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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陈总的条件 “陈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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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总。”
梁曼这两个字刚落下，会议室里安静得像有人把声音拧到了最低。
她没有开免提。手机贴在耳边，屏幕光从她颧骨上滑过去，把她脸上的血色照得更薄。第七章里那通没有备注的座机电话还没断，刚刚被撤回的附件目录停在每个人的手机里，像一枚没来得及拆掉的钉子。
电话那头的人说话很低，隔着听筒，只漏出一点模糊的气音。
梁曼垂着眼：“我知道。”
她扶住椅背，想往外走。
椅脚刚擦出半寸，许闻舟抬头：“宋老师，现场记录还没结束。”
宋岚的笔尖停在纸上。
梁曼也停住了。
她侧过脸，声音压得很紧：“许闻舟，公司高层电话，不适合在这里听。”
“我不听电话。”许闻舟没有伸手碰她的手机，“我只确认一件事：盛星高层已经介入清芒试镜现场。”
宋岚看了他一眼，低头写字。
纸面上多了两行。
【盛星高层电话介入。】
【盛星经纪负责人拟离席单独沟通，许闻舟要求继续现场记录。】
梁曼看见那两行，嘴角绷了一下。
电话里的人似乎问了什么。
她低声回：“他要求清芒记录。”
会议室另一头，唐小北的手机还亮着录音红点。她怕电量掉，悄悄把充电宝往桌内推，数据线被拉得笔直，细细一根，绷在桌沿上。
盛星法务秦的消息在素材保全群里跳出来。
【盛星已启动内部核查流程。请各方停止继续扩散未经确认的内部资料，避免造成二次损失。】
许闻舟盯着那行字，没有立刻回。
梁曼重新把手机贴回耳边：“好，我转达。”
电话没有挂。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扣下去的声音很轻，清芒会议室里的人却都听见了。
“陈总的意思，公司会统一处理。”梁曼看向许闻舟，“你现在停止保存录屏、截图和内部附件目录，跟我回盛星。只要你配合，公司可以暂缓对外处理。”
许闻舟问：“对外处理是什么？”
梁曼没答。
“删除录屏的依据是什么？”
梁曼的下颌线绷紧：“这是公司内部管理要求。”
“请发书面通知。”
她盯着他。
许闻舟把自己的手机放到桌面上。屏幕亮着，群消息停在“内部核查流程”那句。
“如果公司要求我删除现场保全材料，请在群内说明删除范围、删除依据和责任主体。”他说，“如果公司要求我回盛星，也请发书面通知。”
梁曼冷声道：“口头通知也是通知。”
“口头停工不算停工。”许闻舟说，“口头删除，也不算删除。”
桌上的座机来电又震了一下。
梁曼没马上接。她看着那个号码，像看见一张不该在这时候出现的脸。第二声震动响起，她才按下接听，把声音压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他说要书面通知。”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梁曼闭了闭眼：“我明白。”
她挂断，换工作手机发了一条语音。半分钟后，盛星法务秦又在群里出现。
【因许闻舟先生持续保存并转发涉及盛星内部管理资料，盛星将视情况启动艺人工作风险管控。】
唐小北小声问：“舟哥，工作风险管控是什么？”
“停工的另一种说法。”周砚站在窗边，手里还捏着电脑电源线，“也可以说，是让所有合作方先怕一下。”
梁曼看向他：“周经纪，你不是清芒的人。”
周砚笑了一下：“我也不是盛星的人。”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把梁曼的话堵了回去。
清芒制片宋岚把笔帽拔下来又扣上。她没有参与争执，只问许闻舟：“你现在是否确认继续参与《逆光》试镜流程？”
“确认。”
“是否接受盛星方以风险管控名义要求你离场？”
“不接受。”
“是否要求清芒保留你已完成试镜、现场沟通和群内文件往来记录？”
“要求。”
宋岚点头，把三句话写进记录。
梁曼的脸色彻底冷下来：“许闻舟，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清芒只是一个项目。你为了一个还没定下来的角色，和公司高层硬顶？”
许闻舟看着她：“不是为了角色。”
梁曼冷笑：“那是为了什么？为了让江叙白在旁边看你硬气？”
江叙白站在窗边，听见自己的名字，只抬了下眼。
许闻舟没有顺着她看过去。
“为了不让你们把我写进一份已经准备好的风险预案里。”他说。
会议室一瞬间又静了。
第七章结尾那份被撤回的附件目录，还压在所有人的脑子里。02:46创建的《艺人替换风险预案_初稿》，同时出现“许闻舟舆情风险”和“魏骁替补承接”。盛星到现在没有解释，只把一个陈总推到了电话后面。
盛星法务秦在群里发了第三条消息。
【请许闻舟先生注意，依据双方经纪合约及补充协议，公司有权在重大舆情期间统筹艺人公开声明、活动沟通及资源执行。】
唐小北小声念到“补充协议”三个字，脸色变了：“舟哥，他们说的是第17条吗？”
许闻舟没有回答她。
他打开和周砚的私聊。几秒后，周砚把一份截图发进来，文件名是《艺人合约风险条款摘录》。
第17条被红框圈住。
【重大舆情期间，甲方可基于整体商业风险，统一处理乙方公开声明、活动沟通、资源执行及工作节奏。乙方不得擅自发布与事件相关内容，不得私自接触合作方媒体及第三方账号。】
唐小北盯着那几行字，念到“不得私自接触合作方”时停住了。
梁曼把那点停顿抓得很快：“你看见了。现在不是我要拦他，是合同这么写。”
许闻舟把截图保存，转进素材保全群。
【请盛星方确认：贵司所称“重大舆情”由谁认定？“资源执行”是否包含清芒《逆光》试镜？“统一处理公开声明”是否包括未经本人确认代发道歉内容？】
三连问发出去，群里没有人立刻回复。
江叙白的视线落在“未经本人确认”六个字上。那是第一章凌晨三点热搜之后，许闻舟被迫面对的第一份道歉稿；也是这几天所有风波的起点。
梁曼说：“你把合同条款发到品牌群，是二次扩散。”
许闻舟抬眼：“那请盛星法务在群内说明，我不能向正在沟通资源的合作方解释合同依据。”
盛星法务秦沉默了。
沉默比任何回复都快。
周砚的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把电脑屏幕切到另一个窗口。窗口里是三张网页缓存截图，时间都很新，最早一张停在今天凌晨两点五十八分。
唐小北凑过去，只看见抬头几个字。
青禾传播。
她声音一下放轻：“就是那个最早搬走廊视频的营销号背后公司？”
“不是背后公司。”周砚把鼠标往下滚，“是承接账号投放的外包壳。页面半小时前还在，现在删了两栏。”
他点开第一张缓存。
【商务合作：艺人舆情预警、内容分发、短视频话题维护。】
第二张。
【项目案例：新锐男演员魏某某角色热度维护。】
第三张页面已经打不开，只剩浏览器缓存里的半截标题。
【安嘉咨询-合作备案】
唐小北看得手心发凉：“魏某某，是魏骁吗？”
周砚没有接这个推测。他只把三张截图放进一个新文件夹，文件夹名打得很直白。
【青禾传播页面删除记录】
许闻舟看着他保存，没有催，也没有让他马上发。
梁曼冷声道：“周砚，你最好清楚，恶意联想也是造谣。”
“所以我没写魏骁。”周砚说，“我只保存网页缓存、删除时间、公司备案和页面标题。谁要解释，谁自己解释。”
这句话让梁曼的脸又白了一点。
许闻舟伸手，把周砚准备拖进群的文件按住。
“先别发全部。”他说。
周砚看他。
“发目录和保全编号。”许闻舟说，“原图交给宋老师和品牌法务。盛星现在要抓‘扩散’，我们就不给他们抓。”
唐小北眨了下眼，像是终于跟上了他的节奏，立刻把录音手机往宋岚那边挪了一点。
宋岚抬头：“清芒只接收与本项目试镜流程相关的材料。”
“青禾传播删除页面的时间，在03:02热搜聚合之后。”许闻舟说，“如果它和走廊视频投放有关，就和本项目有关；如果无关，盛星可以当场否认。”
梁曼没有否认。
她的沉默让宋岚的笔再次落下去。
【许闻舟方提交青禾传播页面删除记录目录；原始截图暂不公开扩散，交清芒及品牌法务保全。】
周砚把目录发进群。
【青禾传播页面删除记录_目录：商务合作页、项目案例页、安嘉咨询合作备案页；原图已交现场保全。】
盛星法务秦依旧没有回。
群里那几分钟安静得异常。
安静不是风波停了。
是他们在找下一句能写进记录、又不把自己钉死的话。
梁曼的手机再次震动。她看了一眼，手指按在接听键上，却没有立刻划开。
许闻舟把那三个问题重新复制，发给宋岚。
“宋老师，这三点请加入现场记录。”
宋岚没有犹豫：“可以。”
笔尖落下去，梁曼终于接通电话。
这次陈总的声音透出来了一点。不是因为开了免提，而是会议室太安静，听筒里的气声像从纸缝里挤出来。
“按第17条处理。”
只有这一句。
梁曼立刻把手机压回耳边：“是。”
许闻舟看着她：“陈总全名？”
梁曼没说话。
“谁按第17条处理？”许闻舟又问，“陈总，还是盛星法务？”
梁曼把手机握紧：“你没有资格追问公司内部审批。”
周砚的电脑在这时响了一声。
他看了一眼屏幕，表情没怎么变，只把电脑转向宋岚。
“清芒后台有新回执。”他说，“品牌法务那边给了元数据，不多，但够看顺序。”
宋岚站起来，绕过桌子看屏幕。
文件列表被拉出来，只有四条。
【02:44 补充协议_许闻舟_第17条_调阅】
【02:46 艺人替换风险预案_初稿_创建】
【03:01 cam03_走廊侧门片段_申请导出】
【03:02 热搜词条首次聚合】
四行字不长，却像四枚钉子，一枚比一枚深。
唐小北先反应过来：“02:44先调第17条，02:46再做替换预案，03:01申请导出侧门视频，03:02热搜才聚合？”
她念完，自己都不敢再往下说。
如果这个顺序成立，盛星所谓“重大舆情期间统一处理”就不是事后止损。是舆情成形之前，先把许闻舟放进了风险框里。
梁曼终于开口：“元数据不能代表事实。”
“那就让能代表事实的人出来解释。”许闻舟说。
他没有提高声音。
可这句话落下后，梁曼的手机听筒里传来一声很短的杂音。像有人把话咽了回去。
盛星法务秦先在群里反应。
【该元数据涉及盛星内部合约管理系统，请品牌方立即撤回。】
品牌法务杜隔了两秒回复。
【已进入保全流程，撤回不影响原始留痕。】
这是品牌法务今天第一次没有顺着盛星往后退。
周砚把右侧字段点开。
调阅人一栏被放大。
【陈骁】
唐小北捂住嘴，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陈骁，是陈总吗？”
没人回答。
梁曼没有否认。
宋岚低头，把“陈骁”两个字写进记录，又在后面补了一句：盛星方未当场解释。
许闻舟看着屏幕，没有追问。
他把02:44、02:46、03:01、03:02四个时间复制下来，发进素材保全群。
【请同步保全：02:44本人补充协议第17条调阅记录；02:46《艺人替换风险预案_初稿》创建记录；03:01走廊侧门片段导出申请；03:02热搜词条首次聚合记录。】
发送后，会议室里只剩空调声和宋岚的笔声。
梁曼的通话界面忽然跳掉。
不是她挂断的。
屏幕从座机号码退回桌面，只留下一条“通话结束”。
许闻舟看着那四个字，手指在手机边缘停了半秒。
盛星一直躲在公共账号、部门名称、电话转述和内部流程后面。现在，那条第17条旁边终于落下了一个名字。
陈骁。
江叙白从窗边走过来。
他没有看梁曼，也没有看周砚电脑上的字段。
他的目光停在许闻舟手机里的第17条上。
江叙白说：“这条，别让他们替你解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