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茶惜缘灭》灵惜瑶

9、黄昏归家 几日一

　　几日一晃而过，声势浩大的军训结营仪式热热闹闹走完流程。整齐的方阵走过主席台，教官致辞、校领导讲话，等最后一声解散口令落下，压在所有人身上大半个夏天的疲惫才算彻底卸下。晒得黝黑的少年少女拎着打包好的行李包裹，三三两两聚集在校园门口，等着结伴回各自家里休整两天，之后再正式返校分班，开启完完整整的高一学习生活。

　　白日里喧闹慢慢褪去，夕阳把整片天空晕成暖融融的橘色，绵长的黄昏铺满整条校外街道。我们这群人自然而然凑成一整支队伍，没有刻意邀约，脚步却不约而同朝着同一个方向迈开，索性结伴沿着铺满梧桐影子的马路慢悠悠往前走。晚风轻轻扫过肩头，吹走军训残留的燥热，一路走一路闲谈，没人急着赶路回家，都贪恋着此刻凑在一起的松弛氛围。

　　顾煊和祁琪走在队伍偏左侧，两个人始终挨得不远不近，全程都透着一股放不开的扭捏，既不敢靠得太近显得刻意，又不愿被人群冲散拉开距离。大多时候都是顾煊率先硬着头皮找话题，话出口前总要停顿片刻，斟酌半天措辞才敢轻声开口。

　　“再过两天回校就要分座位了，之后功课难度会往上提不少，要是之后语文或者数学跟不上，你随时可以找我借整理好的笔记。”

　　顾煊目光落在身前的路面上，只敢偶尔飞快侧头瞟祁琪一眼，说完这话指尖还不自觉攥了攥校服下摆，整个人拘谨得很。

　　祁琪被他主动搭话，耳尖瞬间烧得通红，双手攥着书包背带来回捻动，视线死死盯着脚下的地砖纹路，声音细若蚊蚋

　　“谢谢你愿意想着我，要是真有不懂的地方，到时候就真的要麻烦你了。”

　　“谈不上麻烦，本来就是举手之劳。”

　　顾煊扯出一点浅淡的笑意，刻意放慢自己的步速，精准贴合着祁琪的行走节奏

　　“其实我还挺希望之后排座位能挨在一起，上课也方便互相提醒走神。”

　　这话一出祁琪的脸颊红得更厉害，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回应，只轻轻“嗯”了一声，之后两个人便陷入短暂的安静，各自低头走路，可周身萦绕的氛围却一点都不尴尬，青涩的心意悄悄飘在黄昏的风里。他们心里都悄悄盼着开学能成为同桌，眼下却只能借着零碎的闲谈小心翼翼试探，半点都做不到大方直白。

　　江逸然始终黏在许婉婷身侧半步的位置，不再是往日里咋咋呼呼的打闹模样，说话语气放得格外轻柔，嘴里絮絮叨叨全是细碎的关心，嘴上依旧习惯性嘴硬，不肯直白袒露心意。

　　“你膝盖上的擦伤还没完全结痂，这两天在家千万别沾水洗澡，很容易发炎化脓的。”

　　江逸然侧着身子看向许婉婷受伤的那条腿，眉头轻轻蹙起，语气里藏着藏不住的在意。

　　许婉婷微微垂着眉眼，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轻声回道

　　“我都记在心里了，回家会格外注意的，不用你反复念叨这件事。”

　　“小爷就是随口提醒一下罢了，谁天天闲着惦记你的伤口。”

　　江逸然别扭地把头偏向一旁，可下一秒就伸手帮她拎过一侧偏重的书包，轻轻松松搭在自己肩头

　　“书包这么沉，你本来就体虚，别硬扛着，我帮你拎一段路。”

　　许婉婷没有强硬推辞，任由他接过书包，两人并肩踩在落日的光影里，偶尔对视一眼就会迅速错开目光，浑身都萦绕着青涩的局促。彼此心里都清楚对方对自己不一样，算不上深藏多年的暗恋，就是恰到好处萌发的好感，只等着往后日复一日的课堂相处慢慢生根发芽。

　　宋知寒一路刻意往我这边挤，肩膀全程牢牢贴着我的肩膀，走路的时候胳膊时不时轻轻蹭过我的胳膊，抬手揉我发顶、指尖无意识勾一下我的手腕这种小动作从没间断。

　　“军训总算熬到头了，接下来开学之后就轻松多了，起码不用天天顶着大太阳站军姿受罪。”

　　宋知寒叼着一根路边摘的狗尾巴草，走路姿势松松散散，脑袋时不时往我肩头靠一下。

　　我轻轻点头应声

　　“是轻松不少，不过之后就要开始埋头刷题了，想想也挺头疼的。”

　　“没事，以后上课下课我都往你那边跑，无聊了就陪你聊天，刷题累了也能拉着你出来透气。”

　　宋知寒侧过头认认真真看向我，眼底盛着落日的柔光

　　“反正以后我大半的课余时间，都打算耗在你身上。”

　　我愣了一下，好奇怪啊，心跳的好快，好奇怪的感觉

　　晚风卷着她的话语落在耳边，我下意识放慢脚步和她同频前行，不用刻意找话题，哪怕一路沉默走路都不会觉得尴尬。顾煊性子偏清冷沉静，宋知寒骨子里也是慢热不爱多废话的类型，两个气场格外契合的人偶尔会停下脚步聊上几句，其余时候便各自守在自己在意的人身旁，互不打扰。

　　黄思悦走在队伍中间，一边走一边叽叽喳喳吐槽着军训里各种离谱小事，气氛全靠她调动。邓嘉鑫不远不近跟在她斜后方，目光自始至终落在她的背影上，偶尔上前两步递上纸巾、帮她拂掉落在肩头的落叶，安静又内敛；王涛瑞时不时走到黄思悦身侧搭话闲聊，分享一些之后开学的趣事见闻，一静一动围着黄思悦打转。黄思悦心里通透得很，清楚两人暗藏的心思，被两人同时关照时也会露出羞怯的笑意，几个人维持着微妙又舒服的暧昧距离，不急着戳破那层窗户纸。

　　裴沐悠全程捧着口袋里的预习小册子边走边看，哪怕是黄昏赶路也舍不得浪费片刻学习时间，陈怡乐安静陪在她身侧，时不时提醒她走路别看书小心绊倒，两人是无需多言的知己，安稳又长久。

　　至于刘梦冉、焦天瑜还有外班的黎珈缨，早已和我们分道扬镳，这条黄昏归途里再也见不到她们的身影。暗处的恶意依旧蛰伏着，只是此刻没人愿意耗费心神琢磨那些糟心事，所有人都沉浸在结伴同行的温柔黄昏里。

　　橘色落日慢慢往下沉，长长的影子被夕阳拉得交错缠绕，一群少年踩着梧桐碎影慢慢往前走，心里揣着刚刚萌芽的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