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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尾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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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观晚自习一言不发。
江潮搞不清原因,可他向来不会揣测别人心意,也不会活跃气氛,能做的也只有保持沉默了。
晚自习结束,他们一前一后,两厢无言回到寝室。
咔哒——
金属舌锁回弹门槽,将门外的喧闹嘈杂隔绝在外。
江潮自顾自的换衣上床,俨然一副洗漱完睡觉的打算。
叩叩——
指关节轻敲床沿,发出闷闷的响声。
“我们聊聊——”暗自憋闷一晚的徐观,本想让江潮主动来就他,却不料江潮如此沉得住气,一句都不回他跟个锯了嘴的葫芦一样,无可奈何,只得自己先开口。
正要躺下的江潮见状慢吞吞坐起身来,半拥着被子打个哈欠,“聊什么。”
徐观神情严肃,仰头望着江潮:“那帮人污蔑,是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
徐观语速略快,急道:“为什么不和我说。要不是我今天临时起意跟着你们去了,岂不是一直都不知道。”
江潮抱着被子斜倚着墙,略皱了皱眉,“这有什么好说的?你不是生病了吗?”
“这和我生病不生病没关系吧。你、王子尧,被吴泰他们污蔑作弊,要不是没有确凿的证据,闻教又为人正派。就凭他们泼得这盆脏水,够你们吃一壶了,要是再严重点——”
“再严重点我就在这混不下去了是吧,”江潮略带烦躁地打断了徐观,“我没有作弊,王子尧也没有,是他们在作弊。”
徐观正色道:“我知道,可有些时候是不看真相的。你说一千遍,一万遍,不信的人就是不信。”
“闻教相信了。”江潮反驳道。
徐观摇摇头:“如果换一个人,另一次,还会像今天这样吗?如果吴泰今天做出题了呢?你就成了污蔑他的人,从受害者变成加害者,到时候被议论,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会被恶意揣测。今天你太冒险了,江潮。”
“……我只是想让他们闭嘴而已。他们作弊,我看见过好几次,不会错的。”
“你能看见,我能看见,闻教也能看见。但为什么他们一直这么好端端地待在这里呢?”
江潮骤然抬头,电光火石间,极隐秘的暗线将一连串事件都连起来了。
良久,江潮才找回声音,“……你要我视而不见?”
“不,我要你明哲保身,为了他们这些人,搭上自己,一点都不值得。”徐观定定地望着江潮。
江潮向墙壁侧过脸,回避徐观的视线,“我自己能解决。”
徐观见江潮油盐不进,再好的耐心也耗尽了,恼急与酸嫉和着隐秘的渴求,万般滋味在心中炸开,“你为什么总听不进去呢?我的意思是,你应该给我说的,我们总能想出一个更好的办法,这总比你和王子尧两个人单枪匹马地杀进去来安全得多。”
“这是我和王子尧的事,牵扯你干什么?”
王子尧,王子尧,又是王子尧。
徐观蓦地心火直烧,“合着就你俩关系好,我什么都不是呗。那你别拿我当朋友好了。”话一出口,徐观就心生懊恼,可说出的话,泼出的水,再也难收回来了。
江潮一愣,不明就里,见徐观冷着脸,心骤然抽痛一下,点点头说:“好。”
心想,“可我不认识你的时候,不也活得好好的。”
两厢无言。
嗞——啦——
头顶的灯管轻响两下,灯光忽明忽暗挣扎着闪动片刻,啪一声响动之后,彻底黑了下去。
*
徐观本想着先彼此都冷静冷静,情绪平复后再交流。
可从第二天一早开始,徐观连个江潮一个影子都没看到,仿佛又回到集训初期,江潮神龙不见首尾的那段日子。
午休时分,从心平气和等到六神无主的徐观抓住王子尧就开始盘问。
“啊?江潮?我不知道啊。”王子尧一头雾水。
“你再想想,肯定有线索!他现在不在学校,实验室也不去了,还有哪能去?”
虽然江潮不曾明说,但从他模糊的几句话语和态度中,徐观断定,江潮和家里关系一般,回家的概率小之又小。
头一回见徐观如此着急,王子尧愣了一愣,连忙劝慰,“你别急,我想想啊……”
“对了,江潮可能去散心了!城郊的江涯盘山路你知道吧,他心情一不好就喜欢往那跑,有时候觉也不睡就骑车兜风。”
“我知道他车停哪,你去那找,说不定能蹲到他。”
日头西斜,天光渐暗,徐观在角落里等得腿麻,就在以为今天等不到江潮时,余光中,出现了一道身影——正是江潮!
徐观见江潮越来越靠近,立马放轻了呼吸,向前的脚试探着伸了两下又收回来,就是无法迈步。
等到……等到江潮走到第三条白线,他就过去。
江潮一步步向前,全然不知暗处有人心中天人交战了八百回合。
三米、两米、一米——
江潮距离白线十厘米处,忽然停住了脚步,徐观将将迈出的腿也因为江潮这突如其来的一停,顿在了空中。
丁零零——
“快到你们学校了,门口见。”
“好。”
江潮挂了电话转身离开。
这是去哪?要见谁?
徐观没想到自己会有偷偷摸摸尾随人的一天,而且还是尾随江潮。在意识反应之前,身体已经先行一步跟了上去。
等着江潮经过教学楼转角,徐观才从对面走廊的柱子旁探出身,继续悄悄跟了上去。
江潮走到了校外不远处的一条街上,站定后似乎在等什么人一样,时不时低头向路口望一眼。
一个穿着黑色铆钉T恤的青年跨着机车呼啸而来,刹车的同时,将一个盒子凌空抛给江潮。
江潮稳稳接住。
薛威摘下头盔,单手抱着,用手向后扒了扒被压扁的头发,指了指江潮手中的盒子补充道,“你要的资料,那帮人从小学到高中每一次考试,不管是大考还是小考,能找到的都在这里了。”
“还有和他们同班同年级的人,数据也都在这里了。”
“我就差没把他们幼儿园每学期得几朵小红花查出来了。”
薛威一边吐槽一边观察江潮。
咔——
江潮手心中的丝绒盒子转了两圈,拇指用力,轻巧地打开了锁——中央赫然躺着一枚小巧的银色U盘。
没再多看,江潮重新锁上盒子,随手放进兜中,望向薛威,认真道,“谢谢,有什么用得上我的尽管说。”
薛威挑了挑眉,“好说,你忙完陪我比一场,我叫你可得来昂。”
江潮面不改色,应了下来,“可以。只要我解决完这些事。”
薛威显而易见的开心起来,没忍住吹了声口哨。
江潮虽然爱飙车,但毕竟和薛威这种拿命追求刺激的家伙不同,更何况江潮总独来独往,不喜和别人一起,约他十次能来一次都算好的。
此时见江潮松口,自然喜不自胜。
江潮神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让头脑发热的薛威稍稍冷静了下来。
“你……真的要查到底?”薛威迟疑道,与江潮轻描淡写的几句不同,王子尧能将事情来龙去脉的每一个细节都讲得清清楚楚,就算是置身事外的薛威,也能感到此事的难缠棘手。
“嗯。”江潮点点头。
“那随你,记得答应我的条件就行”,薛威笑着说,两指并拢在头顶向前一划,旋动油门,轰鸣着离去。
江潮后退半步,微微颔首示意,目送薛威远去,转身往回走。
*
“江潮?”一道略带惊诧的女声响起,江潮闻言抬头。
一个约莫四十保养得宜的女人,站在金碧辉煌的门厅处,五官大气,气度端庄,正是江家的女主人,朱秀云。
朱秀云向前两步,叮嘱道,“你回来的及时,今天承宇生日,你正好陪陪他,礼物也帮我转交一下,公司那边有急事,我先过去了。”
朱秀云刚把一个包装精美的纸盒递给江潮,她包中的手机又开始不停震颤。朱秀云接了电话,眉头微蹙,干脆利落回复两句,冲江潮一点头,便推门往外走了。
玄关处传来响动,在屋里枯等许久的江承宇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往外走,一把拉开了自家大门。
江承宇正欣喜,忽然见到门外的江潮,脸上笑意唰的收回,冷冰冰道,“你回来干什么,这可不欢迎你。”
江潮把一个纸袋拍进江承宇怀里,越过江承宇就往自己房间里钻,“阿姨给你的礼物。”
江承宇一愣,接过纸袋,拦住江潮急急问道,“我妈呢?你见到她了,她在哪?”
江潮皱眉,但还是答了,“楼下,她有急事回公司了。”
见江承宇愣神,江潮推开他的胳膊,钻进自己房间咔嗒一声落了锁。
江承宇不依不饶,正要把门拍开问个清楚,只听一道娇柔的女声从门口传来,“呦,怎么的,门都不关。”
来人施施然地迈进了江家大门,自顾自地在摆了蛋糕菜肴的餐桌边转了一圈,抬眼问江承宇,“承宇,你妈妈不在呀。”
江承宇见到她,顿时勃然大怒,随手抓起沙发上的抱枕就朝她扔去,“滚!你给我滚!”
江承宇父亲向来风流成性,身旁向来不缺各种年轻靓丽的“秘书”,眼前这位正是他的新欢,自持貌美,又被江父的花言巧语迷了心,这不,便做起了江夫人的美梦。
秘书小姐被打得连连后退,高跟鞋踩在地上嗒嗒作响,“诶,你这小孩真是越来越没礼貌了!你爸可都不敢动我一根手指头!”
江承宇气极,骂道,“什么人还跑到我面前耀武扬威了?!我妈不找你麻烦是她脾气好,不代表我也脾气好!”
“再不滚砸在你头上可就不是抱枕了!”江承宇拿起摆在玄关柜子上的水晶摆件,恶狠狠地威胁道。
秘书小姐头发散乱,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将拿在手里的纸袋重重往地上一砸,“江总给你礼物,爱要不要!”
说罢,身一扭就往门外走。
江承宇仍不罢休,追上电梯,将那秘书小姐指着鼻子骂到了门关上才罢休。
一室黑暗中,插在蛋糕中的蜡烛摇曳着微弱的灯火,一滴蜡泪落在精致美丽的蛋糕上,雪白的奶油塌陷下去,被灼烧焦黑。
桌上四散摆着江承宇收到的生日礼物,其中两个一模一样的纸盒摆在了中间,这是分别来自他父亲和母亲的礼物——杜卡迪机车钥匙。
同品牌、同型号,就连包装也是专卖店官方的雷同。
江承宇忽然出声,“真是可笑。”
瞬息间,蜡烛被吹灭,室内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江承宇回到自己房间里,从纸袋中抽出了一本薄薄的册子,这是江潮的礼物。
恐怕他也以为今天的生日会和以往一样,是个不情不愿的团聚日子,所以也捏着鼻子为自己准备了一份薄礼。
江承宇拿了礼物,却不着急翻看。
他房中的书架上,每一层都摆的满满当当,社科、教辅、各类书籍一应俱全,最顶层放了许多装订成册的资料,从书脊上看不出这些书的内容。
将近几十本书册,没有标记,没有说明,江承宇却了如指掌。
江承宇站定在书架前,手指从书脊上依次划过,在一本灰色封皮装订的本册上顿住,轻声道,“找到你了”。
两本装订相同的书册在桌面上摊开,江承宇从第一页开始翻看,对比着内容。
他无比耐心,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每一页停留的时间都相似,速度均匀的翻看完。
江承宇喃喃自语,“哥,看来你是真的讨厌我啊。”
书架顶层一排的装订册,是江潮从兼职开始,对外出售过的所有辅导资料的合集,按照科目和时间顺序放置。他手中这本,就是其中最粗糙的版本。
“不过没关系,我也一样讨厌你。”
江承宇顺手拿过搁在角落的盒子,转身出了门。
笃笃——
“哥,是我”,江承宇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夏夜的风吹得窗帘鼓动飘舞,遮住了泛着莹莹微光的显示器。
江潮皱了皱眉,起身关上窗,回到桌前,鼠标轻点,将屏幕上密密麻麻打开的窗口依次关闭,才趿拉着拖鞋,不紧不慢地给江承宇开了门。
“什么事。”江潮淡淡道。
江潮开了门,却站在门前,双手抱臂,显然没有邀请江承宇进门的意思。
江承宇却丝毫没有领会到,硬生生挤了进去。
江潮和江承宇的卧室是对称分布,书桌、衣柜、床铺都是一模一样。
江承宇一进门,便毫不见外地坐在了书桌前的椅子上,转了个圈,面朝江潮。
江潮的表情确实没变过,看不出喜怒,熟悉他的江承宇却知道,他这是不耐烦了——江潮心情烦闷时有一个不易察觉的小动作,那就是唇会微微抿起,也将双臂抱在胸前。
“说吧,什么事。”
“哥,我想把这个给你。”
两道声音撞在一起。
江潮低头,看到江承宇伸直了胳膊,手中递过来的赫然是刚才朱秀云转交给他的礼物。
江承宇伸手打开了盒子,展示一般亮给江潮看。
“你什么意思?”
江潮看清后一怔,随即避毒蛇似的后退半步,拉开了和江承宇的距离,拔高了声线质问道,“你又抽哪门子的疯?!”
江承宇自然能听出看出江潮满满的不欢迎,但他还是笑容不改,见江潮不收,便把盒子搁在江潮桌边。
“哥你不是一直都喜欢这些东西吗?我借着生日的名头向爸妈开口的,好不容易才要到,现在给你,你不开心吗?”
江承宇说这话时,还略微歪了歪头,一派天真神情。
知道他是专程来恶心人的江潮,压根没兴趣陪他玩,抓起桌上的盒子扔进了江承宇的怀里,拽着他的衣领道,“看来上次打你打得还是太轻了些,是吧?”
“哥,我——”
没等江承宇解释,江潮一把将江承宇搡出了门外。
看着房门在眼前闭上的江承宇,并不如何气恼,想到江潮抓着他的衣领,微微颤抖的手,心想,“原来你也没有你表现出的那么风轻云淡,原来你还是会在意。”
江承宇露出一个清浅的笑,他天生一副笑唇,不笑时也看起来心情很好,笑起来更是显得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