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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疯魔 鬼使神差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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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2号教学楼北楼,5楼集训队教练办公室。
M大2号教学楼房间分布在南北两侧,内部是中空的大厅,从一楼向上,可以看到最高顶层的天花板。
从更高一层向下俯瞰,透过顶端的透光窗,依稀可以看到档案室外围的几张桌上放着成摞成摞的试卷,那些都是集训队日常的练习卷,部分是发了收上来待批改的,更多的是还没来得及布置的。
两侧之字楼梯连接南北两侧大楼,6楼南侧楼梯拐角间,鬼鬼祟祟地藏着四个人。
“欸,”王子尧偷偷看一眼乔怡,用胳膊肘碰了碰江潮,“你说赖文杰他还会来吗?会不会怂了,不敢来了。”
“咱们都在这蹲了快两个小时了。别说人影了,连只蚊子也没见着。会不会曾千雪的判断有误,赖文杰初中干过这事,不一定高中也会干。这可不像高中,要是事情真败露了,他在M大的舅舅可救不了他。”
——赖文杰外公在M大任教,桃李满天下。奈何一双儿女都不成器,校方看在他的面子上,捏着鼻子让贵公子留校教书育人,奈何虎父偏生犬子,赖文杰舅舅半点没有继承到父亲的优点,至今都只是个讲师,能做的不过是用老爸的面子和行政对人生地不熟的学生仔面前耍耍微风。江潮被信息中心的人带走,也有他在其中作梗。
老爷子操心完儿子操心闺女,硬是把得意门生和闺女撮合和一对。老爷子教孩子不行,教学生倒是头头是道,他那得意门生要能力要头脑,配他那只知道吃喝玩乐闺女绰绰有余。就算夫妻俩没什么感情,学生看在他曾经的帮扶的份上,这辈子也不会亏待了女儿外孙。
徐观冷冷道:“谁说没蚊子。”
啪得一声,徐观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脚踝处,一只正大快朵颐的吸血的蚊子横尸当场,肚里的血全被拍出来,糊了徐观满手。
只见徐观露出的脚踝手腕突兀的鼓起一堆蚊子包,原来不是没蚊子,只是除了徐观没人被咬罢了,王子尧缩在角落不敢吭声。
江潮默默地将兜里的喷雾止痒走珠递给徐观,想了想:“会的,他那么想拿前三,事到如今也只能铤而走险试试看了。”
众人点点头,表示认同。
嗡——
极轻的一丝机械震动,在寂寥的空旷的教学楼中显得格外清晰。
众人寻声望去,只见一个身影匆匆步入电梯透明的轿厢,随着金属门缓缓闭合,电梯上行。
钢铁绳缆牵拉间,发出轻微声响,跳动的电梯面板上,猩红的闪烁的数字定格在6。
金属大门打开,走出来的人赫然就是赖文杰!
赖文杰走出电梯,站在栏杆边望向对侧的北楼。
“这是在干吗?”
“他在看教练办公室。”乔怡缓缓道。
赖文杰没有停留很久,确认目标后,便转身顺楼梯而下。
逐渐靠近集训队办公室,赖文杰从兜中拿出了一把钥匙,双手微微颤抖着插入钥匙。
咔嗒——
第三次尝试,门终于开了,赖文杰深呼一口气,攥紧了门把手,将门拉开一个小缝,矮身溜进去,转身关门反锁,一气呵成。
他背靠着门深呼吸降低心率,垂在身侧的手,正剧烈颤抖着。
“快,跟上——”
众人一溜烟小跑着下楼,贴着墙根挪到集训队办公室门口——门打不开,这是当然,赖文杰进去后肯定会从内侧反锁。
被锁在门外的众人面面相觑,只见江潮说了句“我来”,便同时后退一步,看着他手中动作。
——刚才吃饭的时候,江潮说他有办法,什么办法来着?好像被牛蹄筋打断了。
——江潮隔三差五就被韩教拉去印卷子搬卷子,有这么一把钥匙也挺合理的……
?!
只见江潮掏出一根曲里拐弯的铁丝,微微掰弯了一端,就往锁眼里捅。
众人无声地瞪大了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看,江潮无奈低声解释道:“小时候楼下大爷修自行车,兼职修锁,我老丢钥匙。他配钥匙配烦了就教了我这么一招。”
“还好这是机械锁,这要是电子锁,谁来都没用。”
正说着,“咔嗒”一声,锁芯簧片归位,江潮将把手向下一摁,门被畅通无阻地推开了。
呜——
风刮过窗,摩擦出一声尖锐的响。
赖文杰听到,心里一颤,回头望过去,只见惨白的月色映在桌上。没有人在。
定了定心,赖文杰继续向内走去,绕过木质的书架,后方摆着一张略小的单人桌。
加快几步,迅速到了桌前,赖文杰定睛一看,赫然就是本次考试的答题卡,纸面干净整洁,教练还未曾批改!
赖文杰抓起这摞纸就开始翻看,找到自己的那张后,迅速抽了出来,从兜里摸出笔和纸条——这是考试结束后,他费尽心思拼凑出的一份正确答案。
他的答题卡上至少有四道大题是完全空白的,先抄大题,再改选填。赖文杰手心出汗,捏着笔杆微微打滑,写出来的字都颤抖变形。
时间忽然变得极慢,每一分每一秒都被卷面上新增的字符度量,短短三页纸,抄完时赖文杰已满头大汗。
他小心翼翼地捏着边缘,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确定这份答卷至少能排进前三,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修改过答题卡被重新放回纸堆,摆在原来位置上,看不出丝毫破绽,做完这一切的赖文杰稍稍喘口气。
就在赖文杰起身打算离开时,忽然想到考场上,江潮那无所谓的,放松的表情,刺眼极了。
迈出的脚步一顿,赖文杰转头看向那摞被他整理好的答题卡。
几乎每一道题的答案都被修改过,数值、区间、选项。
在署名为江潮的这张答题卡上,仅仅是一些细微的修改,便得到了天差地别的结果。
赖文杰伏身,修改时嘴角还噙着笑,似乎已经想象到公布成绩时,江潮瞠目结舌的表情了。
咔嗒——
门锁启动的声音不算小,再加上,可将注意全然缩小投射在纸面上的赖文杰根本没有听到。
一道声音晴天霹雳般在身后响起,“你在干什么。”
赖文杰不自觉战栗,冷汗浆出,毛骨悚然。
赖文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转身的,只见江潮站在一片惨白的月色中,双眼黑沉沉的,不带情绪地看着他,像是来索命的死神。
下意识的,他将答题卡藏在身后。
“还给我”,江潮向前一步,对着赖文杰伸手,他身后的众人也显露出来。
不知被谁拿在手中的相机,边缘的指示灯亮着红光,显示正在录制中,映在赖文杰紧缩的瞳孔中,猩红一片。
他仿佛透过摄像头看到一双冷冷的眼——曾千雪的眼。
“我们来做个交易吧,”江潮向前一步,“今天的事,我们可以不揭发,就当没看见,之前你在集训队所做的也一概不管。但条件是,你自行退出集训队,之后也别再去找曾千雪,怎么样?”
“你们!你们!”
赖文杰充耳不闻,像是被激怒一般,抓起身旁的椅子就向江潮扔去。
江潮立即伸出手臂,拦了一下,椅面的棱角和骨头相撞,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受阻挡的椅子从半空中下坠,乔怡向后闪避,一声惊呼,相机脱手,摔在前方的角落处。
赖文杰一个箭步冲上去,捡起来抓在手里,向地面狠狠一摔,刹那间,摄像机四分五裂,零件碎片向四处迸射,屏幕上是蛛网一般的细碎的裂痕。
江潮安抚地向后看一眼乔怡,随即对赖文杰叹口气,“既然你不想私了,那我们只好换一种方法了。”
赖文杰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弓身恶狠狠地盯着江潮,如同被逼到绝境。
没人注意的角落,徐观绕过另一侧书架,靠近了放置答题卡的小桌,伸手向桌上,很快,他就翻出了赖文杰的那张。
王子尧凑过来看了,看清了填得满当的卷面。
“这么会儿功夫,你抄得还挺快啊——”
“从哪找的答案?”
徐观展开了答题,从兜里掏出手机,对准纸面咔咔拍摄两下,闪光灯在一片昏暗的室内骤然爆发的刺目的白光。
“滚!你们都滚!”
赖文杰疯一般冲过来,从徐观手中抢夺答题卡。
纸页的两端被相反的力拉扯着,两股力互相加码,愈来愈大。
兹啦——
绷直到极致的纸页终于不堪重负,从中一分为二,曲折的撕裂处还冒出茸茸的纤维。
霎时间,心中紧绷的弦骤然断裂,男人苛责的表情,失望的眼神,女人莫不关心的话语,终年烟雾缭绕的棋牌室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赖文杰当下表情就不对了,他猛地扑向桌面,将桌上剩下的答题卡一把揽起,和着撕裂的半张,紧紧抱在怀里。
“都别过来!都别过来!”
赖文杰死死盯着几人,一步步向后退,直到后背贴上冰冷的窗台边沿。
所有人都被他的这股疯劲吓到了,不敢靠近。
忽然间,他看到窗台上摆了一只烟灰缸,旁边静静躺着一只打火机——不知道是哪个老师在此偷偷抽烟留下的,烟灰缸中还留有半截烟头,打火机是最常见的塑料款式,外壳已经有些磨损,划痕斑斑,但还是能从半透明的外壳中看到其中的酒□□体。
鬼使神差地,赖文杰拿起了打火机。
咔——
浓稠黏腻的如同充斥了黑泥的夜中,橙黄色的火苗轻轻摇曳,根部散发处神秘的幽蓝色。
如同灵巧的舌,焰光舔舐纸页尖锐的棱角,将其焚烧在炙热的高温中。
惊骇过后,江潮立刻想去夺他手中的打火机,却被赖文杰一个闪身躲开。
赖文杰攀上了窗台,半蹲着,嘴角缓缓咧开,竟露出一个笑。
风从窗外涌入,火苗陡然窜高。
赖文杰将已经点燃的一摞答题卡,猛力向窗外一抛。
尚且零星的火点与空气急速摩擦,骤然迸发的明亮的火焰,在下坠过程中将纸页燃烧殆尽。
“这下好了,大家都没成绩了,哈哈哈——”
看着最后一张答题卡坠下,赖文杰转身,神情狰狞:“我本来没想这样做的,你们非要逼我。”
“快!小心别把树点着了——”
集训队办公室的窗口下方,正对着一片绿化带,若是哪张纸不小心落在灌木上烧起一片,火势不堪设想。
乔怡和王子尧匆匆冲出办公室,下楼查看情况。
徐观闪身靠近,将蹲在窗台上赖文杰一把拽下。
咚——
赖文杰猝不及防,整个人摔在地上,激起一片灰尘。
徐观将赖文杰双手反制在身后,是一个标准擒拿犯人的姿势。
赖文杰仰着头,看着江潮一步步接近,在距离他一步之远处停下。
江潮在距离赖文杰一步远,多么相似,当初他把江潮带到空无一人的工厂围殴时,也是如此姿态。
只不过如今,高下易位。
只见江潮蹲下身,“你所依仗的,不就这个办公室的摄像头损坏吗?”
江潮指了指房顶拐角处的高悬的摄像头。
“不过可惜了,考试刚结束,所有答题卡都扫描、拍照,上传系统。”
“唔……”江潮抬腕看了眼表盘上的时间,“说不定现在教练们都批完卷子了,成绩都刊登在册了。”
赖文杰被制在地上,闻言瞳孔骤然紧缩,脸色血色‘刷’得退去,剧烈地挣扎起来。
“我不信!我不信!”
“走吧”,徐观放松了对赖文杰的桎梏,起身和江潮一同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