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脆》藕不知洞

1、第 1 章 裕安市

　　裕安市。
　　黑沉的夜晚，前所未有过的暴雨紧密的下着，雷声轰鸣，闪电照亮了裕安市整片天空。
　　“雷霆大雨啊。”缨晖月拍了拍手臂上的雨水。布包中的简历好在只湿了表面。缨晖月看了看这一点都没有要变小意思的雨，又想起刚刚被人事拒绝的场景。眼眶忍不住泛红，在深呼吸好几下才憋住。
　　“不就是没班上吗，不就是没钱了吗，不就是房租都付不起，天天吃挂面吗…”
　　本想安慰自己的，结果越说越想哭。雨下的更大了，缨晖月看着已经开始涨水的马路，对自己能不能回租房的担忧大于了悲伤。
　　缨晖月撑着一把伞架都弯了的伞去大雨里面找自己的小电驴。瓢泼的大雨遮掩了视线，让本就不太认识路的缨晖月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那辆二手小电驴。
　　最终以牺牲头发和上衣的代价钻进了雨衣里，带好刚刚倒出一头盔水的黑色头盔，将湿透的头发往耳后抹。眼镜上的水用半湿的纸巾擦擦，手机语音导航准备好才上路。
　　大雨砸在地面的声音与语音导航的声音占据了缨晖月的耳旁，且前面低洼路处过腰的雨水也夺走了缨晖月剩余不多的注意力。不知什么时候，一辆大货车进了这条低洼路段，此地有一条路处于施工地段，因涨水道路周围标记不见踪影，大货车鸣笛时，缨晖月自行避让，却掉进了坑洞中，雨水倒灌进缨晖月的鼻腔，口腔，缨晖月下意识的挣扎没有换来生机，只有越来越强烈的窒息感。
　　“缨晖月，女，年满二十，溺水而亡。”
　　缨晖月意识刚刚清醒就听见有人说她挂了。这礼貌吗？
　　想睁眼说话，却发现身体动不了，很沉，四肢也好，眼皮也好，都很沉，好像全身被好几吨水压着。此时缨晖月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没有呼吸。缨晖月静静感受一下，发现自己的胸廓没有扩大缩小的感觉，鼻子好像也没有吸气呼气。
　　这违背了缨晖月的常识，难道自己现在变成怪物了吗，有意识和感觉但是没有支配这副身体的能力，还是说人挂了之后都是这个样子。就在缨晖月胡思乱想的时候，脑袋上一个软乎乎的东西就贴上来了。
　　诶？挂了会有毛茸茸贴贴吗？
　　回应缨晖月的是一个膝顶。
　　“yue——”
　　缨晖月趴在地上，体内的水全部都吐了出来。但是沉重感消失了。
　　“你好，缨晖月是吧，我们招人，你来上班吗？”
　　刚吐完，还难受着的缨晖月听着这话后看向拿着自己已经泡破了的黑白简历的男人。
　　狼尾加上红色挑染，耳朵上挂满了金属耳钉，贴身的黑色蕾丝衬衫，外面套了件与他眼睛颜色一样的暗红色长袍。黑色的蕾丝镂空手套捏着已经泡碎了的简历。
　　“我们有十二险八金哦，计件的呢，一件五万，是到手完完整整五万哦～”
　　雾蓝色的发丝垂落到缨晖月眼前。顺着发丝往上看，男人弯着腰，莹白的指尖将垂落到发丝往耳后缕，眉眼微弯，眼尾却是上扬的，眼下的红痣给人一种妖艳感但瞳孔的雪色淡化这种感觉。衣服和另一个男人的除了颜色是蓝色的，就没有什么不同。
　　“所以考虑的怎么样，要不要来我们这里上班。”狼尾男将那破碎的简历尽量整理好，然后放在一个褐色文件袋里。
　　“我是挂了吗？”
　　“不明显吗？”长发男蹲下身，尽量与缨晖月平视。
　　“既然我挂了，为什么还要上班。”
　　“有道理诶，但是不完全对呢，你是半挂。”长发男将自己的发丝挽上。
　　“半挂？”缨晖月想起了车的半挂，胖的半挂。
　　狼尾男见缨晖月出神了，轻咳了一声。
　　“意思就是处于一种活死人的状态，这种情况的人是我们最需要的，有人类的正常身份，也能干我们这边的事，是少见的人才。”
　　长发男点头附和。
　　“好吧，一个月休息几天，包食宿吗，出差的车费报销吗？刚刚说的十二险八金和工资一件五万是真的吗？合法合规吧？工资什么时候发？”
　　两人很耐心的回答了缨晖月的问题。
　　“一个月休息看你情况，因为我们的计件和你们人的计件不一样，一个计件有可能需要两个月甚至更久呢，不过你放心，我们的工资是按照十五天发的，上半个月发一半工资，下半个月发另一半工资，不要担心钱不到位。”长发男给了缨晖月一个袋子，里面装的是办公用品。
　　“全部工作设备都是会发的，食宿可以报销，工作会有专人接送呢，刚刚说的全部属实，不然我们就升不了职。”长发男对着缨晖月抛了个眉眼。
　　“你的接受度很高。”狼尾男对缨晖月赞赏的点点头。
　　“不然呢，好死不如赖活着，更何况我现在还是个活死人。”缨晖月捏了捏已经泡浮肿的手臂。
　　“啧啧啧，真是可怜的小姑娘。”缨晖月看了眼毫无可怜意味的长发男。
　　“我还是正常回去吧，应该没人给我销户吧。”缨晖月转头看向狼尾男。
　　“正常回去就好…诺雲，给她的药呢？”
　　长发男被点名才想起来。
　　“哦，对哦。”
　　诺雲从并不大的袖口拿出一颗圆形石头，至少在缨晖月的视角是一颗圆润的石子。
　　“来宝贝，啊～”
　　诺雲挑逗着缨晖月，指尖捏着石子就往缨晖月嘴边凑。
　　缨晖月不安的看向狼尾男，见他点头才心有余悸的吃下去。
　　一瞬间身体的浮肿肉眼可见的消退，衣服头发也变得干燥。
　　“你们是鬼？仙？”
　　“非要说的话，我们离仙近一点。”狼尾男拽住试图贴上缨晖月的诺雲。
　　“哦…那我回去了？什么时候入职，需要培训吗？”
　　“给你的手机会有通知，最早也是明天下午七点…我的联系方式手机上也有，我叫荒垣。”狼尾男看着缨晖月的眼睛淡淡说道。
　　“我的也有哦。”诺雲挣脱不开荒垣的手，干脆放弃，隔空嵋缨晖月，那飞吻是一个又一个。
　　缨晖月礼貌应了声后，就骑着那干净整洁的小电驴离开了。
　　“你说，她会不会辞职，她最会的事可是放弃啊。”荒垣看着缨晖月的背影说道。
　　“辞职了她也不知道能去哪儿，所以只能留下来，而且给她的待遇还算不错，我们不给她压力，她应该就不太会离职。”诺雲盯着喂过缨晖月的指尖，轻轻摩擦。
　　“希望这份‘工作’，能让她感兴趣吧。”
　　荒垣说完这句话后，两人就消失了。
　　裕安市的雨渐渐停了，水也渐渐褪去。露出那本该维修的坑洞，却发现道路平整。
　　刚回到出租房里缨晖月，正站在租房配好的全身镜前查看自己。
　　除了皮肤白了点，没什么别的，体温用水银温度计量过，在正常范围内。掐了下皮肤，痛感正常，回血正常。手放在鼻子下，呼吸正常。
　　要不是桌子上的办公用品，缨晖月只会觉得刚刚与荒垣诺雲之间的事，只是一场找工作找疯了的臆想。
　　缨晖月拿起那刚拆的手机。黑色的壳，黑色的机身。打开，缨晖月发现与别的手机没什么不一样，除了一个黑色的软件，软件连一个名字都没有。点开，发现里面像是个社交软件，可以聊天，语音，视频，发日常，缨晖月手机的账号已经登录过了，用的是她名字首字母，一个白体黑边的Y。
　　关注和粉丝就两个，缨晖月不用猜就知道是谁。荒垣和诺雲两个人用的本名，头像像是工作的证件照，两人神情严肃的看着前面，头像背景都是白的，且都是最高级别的VIP。要不是关注不可见，缨晖月还真想看看他们关注了多少人，带了多少人，要是多的话，提成肯定不少。
　　此时系统公告。
　　后天晚上七点至十点，新人培训，链接会提前十分钟发送，提前五分钟会进行系统自动提醒，要求穿舒适宽松的衣服。
　　缨晖月看完这条公告就去翻箱倒柜找自己的休闲套装了，闻了闻，没味儿，可以穿。
　　这衣服还是缨晖月上大学的时候家里人买的，上百块钱，现在的缨晖月可舍不得拿上百块去买件衣服，现在就是能穿就行。
　　缨晖月下意识看了眼时间，却发现已经晚上八点了，自己还没吃饭呢，但是又仔细想想，自己现在不是完全的人，真的需要吃饭吗？但是已经点开外卖软件，挑选了起来，最后决定来一碗螺狮粉，加肠加蛋加腐竹。
　　十多分钟的时间，餐到了。
　　缨晖月边刷短视频边吃。刷到个有钱人捐香火的视频，评论区有人科普，这人还干慈善，是从山里考出来了的，成功后还帮村里人一起脱贫致富。
　　“要是我有这么厉害就好了，不求多了，只求我以后衣食无忧啊。”
　　缨晖月羡慕的顺手给了个赞，就继续往下滑了。
　　一平静的水面上，一棵巨树立在水面上，根茎盘踞与水面之下。忽然水面泛起涟漪，一片印着缨晖月名字的红叶从水里浮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