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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去看海 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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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去大理那天，俞星起得比闹钟还早。
李栗醒来时，窗帘还没完全透亮，门外已经响过两次脚步声。俞星一会儿进来找充电线，一会儿又出去问他妈妈防晒霜放在哪里，最后拎着两个背包站到床边，像个准备春游的小学生。
“栗子，起来了。我们再不走就赶不上车了。”
李栗摸过手机看了一眼：“离出门还有一个小时。”
“还得吃早饭，检查行李。”俞星弯腰，凑到他眼前，“而且我已经等你二十分钟了。”
“你昨天几点睡的？”
“十二点。”
“今天几点醒的？”
“五点半。”
李栗伸手把他额前乱翘的头发按下去：“那你路上别睡过了。”
俞星笑嘻嘻地握住他的手，在手背上亲了一下：“有你在呢。”
两个人下楼时，厨房里正飘着米线的香味。俞星妈妈把煮好的鸡蛋放进保鲜袋，爸爸在客厅里核对他们订的民宿地址。
外婆坐在餐桌旁，见李栗下来，招呼他趁热吃。“到了那边别只顾着玩，山里天气变得快，外套记得带。”
“带了带了。”俞星把背包拉链拉开，给她看里面卷得整整齐齐的薄外套。
外婆瞥他一眼：“我说给李栗听的，你小时候下雨都知道往水坑里踩。”
李栗笑着答应：“我会看着他。”
“怎么都觉得我需要人看着？”俞星把米线端过来，忍不住抗议。
爸爸在旁边接了一句：“因为你上次出门把身份证忘在鞋柜上。”
俞星彻底没话说了，埋头吃饭。李栗忍着笑，把他忘记拿的筷子递过去。
上车后，俞星兴奋了半个小时，先是拍窗外的山，又翻出手机里存好的路线，给李栗介绍洱海边哪一段适合骑车，哪一段能看日落。他说得口干舌燥，终于肯靠回座椅，脑袋一点点往李栗肩上歪。
李栗把自己的外套叠起来垫在两人之间，没多久，肩头便沉了下去。
俞星睡着的时候很安静，和平时说话时简直判若两人。车窗外的光掠过他的脸，照亮微微卷起的睫毛和鼻梁。那条李栗亲手做的银色星星项链藏在衣领里，随着车身的颠簸偶尔露出一点光。
李栗低头看了一眼，轻轻替他把项链放回领口，免得链扣硌着皮肤。
俞星睡得迷迷糊糊，伸手攥住他的袖子，含混地问：“到了？”
“还早。”
“那你别乱跑。”
“我不跑。”
俞星这才放心，继续睡了。
到大理已经是中午。民宿开在一条安静的小巷里，白墙灰瓦，院子中央有一棵石榴树。老板娘带他们上楼时，俞星跑在前面推开房门，第一眼看见的便是窗外一片明亮的蓝。“李栗，快过来！”
房间有个不大的阳台，越过邻近的屋顶，可以看见远处的洱海。风从阳台吹进来，带着水汽和阳光晒过木头的味道。俞星把背包往地上一放，趴在栏杆上看了好一会儿。
李栗把行李拎进屋，确认窗锁和空调都能用，才走过去。“喜欢？”
“喜欢。”俞星回头，眼睛亮得惊人，“我以前跟家里来过，可跟你来感觉完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以前他们负责订房、买票、安排吃饭，我只管玩。”俞星想了想，“现在好像真的是我们两个人出门了。”
李栗笑了：“这次房也是我订的。”
“那不一样。”俞星转身，认真看着他，“以前我爸妈替我安排，是因为我是他们的小孩。你跟我一起商量，是因为我们是……我们。”
他说完有点不好意思，觉得这话绕得奇怪，正准备重说，李栗已经伸手拉住他。“我听懂了。”
俞星弯起眼睛，顺势往前靠，在他嘴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楼下忽然有人喊老板娘，俞星吓得往后退半步，撞到阳台的藤椅，椅脚在地上拖出刺耳的一声。他自己先笑得直不起腰，李栗扶着椅背，笑着问他：“怎么跟做贼似的？”
“不是做贼。”俞星一本正经地纠正，“是初次出门约会，经验不足。”
午饭在古城附近吃。俞星凭着自己做过的攻略，领李栗绕了两条小巷，最后找到一家门面不大的餐馆。两人点了酸辣鱼和一份炒饵块，菜上桌时俞星先夹了一筷子，烫得直吸气，却还不忘朝李栗竖大拇指。
李栗给他倒水：“慢点吃。”
“好吃。”俞星喝了口水，“我选的地方不错吧？”
“不错。”
“那明天早饭也归我安排。”
“行。”
俞星低头翻手机，忽然想起什么：“等会儿我们去租车。你会骑电动车吗？”
“会。”
“我还想租两辆自行车，沿着洱海边慢慢骑。”
“你安排。”
俞星抬头看他：“你怎么什么都说好？”
李栗夹了块鱼肉，挑干净刺放进他的碗里：“因为我确实都想去。要是有不想去的，我会说。”
“那你有没有特别想做的？”
李栗想了想：“傍晚去洱海边坐一会儿。别赶路，就坐着。”
俞星立刻把手机里的路线删掉一半：“那就不赶，我们有两天呢。”
下午两个人租了自行车，沿着洱海边的骑行道慢慢往前。天晴得透亮，云影落在水面上，远处的山像被薄雾轻轻罩着。路边有人卖鲜花饼，也有人把花环挂在自行车把手上叫卖。俞星停下来买了两个花环，自己戴一个，另一个不由分说地往李栗头上扣。“你戴这个特别好看。”
李栗站在路边，顶着一圈细碎的白花看他：“你确定？”
“确定。”俞星退后两步，举起手机，“别动，我拍一张。”
李栗原本想摘，见俞星笑得那么开心，最后还是由着他拍。俞星拍完，把照片放大看了半天，忽然说：“不行。”
“哪里不行？”
“你看镜头的表情太像证件照了。”
李栗无奈：“那怎么拍？”
俞星把自己的车停到一边，跑过来挽住他的胳膊，举起手机切到前置镜头：“这样。看我。”
李栗转过头，俞星刚好在笑。快门响起的一瞬间，照片里李栗并没有看镜头，而是看着他。
俞星检查照片时，手指停住。“这张好。”
李栗凑过去看，笑了：“不是说我得看镜头？”
“不用。”俞星把照片收藏起来，“这张最好。”
骑到一处人少的湖岸，他们把车停在树边，沿着石阶走到水边。岸上有几块被太阳晒得发暖的大石头，俞星挑了平整的一块坐下，脱了鞋，把脚伸到水边，又因为水太凉迅速缩回来。
李栗坐在他身边，看得直笑。
“你也试试。”俞星不服气。
“我知道凉。”
“那你就是怕。”
李栗把鞋脱了，试着碰了一下水面，没像俞星那样缩回去，反而慢慢把脚浸进去。
俞星看着他，半天才说：“你这人怎么连被水冰一下都这么镇定？”
“可能因为刚才已经有人替我试过了。”
“李栗！”
两个人笑闹了一阵，终于安静下来。湖面有船缓缓经过，留下两道很浅的波纹。俞星靠着李栗的肩，听见身后树叶被风吹动的声音，突然觉得自己之前列的那些旅行计划都不太重要了。
“你在想什么？”李栗问。
“想我们是不是太早出来旅行了。”
李栗侧头：“后悔？”
“不是。”俞星抬手摸了摸颈间的项链，“我是说，以后还有好多地方想跟你去。现在才大一，我就已经想不出要把它们排到哪一年了。”
“那就慢慢去。”
“万一以后忙呢？你要写书，我也得找工作。”
“忙就少去一点。”李栗说，“不一定每次都要走很远。”
俞星想起他们在学校附近吃过的那顿意面，想起雨天共撑的一把伞，忍不住笑了：“也是，去学校外面吃饭也算约会。”
“当然算。”
俞星侧过脸，盯着李栗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以后住在一起会是什么样？”
李栗的目光从水面移回来。“想过。”
“什么时候想的？”
“比你早。”
“又是比我早？”俞星笑着推他一下，“你到底偷偷想过多少事？”
“挺多。”李栗说，“想过房间里最好有张够大的书桌，能放两台电脑。你东西多，玄关要留地方放鞋。厨房不用很大，但要有个能一起吃饭的小桌子。”
俞星听着，笑意慢慢收了些。这些话没有一句惊天动地，甚至琐碎得像租房清单。可他却忽然能看见那间尚不存在的房子：傍晚亮着灯的厨房，桌上摊开的稿纸，李栗在窗边写东西，他趿拉着拖鞋去冰箱找喝的。
“那你得给我留一块地方放零食。”他轻声说。
“留。”
“还要能晒太阳的阳台。”
“好。”
“你别只顾着答应。”俞星笑起来，“万一房租特别贵怎么办？”
“那就先找便宜一点的。”李栗认真回答，“等我们真的想搬出去，再一起算账。”
俞星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忽然说：“大二开学怎么样？”
李栗看向他。
“我不是说一定要搬。”俞星赶紧补充，“就是可以开始看看。学校附近不是有好多小区吗？我想……每天早上醒来都能看见你，不用隔着床帘。”
李栗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笑他冲动。
而是看着俞星的眼睛郑重的说：“等回学校以后，我们去看看。合适就搬，不合适也不着急。”
俞星心里一松，笑着伸出小指：“说好了。”
李栗看着那根小指，伸手勾住。“说好了。”
太阳慢慢往西边落。水面从亮蓝变成柔和的金色，岸上的人渐渐多起来，有人举着相机等光线，有小孩子追着泡泡跑。俞星从包里拿出两瓶水，拧开一瓶递给李栗，自己则把鞋穿好，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走，去吃晚饭。”
“不是说想等日落？”
“先买吃的回来。”俞星说，“不然等会儿饿了，日落再好看也救不了我。”
他们在路边买了烤乳扇和热乎乎的米线，坐回石阶旁慢慢吃。俞星一边吃一边嫌烫，李栗提醒了两次，他还是忍不住抢第一口。最后李栗索性把自己的那份晾凉一点，再和他交换。
“你怎么总知道我想干吗？”俞星咬着米线，含糊地问。
“因为你已经盯着我的碗看了三分钟。”
俞星笑得差点呛住。
等太阳终于贴近远处山脊，俞星把手机架在背包上，调好定时拍摄，拉着李栗坐到石阶中央。第一张照片拍出来时，两个人正忙着调整位置；第二张里俞星闭着眼；第三张，李栗在看他，俞星则朝镜头笑得灿烂。
“又是这张最好。”俞星说。
“你喜欢我不看镜头？”
“我喜欢你看我。”
李栗愣了一下，伸手把他拉近，在落日最后一点光里吻了他。
周围有人说话，有自行车铃声，远处水面上还有船慢慢驶过。俞星起初下意识地想看有没有人注意，随即又闭上眼睛，伸手攥住李栗的衣角。
这个吻并不长。分开时，俞星的脸被夕阳映得发红，眼睛却亮得厉害。“李栗。”
“嗯？”
“我们明年还来吧。”
“好。”
“后年也来。”
“好。”
“你先别急着答应。”俞星笑着说，“我说不定明年又想去别的地方。”
“那就去别的地方。”
“你怎么这么好说话？”
李栗把他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开，认真道：“因为跟你去哪里，我都愿意。”
俞星不说话了，半天才把脸埋进他的肩膀，闷声说：“你再这样，我真的会被你惯坏。”
“那就惯着。”
回民宿时天已经黑了。俞星洗完澡，裹着毛巾从浴室出来，看见李栗坐在床边，电脑放在膝上，正认真看一封邮件。
“怎么了？”俞星一边擦头发一边问，“编辑找你？”
李栗抬起头，表情有点难以形容。“上次投的那篇短篇，编辑说准备采用。”
俞星手里的毛巾停住。“采用？”
“嗯。还要再改两个细节，确认以后签约。”
“就是那个会付稿费的刊物？”
“对。”
俞星愣了两秒，猛地扑过去抱住他。李栗被他撞得往后一仰，赶紧扶住电脑，笑着提醒：“别把电脑摔了。”
“你要发表了！”俞星比下午看见洱海时还激动，“这次不是校刊，是正式发表！”
“还没完全定，得等合同。”
“那也要庆祝。”俞星坐直，立刻摸手机，“我看看附近还有没有蛋糕店。”
“现在都几点了？”
“没有蛋糕也行，我去楼下买两瓶汽水。”
李栗伸手拉住他：“先把头发擦干。”
俞星停下来，看着他笑。过了一会儿，他把毛巾塞到李栗手里，往前坐了坐。“那你帮我擦。”
李栗无奈地接过毛巾，替他一点点擦干头发。俞星坐得很乖，眼睛却一直盯着电脑屏幕，时不时忍不住问一句编辑有没有提稿费、文章什么时候刊出、能不能提前买样刊。
“等合同来了再看。”李栗回答。
“那第一笔稿费你想怎么花？”
“还没拿到呢。”
“提前想想又不犯法。”
李栗放下毛巾，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请你吃饭。”
“就这个？”
“还想买一个我们能一起用的东西。”
俞星安静下来。他忽然想起下午在海边说过的那张大书桌，想起自己随口提的零食柜和阳台。那些原本只是他们坐在水边想象出来的东西，似乎在这一刻有了一个很小、却很实在的开头。“那我买桌子。”
李栗看他：“你不是还要留钱买零食？”
“桌子比零食重要。”俞星想了想，又补充，“不过零食也得买。”
李栗笑出声，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窗外的巷子安静下来，偶尔有摩托车从远处经过。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桌上放着他们下午买回来的两张明信片，一张印着苍山，一张印着洱海。
俞星靠着李栗，忽然轻声问：“你高兴吗？”
“高兴。”
“那你怎么不多笑一会儿？”
李栗低头看他：“因为还有点不敢相信。”
俞星伸手捧住他的脸，认真端详了两秒，忽然笑了：“你看，你也有这种时候。”
“哪种？”
“高兴得像做梦一样。”
李栗握住他的手，在掌心轻轻吻了一下。
“嗯。”他说，“有。”
第二天，他们没有按原来的攻略跑景点，只去古城买了些伴手礼，又在一家书店待了很久。俞星挑了两张新明信片，一张寄给妈妈，一张打算寄给李奶奶。李栗在柜台买了本空白笔记本，封皮是朴素的深蓝色。
“又要写故事？”俞星问。
“想记点东西。”
“记什么？”
“旅行。”
“那你可得写上我今天早上没睡懒觉。”
李栗看了他一眼：“你睡到十点。”
“十点怎么了？昨天我六点就起了。”
“昨天你八点起的。”
俞星瞪着他，最后自己也笑了。
返程车上，俞星靠在窗边整理照片，把拍糊的删掉，留下两个人骑车、吃饭、坐在海边的合照。整理到最后，他看见那张夕阳里的照片：李栗偏头看着他，他笑得毫无防备，颈间的小星星在光里亮了一点。他把照片设成了手机壁纸。
李栗正低头看编辑发来的修改要求，察觉他的动作，转头问：“选好了？”
“嗯。”俞星把手机举给他看，“以后你要是写不出来，就看看这个。”
“为什么？”
“提醒你，世界上还有很多好看的风景。”俞星说，“还有我。”
李栗笑了：“最后三个字才是重点吧？”
“当然。”俞星毫不掩饰，“你男朋友这么好看，不利用一下多可惜。”
李栗合上手机，握住他的手。“好。”
车子驶离大理，山影在窗外缓缓后退。俞星靠回座椅，握着李栗的手，开始盘算开学以后要去看哪些出租房。李栗没有打断他，只偶尔提醒一句房租、水电、通勤时间，替那些兴冲冲的想象添上现实的边框。
那天下午，俞星在手机备忘录里新建了一条清单，标题只有四个字：“我们的小家”。
第一项，他写：一张能并排坐下的书桌。
第二项：一盏李栗用第一笔稿费买的东西？
第三项，他想了很久，写下：每天都能一起吃晚饭。
写完，他把手机收起来，闭上眼睛。李栗的肩膀就在旁边，车里有人轻声交谈，空调吹得人昏昏欲睡。俞星握紧那只手，心满意足地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