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涂改改》南赞

10、路的尽头是什么 心跳呼吸正

　　第二天李扬先到了青青饭店前的公交站，坐在长椅上等周宇。
　　五分钟后，坐在公交最后排带着耳机的周宇出现在李扬的视线里。
　　车窗上倒映着树的倒影，绿茵茵一片，周宇穿的白色卫衣，看见李扬站起来了抬起手摆了摆。
　　李扬站起来背起书包。
　　周宇从公交上下来正好站到李扬面前。
　　抬手把耳机取下来，“你等多久了？”
　　“几分钟，往哪边走啊。”
　　“直走然后左转。”
　　两个人都背着书包，慢悠悠地往前走，太阳跟在他们身后，两个影子瘦瘦的。
　　李扬没有跟周宇肩并肩，落后于他一拳的距离。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但就是觉得对周宇不能跟对吴旭东一样，甚至吴旭东有时候开心了都能直接揽过周宇，但是李扬没有揽过周宇的肩膀。
　　周宇看到对面有一家奶茶店，转身想指给李扬看，结果发现这人在自己后面，“你在我后面干嘛，想离我远一点啊？”
　　“怎么可能！”李扬零点一秒内就张口否认，脱口而出后有点尴尬，“额，我是想保护你，万一后面有坏人来呢。”
　　“我看你就是那个坏人吧。”
　　周宇以为李扬会跟自己一样损回来，结果发现李扬听到这句话之后眼神飘走了，“你刚刚说什么？”
　　周宇假装没发现他在转移话题。
　　他拽了一下李扬把他放到跟自己同一个水平线上，然后指着对面说，“你看这里也有一家奶茶店。”
　　李扬看着他的脸，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哦。”
　　一阵风吹过，李扬低头看见周宇的刘海被吹乱了。
　　“你是不是该剪头发了。”
　　“还好吧。”
　　周宇没管他为什么突然说头发，继续往前走。
　　这条路其实也不是荒无人烟，沿街有几家小店铺，但是转过弯来变得好安静，对面那一侧的树都长得很高，风吹过来的时候头顶会传来沙沙的声音。
　　他们俩走的这一侧看起来不知道是石头还是砖头垒起来的高高的墙壁，仔细看的话上面有很多苔藓，偶尔隙缝中会有小花冒头。
　　“你觉不觉得这条路很漂亮。”
　　周宇虽然在说问句，但是其实是肯定句。
　　李扬抬起头认真看看前面，再认真看看周宇，“是挺漂亮的。”
　　“你觉得这条路的尽头是什么啊。”
　　李扬没有说话，他不知道周宇想说什么，不确定他们读书人是不是在说什么隐喻之类的。
　　周宇自问自答，“我猜应该会有一所小学。”
　　“小学？为什么？”
　　“我猜的啊。”
　　“哦。”
　　“除了哦能说点别的吗。”
　　“我们文盲没什么好说的。”
　　周宇想起来这是当时他刚来不久调侃李扬的，因为发现李扬的语文素养差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没想到他还记着呢。
　　“你知道吗，太记仇会长不高的。”
　　李扬有点不好意思地偏过头，“我已经很高了啊。”
　　周宇看着面前比自己高半个头的李扬，发现从转来到现在两个多月的时间，这人肉眼可见地长高了不少，可是明明两个人每天吃的饭都差不多啊，周宇心想。
　　“那你就记一辈子吧，文盲！”
　　“那我回去跟我姐说以后多给你补补营养。”
　　“对了，你还没跟我说我的饭钱要拿什么来抵。”
　　“等我再想想。”
　　两个人走得不慌不忙，走了好一会周宇停下来指了指旁边说到了，李扬跟着周宇到桌椅那边放下了书包，周宇拿出一张纸写自己去看看有什么书，李扬也站起来。
　　出乎周宇的意料，他以为李扬只是想来写作业的。
　　李扬走向一个架子，从上到下扫视了十秒钟，然后又换一个架子继续扫视，几分钟之后，又一次确信自己完全没有兴趣，乖乖回去写作业了。
　　坐回椅子上之后李扬看到周宇不小心踢到了旁边人的书包，赶紧蹲下来小声说抱歉。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宇拿着一本书回来了，看到李扬在做考试的化学试卷的最后一个选择题，想起来昨天他们两个因为这个题讨论了好一会谁都没说服谁。
　　李扬抬头看到周宇已经在看书了，想起来之前他买的那本《徐霞客游记》，买回来之后经常在课间看，偶尔晚自习也看。吴旭东第一次看还好奇周宇在看什么，发现是文言文立马缩回来了。
　　中午十一点，周宇看得正入迷，一张纸条移动到眼前。
　　“中午吃什么？”
　　周宇拿出笔写，“你想吃什么，过来的时候看见有几家店。”
　　“我想吃那家牛肉面，可以吗？”
　　周宇合起书站起来示意李扬出去。
　　“呼……一句话没说憋死我了。”
　　“你那个化学选择题研究出来没有？到底你说的对还是我说的对？”
　　说起这样李扬清了清嗓子准备洋洋得意一下，“根据我的严密计算，我的那个思路我确定没有问题。同时，我还发现了你为什么错了。”
　　周宇看他现在就像猫和老鼠里的那个汤姆猫，走起路来都昂首挺胸。
　　“所以我的思路哪里错了？”
　　“总结一句话是，你把图像拐点当成反应开始的起点了，实际上根据题目条件来看，在沉淀物产生之前反应就开始发生了。”
　　“好吧，我回去再看一下题目怎么说的。”
　　到了店里两人各点了一份牛肉面，没想到有意外惊喜。
　　牛肉汤味道很浓厚，面条也是手工现做，李扬真是没想到。
　　放在现在来看李扬跟吴旭东可能是最早的一批探店博主，从小到大的零花钱几乎全部用来去吃东西了，城里大大小小的店两个人几乎都去过。
　　这家店开得实在是有点偏远，属于是漏网之鱼了。
　　李扬迅速吃完之后看着周宇还在细嚼慢咽，周宇吃饭一直比李扬跟吴旭东慢一些。
　　“你今天看得什么书啊？又在看什么文言文吗？”
　　“不告诉你。”
　　“那个什么游记好看吗？”
　　“你在天涯有没有看到过一个人叫当年明月？”
　　“我在天涯只看牛鬼蛇神。”
　　“好吧。我是看了他写的明朝那些事儿，故事的结尾他写了徐霞客，所以我想看看他为什么可以成为那本书的结尾。”
　　“为什么？”
　　“我还没看完呢。”
　　李扬不认识当年明月，也没看过什么明朝那些事儿，但他知道徐霞客，当时初中的时候听语文老师介绍，李扬还跟吴旭东说这是个旅行家。
　　吃完饭两个人在书店待到下午六点才准备回家，原路返回到公交站台，太阳一点点落山，天空从浅蓝变成湖蓝，两人沿着路沿石慢吞吞地像散步一样。
　　“李扬，我们打个赌吧。”
　　“啊？什么赌？”
　　李扬正抬头看天空什么时候会变成黑色，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很是摸不着头脑。
　　“我们来赌这次期中考试，我们俩谁的排名会高一点。”
　　“行啊，赌什么？”
　　“我想一下。”
　　周宇低头开始想赌点什么比较好玩，李扬却不合时宜地想起了昨天电影里，柯景腾跟沈佳宜也打过赌，他们赌的是沈佳宜扎马尾跟柯景腾剃光头。
　　李扬想了一下，周宇既不能扎马尾，李扬也不想让他剃光头。
　　“我想到了。”
　　李扬看着他等待他继续说。
　　“下个月运动会，我们俩谁输了谁去跑三千米，怎么样？”
　　“就这？当然没问题，我小学的时候可是得到过小飞侠的奖状。”
　　“切”
　　走到公交站两人的车都还没来，坐在长椅上周宇拿出了有线耳机插到他小小的诺基亚上，李扬想起在电脑上看到的广告。
　　说诺基亚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以后的手机不会有按键了，今年就是时代的交替点。
　　李扬还没能拥有一部诺基亚，它就要过时了。
　　周宇把一只耳机递过来示意李扬带上，李扬接过来戴在耳朵上，周宇按下了播放键，一个女声响起。
　　“忽然之间
　　天昏地暗
　　世界可以忽然什么都没有
　　我想起了你”
　　坐在公交站台的长椅上，跟周宇用一副耳机听同一首歌，天空还是那个湖蓝色，风卷起地上的树叶忽上忽下，街上本来就没什么人，此刻好像世界真的忽然什么都没有了。
　　但还有周宇，李扬飞速转头看了一眼他。
　　周宇正两只手插在兜里抬头看天空，于是李扬也跟着他一起抬头看。
　　周宇突然打破沉默，“感觉星星没有小时候那么亮了，你觉不觉得？”
　　李扬想起来北京奥运会时候的那个暑假，晚上躺在院子里的凉席上看到的星星，确实又大又亮。
　　“城里的星星就是不好看，等有机会了带你去我爷爷奶奶家，那里的星星可好看了。”
　　周宇看着李扬，路灯的倒影在他眼睛里，“好啊，可一定要有机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