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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奚子木 你能听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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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奚子木,二十二岁,标准无业游民。
毕生最大的梦想,就是跳过折腾奔波的三十年,直接提前步入养老退休生活。
天马行空是我最大的优点,同时也是最大的缺点,全看落在哪件事上。
我脑子里永远装着数不清的故事与完整世界,无数人物与剧情在脑海里鲜活跳动。很多时候我都在想,既然我能凭空构筑出这么多完整的世界,为什么不能把它们好好写下来,让更多人看见?
念头刚冒出来,我就自己嗤笑一声。
“算了吧,纯属做梦。我哪有那个本事,半途而废才是我的本命天赋。”
大概是幻想得太多,我时常分不清边界,恍惚间屡屡错位,看不清自己究竟是活在现实里,还是依旧沉溺在漫长梦境中。
烦躁涌上心头,我抓了抓头发,仰面躺倒在床上,抬手翻开枕边的记事本。
这几天反复缠绕我的梦境,我全都凭着模糊印象,用抽象潦草的笔触画在了纸上。
将近两米高的巨人、卧在黑土之中的枯骨、形态酷似牛与兔子的虚影……最后一处空白旁,我落笔重重画了个大大的问号。
还有一个多余的人。
一个我完全看不懂、记不清样貌的人影。
我盯着纸面发呆,心底空落落的,像是被生生剜走了一块,空缺口无处填补。
“我明明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为什么会有种无比熟悉的感觉?”
思绪沉沉浮浮,倦意席卷而来,我不知不觉闭上眼,再次坠入梦境。
——
耳边骤然嘈杂一片。
我猛地睁眼,瞬间怔愣在原地。
暖金色的黄昏余晖铺天盖地洒落,尽数落在轻薄的纱帘之上,将整片帘幕镀上一层耀眼的金芒。我低头看向周遭陌生精致的寝殿,心里满是错愕,我分明记得自己出租屋的窗户狭小昏暗,根本不可能透出这样盛大温柔的光。
我正眯着眼打量环境,忽然察觉到不对劲。
我的身体轻飘飘的,没有落地的实感。
我微微低头,才惊恐发现整个人悬浮在半空中,离地半尺,像一道透明的影子。
我下意识抬手、挥手、蹬腿,动作轻盈诡异,可不管我怎么动,周遭的一切都没有半点波澜。
更离谱的是,这间寝殿里明明站着侍从,可所有人的目光都径直穿过我的位置,没有一个人能看见我。
我瞬间悟了,肯定是穿越,要么是梦,不然我就是幽灵了。
奇怪,我的视角为什么始终死死黏在床榻那个少年身上。
榻上的人安静躺着,身形清瘦,肤色苍白。
我心里瞬间炸开无数疑问:“不是吧?这是附身旁观了?这身体主人居然是男的?!我一个女生,全程围观一个陌生男生的人生剧本?这不科学!不对,现在压根就没有科学可言了!”
我飘在他身侧,一会儿绕到头顶,一会儿飘去床尾,手脚乱晃、探头探脑,行为肆无忌惮。
少年似乎听到什么动静,撑起身子,眼睛微眯打量着四周,他披了件外套往殿外走去。
殿内侍从各司其职,眼神笔直,无一人察觉他身边多了个四处乱窜的透明人影。
黄昏天色渐沉,偌大的世界褪去所有色彩,天地间只剩天边最后一抹余晖尚存温度,其余万物皆覆上一层灰白冷调,显得孤寂。
随着少年的视角,我看见这个世界大概的外貌,他漫步走在长廊中,参天大树覆盖着整个寝宫之外,长廊下不是想象中的陆地,是一片像海洋的水面,这真是个奇怪的世界。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冰冷、裹挟着寒意的男声从身后不远处传来,“兔,你要去哪?”
我瞬间来了兴致,拼命想转身张望,可旁观视角被死死限制,只能停在少年身边,根本无法转头。
“谁啊谁啊!声音这么拽!”我在空气里碎碎念,没人应答。
他的嗓音轻得像一片风絮,眼睛微眯低着头,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想出去走走。”
这是原主的声音。
清晰、干净,带着久病未愈的虚弱,落在我耳边,让我莫名心跳快了半拍。
身后的冷沉男声再度响起,带着明显的不悦与克制的担忧:
“去别处走,不要在这里。你的病才刚好,经不起折腾。”
兔没有辩驳,安静地点了下头,乖顺地转身,慢悠悠走回寝殿。
我飘在他肩头旁边,跟着他一路移动,像个甩不掉的鬼影。
短短片刻观察,我只觉得这个叫兔的少年古怪得离谱。
他的世界太安静、太单调、毫无烟火气,从头到尾都浸着无趣与沉郁,仿佛从未有过开心鲜活的时刻。
他走回床边,乖乖埋进柔软的绒被里,缓缓阖上双眼。
下一瞬,我的视野骤然一黑,跟着他一同陷入昏暗。
我当场无语,在半空疯狂虚拟摆手吐槽:“不是大哥?你刚醒没多久啊!说睡就睡?你别叫兔了,直接叫猪算了!人生主业睡觉是吧?”
我心里疯狂闹腾,碎碎念不停,脑补着把他从被窝里摇醒的画面,却终究只能僵在旁观视角,什么也做不了。
就在我喋喋不休、胡思乱想的时候。
一道闷闷的、清淡的少年音,突兀在寂静被窝里响起:
“你能不能安静些。”
我瞬间僵住,空气彻底凝固。
寝殿安静得只剩他平稳绵长的呼吸声,除此之外,再无半分声响。
没有人说话。
刚刚那句话,只可能是——他听见了我的声音了。
我瞳孔地震,半天没反应过来,在空荡荡的意识里失声惊呼:
“我??你听得见我说话??”
——
2.
奚子木悬在半空,整个人都懵了。
周遭静得离谱,耳边只剩下少年平稳轻浅的呼吸声,再无半分多余动静。她反复回想方才那道清冷的声线,心里骤然发慌——方才殿内明明只有她和兔两个人,难不成,真的是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死寂蔓延开来,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攥紧,闷得发慌。既然都被发现了,藏着掖着也没什么意思。
破罐子破摔的勇气瞬间顶了上来,她梗着脖子,一通发言:“行吧!听见就听见,看到就看到!你能拿我怎么样?有本事就把我赶出去啊!”
话音落尽,依旧是一片沉寂。
床榻上的兔眉眼轻阖,安安静静躺着,仿佛完全听不见她张牙舞爪的叫嚣,对她所有的动静置若罔闻,沉默得像一潭无波的静水。
奚子木飘在他身侧,手脚都悬着,尴尬得脚趾抠地,只能干巴巴等着回应。
漫长的静默里,一抹纯白忽然划破殿内沉寂。
一只通体雪白的鹦鹉振翅穿过敞开的殿窗,轻盈落至兔的枕边,羽翼蓬松,灵气逼人。
它歪着头,嗓音清浅温和,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从容:“小主,时日漫长,亦转瞬即逝,你早该习惯这般境遇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兔缓缓睁开了眼。
与此同时,奚子木眼前昏暗的视野骤然清亮,整片寝殿的光影、轮廓尽数清晰起来。
她后知后觉捂住脸,满心都是社死的窘迫——方才自己又吼又闹、嚣张放话的模样,想来是全被这人听了去。
兔眸光淡淡,望着帐外天光,轻声应了句:“嗯,这样也好。”
语毕,他再度垂眸闭眼,归于安静。
下一秒,一阵尖锐急促的闹铃声骤然撕裂梦境。
奚子木眼前一黑,所有金纱寝殿、白衣少年、雪白鹦鹉尽数消散,彻底被拉回现实。
她猛地从出租屋的小床上坐起,眼神茫然,脑子空空荡荡,还残留着梦境里的微凉与孤寂。
窗外的天际刚刚翻起浅浅鱼肚白,蒙蒙亮的天色透着清晨的清冷。她眯眼看向手机屏幕,反复确认时间——凌晨五点十分。
“我怎么醒这么早?谁偷偷给我定的闹钟?”
她揉着乱糟糟的黑发,浑身慵懒困顿,只想倒头补个回笼觉。可无论怎么闭眼、怎么放空思绪,那片鎏金余晖的寝殿、沉默寡言的少年、漂浮无形的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方才梦里的一幕幕清晰镌刻在脑海,她细细描摹、反复回想,执着地复刻着每一个细节。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执念回溯梦境的瞬间,意识早已顺着隐秘缝隙,坠入了无人知晓的主神系统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