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生浮世行》一氧化拿铁

2、落网的少女 厄尔德里斯

　　厄尔德里斯的边陲港村。

　　一道黑影从府邸的二楼径直跃了下去，如叶般轻盈，稳稳当当地落到了低矮的围墙外。血红的落日一如那人斗篷上大片的殷红，晕染着整个天空，也在地上拉出一道瘦长的鬼影。

　　斗篷的兜帽并未戴起，因而可以借着阳光看清影主的面孔。

　　那是一张看上去青年模样的面庞，鼻梁如鹰喙般浅浅勾着。他的面色十分苍白，干涸的殷红沾满了左边的脸，可那双黑色的眼眸却异常的平静，甚至能看见一团炽热而疯狂的火光在一点一点熄灭。

　　似乎被太阳晃了眼，青年伸手挡在面前，随后回神凌厉地向周围一扫。确认四下无人后，他瞬间拔腿向背后的山村林里跑去，边跑边褪下身上那身价值不菲的行头。终于到了一处不大的小岩洞，青年放慢脚步，抱着几件衣物纵身朝里钻去。他把衣物随手一放，径直翻开几块石头取出被压在下面的几块干木枝，然后从兜里掏出一只打火机，干脆利落地点燃了那一小堆干枝。

　　整个过程仅用了短短的十几秒，早有预谋地毫无半分慌张与水意。

　　火光逐渐升腾了起来，青年随之将那件被鲜血染红的白斗篷扔进了火堆，等火焰透过焦黑的纤维裂洞时又将马夹背心也丢了进去……

　　很快身旁空无一物，青年站起身，突然伸手揪住自己平整的发顶，将金灿灿的短发直接薅了下来，一把丢进了旺烧的火中。头上的发网也被拽了下来，挣脱了束缚的黑发瞬间披上了肩头，不同于梳的油光滑亮的金色假发，这头齐肩的长短发蓬松而卷曲，自然之中更添了许多狂放的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火烧的弱了下去，余烬的灰被微风吹拂向四周。青年没有闲着，他换好藏起的衣物，在鼻子上使劲揉搓了几下，竟扒下了几块肤质的胶垫，随后并着摘下的手套一同丢进仍未熄灭的火中。

　　橙焰肆虐尽了这最后一点残渣，青年起身扫了扫小岩洞，头也不回地疾步离开。

　　几步之间的树干上都留有刻痕，他沿着崎岖的山路走了下去，很快就到了码头边的一个小树林。

　　不知哪枝树干垂着一节绳，青年上前一拉，敏捷地接住掉下的背包。他将背包往肩上一甩，又俯下身摸了把泥巴往脸上抹了抹。苍白的肤色与泥垢混到了一起，遮住了脸部锋锐的轮廓线，一时间竟有些难辨雌雄。

　　做完这些，他伸手抓住绳的一端，另一只手娴熟地握绳绕了起来，目光锁定住了不远处的港口。

　　“货物都检查完了？”手持记录板的高大男子对身旁一位矮上半个头的人问到。

　　“是，长官，可以搬上货轮了。”

　　“嗯，去吧。”长官挥了挥手，夹起板子径直朝港口停泊的铁皮货轮走去。

　　半小时后货轮的鸣笛响了起来，港口的人们不约而同地看了过去，那是起航远征的标志，却没有人知道它将去往何处。

　　高大的长官闭着眼坐在船舱之中的真皮沙发上，手上托着老式的电话听筒。

　　“长官，鱼上钩了。”

　　听筒中传来意料之中的声音，长官忽然睁开双眼，嘴角带上一丝玩味的笑意。

　　“带上来。”他平静地放下电话，神色恢复了淡然。

　　几分钟后，沙发前冰冷的铁皮地板上多了个失去意识的青年，干瘦的身躯侧躺着，手脚被粗糙的麻绳紧紧地捆在了一起。

　　“你们可以出去了。”长官终于站起了身，目光冰冷地扫向门口的两个年轻人。

　　“是。”两人似乎不敢怠慢，行礼后立刻走出了包厢。

　　门关上后是一片寂静，片刻后被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

　　长官走到一旁的吧台边端起一杯喝了一半的冰酒，随后径直朝地上的身影走了过去。他站住脚，面无表情地将端着玻璃杯的手直接倒扣了下去。

　　青年全身猛地战栗了几下，合上的眼皮“唰”一下分了开来，漆黑的眼眸上映上了面前的一地冰渣，打湿的刘海贴上了额头，冰凉地刺激着大脑。他一下子醒了过来，终于看清了眼前站着的男人，瞳孔骤然缩了起来，想动却发现使不上任何劲。嘴角凉得发涩，舌尖传来一阵灼烧的痛感。

　　“感觉如何？”男人蹲了下来，用一只爆筋的手捏住青年的脸，看着他的眼神如同声音一样令人发寒。

　　青年忽然咳了起来，显然是受不了高度酒精带来的那炙热的刺激。他脸上的“线条”似乎也受到了刺激，掺着泥垢糊成了乱糟糟的一团，已经完全分不清原本的模样。

　　“复仇的滋味是不是很美妙，钱府的小管家？”

　　男人似乎无视了青年眼中的快蹿起来的火星，嘴角诡异地勾了起来。

　　“又或者我该叫你……”他故意顿了顿，如愿地捕捉到他期望中的一丝细微的惊慌。

　　“白晏小姐？”

　　青年的身体猛地震颤了一下，捏着他脸的手随之一松，铁皮地板上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我…咳！”青年的声音明显听起来和原本大相径庭，他侧过头努力用他认为最最平静的语气干巴巴地咬着字，“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呵…”男人睥睨着眼前狼狈的身影，收起了玩味的笑容，“嘴还挺硬。”

　　他说完伸手揪住青年短袖的后颈，硬生生将其提了起来。

　　青年的衣角和乱发上沾着的水珠顺势滴落，滞空的双脚只能够到地面。他拼尽全力挣了两下，却完全是一片徒劳。

　　男人半提半拖着他走到一个木箱前，腾出只手拆开盖子。

　　青年被强逼着跪坐在木箱前，他只觉得一阵铺天盖地的酸涩味顺着鼻腔直冲天灵盖，后脑勺随即被一股不可抗的力量扣了下去……

　　二十几秒过去了，男人第三次提起的短袖后颈，神情淡漠地盯着眼前已经完全脱了妆的面庞，随手将腕挥向一面落地镜前，五指松了开来。

　　镜子里的地板上侧卧着一个少女，湿哒哒的黑发尾端不止地有酒红色水滴滑落。她低垂的刘海下露出了一对澄黄色的瞳孔，如琥珀般在昏暗的角落透着晶莹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