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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失约 故事情节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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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那棵活了几十年的老梧桐,每年盛夏都会撑开密不透风的树荫。
漫山遍野的红山茶花疯了一样往外出,红得刺眼睛,落下来整朵整朵摔进泥土里,和我们这群人的结局一模一样,决绝,仓促,没留一点回头的余地。
我坐在树根上坐了一下午,手里攥着一沓皱巴巴的草稿纸,上面写满了好几年攒下来的后悔,我输了步步输。
祁琪没能熬过长年的心魔走的,最后栽在突发性心肌炎上,没人早早就料到,少年时一场心动,能慢慢啃空一整颗心脏;顾煊留在了那场烧透整片仓库的大火里,再也没能走出来;裴沐悠没打算一个人活下去,祁琪离开之后,她慢慢放弃了所有挣扎;许婉婷从高楼落下去的那天,天也是这样的盛夏;江逸然抱着恨意做完了该做的事,最后选了同归于尽;黄思悦被一段烂感情磨完了一辈子;发誓要做一名职业吉他手的陈怡乐离梦想就差一步,被他人所害,再也弹不了吉他,连告别都仓促得来不及说;邓嘉鑫做完复仇,也跟着去了;温知沅带着天生的病撑到,提前退场;宋知寒……最后也没能留在我身边很久,抱歉了,我还欠她一句迟来的话
“…我…爱你……”。
十六岁夏天凑在梧桐树下许下约定的那群人,到最后一个不剩。
只剩我,昭落灵,带着选择性失忆留下的缺口,带着反反复复发作的抑郁,一年又一年回来守这片山茶,守一场永远没人赴约的旧梦。
我从小就被黎珈缨带头欺负,太久太久,大脑干脆帮我把这段记忆全锁了起来,变成了选择性失忆。只要靠近她、看见她、闻到她身上的味道,我的心脏就会不受控制抽着疼,发慌,手脚发冷,可高一刚开学那阵,我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
所有悲剧的起点,就是高一开学那个正午的食堂,一次没躲开的相撞。
开学第一天收拾宿舍床单的时候,我安安静静坐在床边整理收纳袋,门外飘进来两道很轻快的笑声,两个人拖着行李箱推门进来。
走在前头的女生叫祁琪,性格软乎乎的,天生就自来熟,一点新生见面的拘束感都没有,一进来就冲我挥胳膊打招呼
“哈喽,我叫祁琪,你喊我小祁就行,旁边这个是我最好的闺蜜裴沐悠,叫她沐沐就可以。”
我被她这份热乎劲儿烘得紧绷的神经松了点,扯了点笑应声
“我叫昭落灵,叫我灵灵就行。”
三个人自然而然围在床边聊天,一点客套话都没有,越聊越投机。祁琪偏爱所有软乎乎的小东西,书包挂着白色小兔子挂件,行李箱塞满卡通发圈、小毛绒玩偶、爱看的言情漫画,衣服永远只挑舒服简单的款。她看着开朗到像小太阳,内里执念重得吓人,太容易为了一个人困住一辈子,只是那时候谁都看不出来这份柔软背后藏着致命的软肋。
裴沐悠弯着眼睛戳了戳兔子挂件的耳朵
“她逛街总能淘一堆这种小破烂,拦都拦不住。”
聊着聊着话题滑到升学的事,裴沐悠脸上的笑慢慢淡下去,慢悠悠说起家里重男轻女的处境。家里所有好吃的、新衣服、零花钱、上学的机会全是弟弟的,爸妈一口咬定女孩子读书没用,早点出去打工攒彩礼给弟弟娶妻才是正道。她不认命,每天天不亮爬起来刷题,深夜趴在台灯下面背书,硬生生考进这所高中,只为逃开那个压抑的家。
“以后宿舍就是咱们仨的小窝,有我和灵灵陪着你,不用什么委屈都自己憋着。”
祁琪伸手轻轻拍她胳膊,语气里全是心疼。
我也跟着开口宽慰,顺势转话题聊祁琪的小收藏,沉闷的气氛一下子散开。祁琪哗啦啦翻开行李箱,一件件往外掏玩偶、发夹、小说,叽叽喳喳讲每一样东西的来路,鲜活的气息填满整个小宿舍。裴沐悠也重新笑起来,转头问我路上报到顺不顺利,能不能住惯宿舍。
两个人看着都是外向开朗的性子,内核完全不一样。祁琪的明媚是天生的;裴沐悠的乐观是熬完无数委屈之后逼自己长出来的铠甲。初秋的太阳斜斜照进窗户,我们三个的友谊就这么扎下根。宿舍第四个床位一直空着,那个舍友家里出急事延迟返校,短时间不会回来。
收拾完东西结伴往教学楼走,正午太阳晒得人发昏,路上全是拖着行李箱的新生,吵吵闹闹的。祁琪不认教学楼在哪,裴沐悠带路,我跟在俩人中间,陌生环境带来的忐忑被陪伴冲淡大半。
走进高一教室,课桌椅摆得整整齐齐,大半座位已经坐满,学生三三两两凑成小圈子闲聊。我下意识往祁琪和裴沐悠中间靠了靠,心里有点发怵满屋子陌生人。三人在后排靠窗找到三个连在一起的空位坐下,前桌陈怡乐主动转头搭话,性格温温柔柔很好相处,几句话聊完,陌生感消了大半。
我不爱主动找人说话,大多时候安安静静旁听,祁琪和裴沐悠全程带着我融入对话,不让我一个人僵在角落发呆。晚到的同学陆续进班,教室慢慢坐满,原本让人发慌的新环境,慢慢变得温和起来。
上课铃响,班主任走进教室
“好的,同学们,今天是你们高中的第一堂课,今天呢,我们来选课代表”。
每个人都兴致勃勃,纷纷讨论自己的成绩能否当上课代表,老师翻开,入学成绩
“昭落灵文科较好,排名全班第一,你来担任语文课代表,好不好?来站起来,让老师看一看”
我有一点不好意思站起身来,低着脑袋,紧张的不行,老师似乎看出了我的紧张
“那好,你就是语文课代表了,也是咱班的副班长,人最重要的就是自信,你要好好培养这一点哦,先坐下吧”
我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连忙坐下,刚才那一站,我能感觉到全班演的目光聚集在我身上,有点尴尬又有一点不知所措
紧跟着选数学课代表,老师让顾煊站起身。
“他以后就是我们班班长,并是我们班的数学课代表,以后老师不在,就找班长和副班长,其他课代表,我下次再定”
顾煊长相清挺,家境很好,性格偏冷话少,周身一圈淡淡的疏离感,也是江逸然从小玩到大的发小。发言简短克制,清冷感拉满,班里不少女生悄悄往这边瞟。
祁琪看见顾煊的瞬间耳尖唰地红了,整个人愣了几秒。我小声询问她
“祁琪你怎么了?脸有一点点红,是发烧了吗?”
裴沐悠见我根本不懂什么心动,立马纠正我
“哎呦喂,小祁这是心动了?栽在他手里了,灵灵你就是太单纯了,我告诉你,她这样子一看就是看上人家了”
祁琪羞得埋头趴在桌子上不肯抬头。
“你两个傻瓜…闭嘴啊”
后面各科课代表依次选定。顾煊全程,安安静静,没多余半句交流。兼任两个班委,让我对接下来的高中日子多了一点点期待。
第一节下课,三人结伴逛教学楼认路。走廊宽宽敞敞,新生来来往往,热闹却不嘈杂。走廊尽头窗边,顾煊一个人靠着窗户手绘校园路线图,清冷孤寂,和喧闹的人群格格不入。
裴沐悠看了半天,看不懂
“呃,现在有一个坏消息,跟一个好消息,你俩先听哪一个?”
还未等我开口祁琪立马接上
“先听坏消息吧”
“行,我们好像迷路了”
“嗯?”
我也有点不敢置信
“咱不是拿了地图嘛?”
裴沐悠撇了撇嘴
“学校印的不咋地,看不清,严重怀疑这台打印机是从古代传到现在的”
祁琪扶了扶额头
“咱们先不说这个,那我们该怎么办?”
裴沐悠环顾四周,不知是有心还是无心说
“诶,那不是咱班班长顾煊吗,咱可以去问问他”我顺势抬眼瞟祁琪,她却刻意装得平平淡淡,只淡淡扫了一眼窗边就收回目光,脚步不停往前走,刻意藏着心底的悸动。
“顾同学…打扰你一下……”
就在我们低声讨论教学楼后侧小路的时候,窗边的顾煊忽然抬眼,目光平静落在我们三人身上,短暂停了几秒,又低头看向手里的图纸,全程没走过来搭话。这场对视像一粒小种子,悄悄埋在时光里,慢慢等着生根发芽。
预备铃响起,三人折返教室,祁琪一路上神色如常,可那份藏在心底的喜欢,早就藏不住了。
午后数学课结束,密密麻麻的函数题耗光了所有人的力气。祁琪趴在桌子上
“累死我了,这数学根本不是人能学的,学完脑细胞根本就死光了”
我笑了笑,因为我还算能听得懂
“还行吧,如果有什么题不会的话,你可以去问问顾煊,也可以问问我”
祁琪听到他的名字,非常的生气,又气又急
“灵灵,你怎么也变了?变得这么打趣我了?”
裴沐悠看我们打闹
“好了好了,别弄了,再晚一点,我最爱的糖醋排骨都被人抢了”
“贪吃鬼”
“小祁,你什么意思?!”
“好啦好啦,你俩别吵了,赶紧走吧”
挤进食堂之后,饭菜香气混着人声喧闹,闷热的空气让胸口堵得更厉害。三人分开排队打饭,汇合后坐在靠窗位置吃饭。裴沐悠和祁琪吃得很香,我捏着筷子迟迟不肯动餐,完全没有胃口。
无意间,我的视线扫过斜前方餐桌,撞见一个低马尾女生的半张侧脸——黎珈缨。
只是匆匆一瞥,心脏猛地尖锐一抽,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四肢发凉,喉咙发酸发胀,生理性的恐慌席卷全身。我强行移开视线,硬撑着应付两人的关心,只推脱食堂空气太闷不舒服。
草草扒拉几口米饭,大半饭菜全剩下了。三人收拾餐盘准备离开,过道人流拥挤,一道身影猛地从侧面冲出来,重重撞在我的肩膀上。
抬眼对视,撞我的人就是黎珈缨。
她半点歉意没有,眉头拧着冷眼呵斥,翻了个嘲讽的大白眼,甩着马尾径直走远,没留半句辩解的余地。
我僵在原地浑身发抖,心口的剧痛成倍炸开,委屈、茫然、深入骨头的恐惧缠满全身。祁琪和裴沐悠连忙扶住浑身发软的我,小心翼翼扶着我走出食堂,回宿舍午休。
“灵灵你怎么回事?”
“对呀对呀,就刚才那女的撞了你,你到现在身体还抖着呢”
“对不起,我不知道,不麻烦你们,你们先睡吧,下午还有课”
整个午休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心口隐痛断断续续发作,情绪低落到谷底。下午整节课失神涣散,听课效率极低。熬到放学,我们回到宿舍,洗漱睡觉,晚上我还做了一个噩梦,梦回当年被人霸凌的时候,从梦中惊醒,不禁喃喃自语
“好奇怪,我好像不认识她,为什么感觉他那么熟悉?好像我认识她,好像我丢了一段最重要的记忆,我好像忘了一位很重要的人,还有一位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