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刀》左耳它

1、转学生

　　西南私立高中今天来了一个转学生。

　　据说这个转学生长得高，样貌不详，戴着厚重的黑色近视眼镜，同时右手上戴着黑色的护臂。这个消息在转学生踏进办公室的那一刻在高二所有班级里不胫而走。

　　白子唯比所有人都早一步看到转学生的模样，因为那时他拿着收上来的试卷正前往办公室。不过他本人对转学生长什么样子毫无兴趣。

　　“林半月。”

　　苏明清穿着一件白色衬衣，挽起的袖口露出一块低调的腕表。鼻梁上挂着一副无框眼镜，低头端详手里的资料。

　　“你的成绩很不错，特别是数学和化学，跟我们学校的年级第一不相上下。”

　　苏明清没有多近视，只有准备教案或者资料的的时候才会戴眼镜。

　　林半月的刘海长到盖住眼睛，半张脸都藏在黑色镜框下，镜片很厚，厚到看不清他的眼睛，看起来近视很严重。

　　他低着头不看人，漫不经心的站在一边，对苏明清的话毫无反应，也不知道听没听。

　　“学校有仪容仪表要求，你的头发太长了，如果明天还是这个发型，我就帮你剪了。”
　　苏明清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半天没听到回答，视线不经意落在黑色护臂上，“听到了吗？”

　　林半月没有说话。

　　“苏老师。”

　　白子唯就在这时推门进了办公室，第一眼就看到转学生逆光的背影。

　　简单白T勾勒出挺拔的身形，双手自然的垂落在两侧，右手的黑色护臂从手腕延伸至肘部，在白T的衬托下显得格外醒目。

　　说是看，其实是瞥了一眼。白子唯掠过林半月将手上的东西放在桌上，“这是上堂课的试卷。”

　　不知为何，苏明清有种错觉，在白子唯擦身而过时，他感觉到林半月很轻的抬了下眼。等他再看时，林半月还是维持着一样的姿势，连头发丝都没动。

　　“你来了正好。”

　　苏明清接过试卷放在资料上面，朝白子唯说道，“这是新到的转学生林半月，你等会儿联系一下负责材料室的夏老师，带他去拿课本。课间带他熟悉熟悉学校，他不懂的地方你多帮帮他。”

　　“我等会儿要去开会，没办法带新同学到班上。麻烦你带他到班上，让同学们不要太热情，别吓到新同学。”

　　“好的。”白子唯声音平静。

　　听到回答后，苏明清又对林半月说，“这是我们班的班长白子唯，学校的注意事项我让他大概跟你说一下，你不懂的可以问他。有什么难事如果不方便跟他说，可以随时来找我。”

　　林半月似乎点了点头，幅度很轻。

　　西南私立高中的建筑以玻璃幕墙和灰白色几何面为主，线条简洁利落，巨大的落地窗引入自然光墙外，攀爬着绿植，中庭空间有个开阔的草坪。

　　不管何时看向外面，都能看到一棵凤凰木。

　　白子唯从办公室出来后一直没有说话，他走在前面，丝毫不在意身后的人。

　　两人一前一后，毫无交流，沉默地走着。

　　林半月走在后面，目光一点一点移到白子唯身上。短袖衬衣穿在他身上刚好不大不小，甚至有些修身，衬衣材质轻薄透气，劲瘦的腰身若隐若现。

　　白子唯的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涌起很明显的青筋。他肩膀宽阔，身形挺拔，走路的姿势很端正，从林半月的角度看，可以看到他的发旋。

　　打量的视线过于直白，白子唯轻微偏了下头。

　　他偏头的弧度明明很小，不时刻关注根本察觉不到，林半月却从这细小的动静中感觉到了一丝不悦，他急忙收回目光，低头盯着地板。

　　白子唯把头正回去。

　　林半月松了口气，跟白子唯保持一臂的距离，盯着一起一落的脚后跟。他停了一秒，再走时，步伐节奏跟前面的重合，响起一阵类似和声的哒哒声，听着很默契，很协调。

　　高二一班是林半月接下来两年的班级。此时上课铃声还没响，走廊里站着很多同学。

　　他们两个出现的时候，林半月听到一声声‘班长’。还有人问白子唯，“那个就是转学生？”

　　白子唯似乎回答了又好像没回答。

　　林半月没听见，他离得远，走廊又很吵，很多视线不约合同落在他身上，接着又是新一轮议论声。

　　林半月没有理会这些声音，白子唯走进教室后，他跟着进去。

　　一班的座位多了两个，有两个人是没有同桌的，一个是白子唯，另一个是王涉。

　　王涉现在不在教室，当白子唯指了指王涉旁边的空位时，班上立马响起一些惊呼声，似不解，似看戏，似幸灾乐祸。

　　空位上放了些零散的书和揉成一团团的纸张，桌肚更是塞满乱七八糟的东西。
　　林半月把书包放在脚边，把桌面的垃圾塞进桌肚，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坐了下来。

　　这时上课铃声响起，刚刚看好戏的人陆续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老师还没来，没人看书，只顾着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黑板右侧写了课程表，等会儿要上的是英语。

　　林半月偏头看了眼白子唯，不到一瞬又迅速回头。白子唯在认真看书，似乎没有察觉到林半月的动作。

　　第二次上课铃声响起。

　　王涉踩着铃声进入教室，在他前面的叶梦突然回头跟他说，“涉哥，你什么时候多了个同桌？”

　　王涉漫不经心撩了下眼皮，他的座位旁边确实坐了个人，厚重的眼镜和刘海遮住大半张脸，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阴沉书呆子。

　　林半月还在犹豫怎么跟白子唯说他没课本的事，突然侧边一个冲力猛将他踹到在地，力度大到直接撞在白子唯身上。

　　白子唯有感知似的，在林半月摔过来的一瞬间起身躲了过去，手上甚至还拿着英语书本。他轻微皱起眉，一脸都是被打扰的不快。

　　班上的同学听到动静，倒吸一口凉气。

　　叶梦近距离看了一场好戏，笑着给王涉竖起一个大拇指，“不愧是涉哥。”

　　王涉收回脚，盯着白子唯，“你安排的？”

　　白子唯合上手里的书本，同样看着王涉，神情淡漠，“苏老师让我安排的，你要是有什么不满，你跟他说。”

　　两人对视了很久，一个怒视，一个平静。半响，王涉开口，“既然是苏老师的意思，那我就没什么好说的。”

　　他耸耸肩，耷着眼往下，居高临下看了林半月一眼，眼神满是厌恶。王涉用力拉开椅子。
　　椅子摩擦地板的声音极其刺耳，擦过耳膜引起一阵不适，不少同学发出不满的声音，但他们敢怒不敢言。

　　西南私立高中的大部分资金来自捐款和投资，而七成的捐款投资都来自一人，那人就是王涉的爸爸——王宽。

　　王宽每年定期给学校捐赠先进教学设备，建设实验室和其他硬件设施，学校西边的九宽图书馆就是以他名字命名的。

　　可以说学校里的一砖一瓦，一花一草，目光所及之处都姓王。在这么多资金的投入下，王涉成了学校的‘亲’儿子。

　　全校师生或许有很多人不知道校长叫什么，但一定知道学校里有个人叫王涉。

　　王家涉及的产业是整个京南市的经济龙头，上有从政，下至经商，业内人士都要看王家脸色行事。若放在古代，那也是位高权重，掌控实权的皇朝宰相。

　　为此京南流传着一句诗——京南半城皆王姓，朱楼连云蔽日辉。

　　在这样家族下长大的王涉自然变得嚣张跋扈，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他有钱有势，不管闯多大的祸都有人给他擦屁股，以至于他总是不分时间地点为所欲为，而这些都是王家带给他的底气。

　　不知为何整个学校他只听苏明清的话。据说苏明清是王宽请来的，主要目的就是管着他。

　　整个学校没人会跟王涉起冲突，每次看见要么绕道，要么顺着他。除了苏明清，白子唯是唯一一个不惯着王涉的人，王涉也从来不跟他起冲突，有时甚至会看到他们一起回家。

　　直到现在，学校里的人都还在猜测白子唯和王涉之间的关系。

　　“你还要坐到什么时候？”

　　头顶上传来清冷的声音，林半月利落的站起来，还不忘把白子唯的椅子扶正。他拍拍身上的灰尘，扶起椅子坐好。

　　白子唯全程没说一句话，在林半月扶起他的椅子后便坐下，没再看他一眼。

　　英语老师是个女外教，大概三十多岁，一头金色头发，身穿一件素色旗袍，踩着高跟鞋站到讲台上。

　　林半月第一次体会全英文授课，这个课他听懂了一半，剩下的全靠猜。因为没有书本，他把黑板上的笔记都抄了下来。

　　下课后，白子唯屈指敲了敲林半月的桌面，“跟我来。”

　　两人穿过走廊，过了玻璃廊桥，到了另一栋教学楼，上了两层楼后来到一间材料室。

　　白子唯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的声音听得不清晰，有点闷。

　　两人一进门就闻到一股陈年纸浆味和霉菌味，白子唯径直走到窗边，打开窗户。
　　秋风涌进吹散了大部分的味道，他扫视一圈，没看到人，“夏老师。”

　　“我在这。”夏老师咳嗽几声，从书架后走出来，手上抱着几本课本，“这几本书让我好找，上次学生会的人帮我整理了一下午，愣是记不清放哪了。”

　　她把书本放在桌上，又去找了些资料，“就是这些了。”

　　“谢谢夏老师。”

　　夏老师笑笑，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转学生，刘海盖住了黑色镜框后的眼睛，让人看不清表情。

　　不对，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他的目光似有似无的落在白子唯身上。
　　就好像不看紧点，白子唯就会不见。

　　“新同学看起来很怕生。”她看向白子唯，“你多照顾照顾。”

　　白子唯只说，“那我走了。”

　　林半月很有眼力见的拿起那些课本和资料，跟在白子唯身后离开。

　　下一节课还是英语，林半月有了课本，没有上节课那么吃力。
　　课上到一半，外教进行开放式教学，让他们对课题进行全英文辩论。班上的同学特别积极，讨论了一分钟后，外教开始抽学号。

　　“Number Fifteen.”

　　班上欢呼着回头，林半月顺着视线看过去，白子唯慢慢站了起来。

　　跟白子唯辩论的是梳着一头麻花辫的女生。辩论意在逻辑自洽，抓住对方的漏洞不断攻击。
　　整个辩论下来，白子唯不紧不慢，口舌清晰，强大的逻辑和专业用词让女生败下阵来。

　　白子唯赢得毫无悬念。

　　15这个数字不停流转在林半月嘴边，他想，15很适合白子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