情感关系要靠情感啊,怎么可能靠钱。”
“我现在已经知道了。”严宗维说,“谢谢你……也对不起你……我还可以喜欢你吗?”
“那是你的自由,我哪能管那么多啊。”荣欢捧起严宗维的脸,见他没有再流泪,情绪也恢复稳定,心下松了口气,“好了,现在没有那么不开心了,你也该回家好好休息了。”
“不要,我不要回去。”严宗维摇摇头,他满眼哀求地看着荣欢,说道:“我不想见到那些人,你可不可以收留我几天?医生说我很快就会恢复记忆,我想在最后几天,和你在一起。”
原来快要恢复记忆了吗?也难怪他现在这么不安。
“好,现在也不早了,你先洗个澡换身衣服,然后过来睡觉吧。”荣欢放开严宗维,打开了卧室灯,他这才发现,严宗维的双手一片红,左手小臂上还有一道狰狞的伤口,上面是大块干透了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