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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夜宴 中秋夜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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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惜希不过是强撑罢了,久泡江水、伤口复裂、大幅活动,体力所剩无几,她大口喘气。她真的很想就地躺下,但面对虎视眈眈的敌人,不可掉以轻心。她有些后悔,如果一开始直接动手,另两人也能一并拿下,哪里还会费这般劲?
“是吗?强弩之末而已。”船主确有两把刷子,好似早洞穿了楼惜希的伪装和心善,故再次挑衅。
楼惜希懒得再多费口舌,只瞄秦溪一眼。秦溪跑到楼惜希跟前,忧心忡忡地看着她。
“丢他下去。”楼惜希道,同时以眼神威慑一下妇人和船家。
秦溪还没有动作,一道低沉的男声劝阻:“且慢,听我一言。”“言”字还没说完,人已立在她面前。
他很年轻,浓眉墨眼,鼻梁挺括,皮肤呈浅棕色,身体修长却不羸弱,穿鲜红色衣服,整个人显得活力四射。
“忆期公子,您来了。”妇人恭敬地说。
忆期下颌微动,算是答复,他说:“放他一马,我护送你们回去。”
楼惜希嘴唇动动,没出声,秦溪的眼神充满戒备,探问:“一百两?”
“我分文不取。只是……”忆期扫视一圈周遭,不再说了。
当夜,三人到了磨沙乡,唯一的旅店非常简陋,除了竹榻外,再无其他家具。乡民们赖以生存的有三样——粮食、沙子和鱼,光顾客栈的客人极少,店主自不愿费心费财。
第二天,综合考量后,忆期不顾楼惜希的反对,购置了一套马车,他们朝凌岳城进发。
一早,楼惜希清理干净伤口,缠了两层纱布,时而刺痒,又疼又痒的,竟有一丝怪异的快感。快感,这个词羞红了她的面颊,怕忆期看到自己的窘态,她赶快扭头,望向一旁的林道。
秋风送来草木果实的芬芳,环境幽静,山林色彩缤纷,苍翠的松柏、浅红的枫树、金黄的银杏……路边的核桃树结满了核桃,一只棕色的松鼠拖着大尾巴,活跃在枝头,不一会就怀抱核桃,跑入丛林深处不见了。
“真好!以后我也要寻个山清水秀处住下。”楼惜希心想,收回艳羡的目光,问忆期:“只是,后面是?”
“那匹远碧马是否缺两颗上牙?”忆期不答反问。
楼惜希一时答不上来,她在想远碧国,这个以渔牧业为生的民族极其无耻,常进犯别国领土,她厌恨远碧国的掌权者。
“是。”秦溪回答,他常与马相处,喜欢看马,看它们嚼草,左一下右一下地鼓动腮帮。
“从何得到?”忆期眉峰舒展,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楼惜希道:“去年仲夏,阿爹送的,其他情况,我也不知。”
忆期脸上划过不易察觉的失落,“请你帮忙查清,行么?”
楼惜希没有拒绝,忆期虽性情冷傲,但守信可靠,值得结交;再者,她想还了恩情。
“废他左臂,你用了什么法子?”忆期问,船主的骨头已复位,可胳膊还是动不了,也没恢复知觉。
“经络断裂,等同残废。”楼惜希面不改色地说。事实上,她手下留过情了,只废左臂,为的是他生活能够自理。
车内复归安静,没多久,他们便到了凌岳城,各奔东西。楼惜希和秦溪回菊染宫,忆期暂住旅店,等候楼惜希的消息。
房间整洁如初,连桌上的茶水都是温热的,必是体贴的流霜安排的这一切。楼惜希的心中升起一丝眷恋和感动。
“公主,怎么才回来?”流霜语速比平时稍快,眼里充满了欣喜。
“路上耽搁了两日。”楼惜希慢腾腾地坐下,她喝口温茶后,询问起宫里的情况。
流霜拣了重点,慢慢说:“除了后天的中秋夜宴外,昨日闻兰宫来了位客人。”
“什么样的客人?”楼惜希问。
“他身形挺拔如柏,我听宫女唤他徐公子。”流霜答。
“徐什么?”
“徐曳。”
“嗯,我知道了。”
“公主,宴会要不要推掉?”流霜问,照习惯,楼惜希很少参加家族聚会。
“不用。”楼惜希一反常态。
流霜端详楼惜希的面容,那张脸不像以往红润,她说:“公主,你的脸色很差。”
楼惜希安慰她:“郑悠县有点冷,大约是冻的。流霜,我想洗热水澡。”
“公主,我去备热水。”流霜说完便走了。
楼惜希走入书房,就着残墨,连写数个“曳”字。许曳,这个名字忽地跳进脑海,紧接着是矮胖形象。
但他和徐曳之间唯一的共同点,是“曳”字。此外,别无相近之处。
等等……许曳在查一名重犯的下落,从这个角度出发,能否有所突破?楼惜希不能确定。
她的伤口不再流血,可没有结痂的迹象,皮肉淤肿不散,她仍乐观地想:总会好起来。
中秋夜宴如期举行,楼惜希见到了大哥、二姐、姐夫等许多久不会面的亲人,有的更加苍老,有的更加成熟,她感到时间的奥妙,亦消亦长。
大哥是当今储君,同她相差不到三岁,据说在他之前,还有两个孩子,但早夭了。
昶晖帝对楼惜希的到场,感到欣慰,其他人则新奇地打量这位深居简出的公主,小声地议论。
昶晖帝唤楼惜希到跟前,亲热地说:“希儿,你懂事多了,知道来给朕撑场面了。”
楼惜希淡淡地回个“嗯”,趁机问了远碧马的事。
昶晖帝的脸依然和悦,眼底却闪过一丝复杂的异色,阴沉,憎恶,还夹了不安。
这份情感,楼惜希不能感同身受,但厌恶绝对一致。
他怕影响楼惜希,一敛心神,讲了辗转得马的过程。
去年春末,边境一士兵偶获良驹,转赠梁剑出,以谋求拔擢。梁将军认得远碧马,派人送至凌岳城,进献给昶晖帝。偌大的皇宫,不乏好马,昶晖帝就赐予了楼惜希。
多人聚会,总有姗姗来迟的,仆人有序地端来各种珍馐,座位还空了几个,兰妃常不守时,这次也是迟迟没有现身。
即使所有人都饥肠辘辘,但无昶晖帝的发话,是不能动筷的,只得陪他等着兰妃。
菜肴、月饼、炒栗一应上齐,兰妃才款款而来,她青丝高挽,穿紫色长裙,行礼后,端庄入座。和她同来的,除宫女外,还有一名男子。
“哟,兰妹妹,来得真是时候。”钰贵妃调侃道。
钰贵妃是名门贵女,其父乃当朝左仆射,位高权重。
兰妃没有听出讽刺意味,只礼貌地回一句:“钰姐姐,见笑了。”
戌时,筵席正式开始,殿内热闹起来。楼惜希素来不喜酒宴,颇费了些时间,才适应这种环境。
“兰妹妹,这位是令弟吗?”钰贵妃问。
“堂弟徐曳,年纪不小了,仍无意娶妻,实在忧愁。”兰妃说。
后面的话,在场的都心知肚明,不少人望向徐曳,尤其是未出阁的妙龄女子,楼惜希也在其列,一听到这个名字,她就抬了头。
徐曳倒很淡定,没有开口表态,目不斜视,肃然地盯着前方的空气。
楼惜希略感惊奇,在这样的场合,他的得体取代了轻浮。最为重要的是,她串联起闻兰宫、药园、郑悠县,他们已见过三面,今晚才知道其真实姓名。
“真实姓名?许曳,或是化名?” 楼惜希头脑中冒出的这一想法,像一道惊雷炸醒了她。
很快,楼惜希又否定了,她很理智,凡事不能靠臆想,光是同音,还不足以下定论。等她回过神来,听到钰贵妃不留情面地说:“真是可笑!区区药园师,也敢觊觎皇族小姐。”
兰妃变得沮丧,并未驳斥,她识大体,不愿当众与钰贵妃撕破脸皮,更不愿难为陛下。
正当一部分人佩服兰妃大度,一部分人认为兰妃软弱时,伺候钰贵妃的小宫女自以为是地说:“娘子,圣上乃金口玉言。一道谕旨,平民也能摇身一变,成为权贵。”
钰贵妃“噗嗤——”笑出了声,那宫女的头高高扬起,生怕别人瞧不见聪慧的她。
昶晖帝的脸黑得像锅底,家宴理应满席欢声笑语,钰贵妃对兰妃的冒犯,他不予追究。但现在连仆人都敢借主子的气焰嘲讽他了,此时不立威,以后更难震慑后宫。
他严厉地大喊:“黎岸阔!”
殿内瞬间悄无声息,众人觉得莫名其妙,好端端的宴会,皇帝怎么突然发火了?楼惜希心里明镜似的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