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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神的引诱 ...

  •   露营这件事,是“恶魔”在暑假前,为了大家能认真写完题目有个目标,而承诺下来的。知道大家水平不够,所以只是嘴里要求高,实际只要大家自己思考做一两道题就算达到目的了。

      本身学校就是用来接纳周围村落的学生,班里人数也不多,三十多个人,除了周川一如既往地高效糊弄过去,其他人都是白卷上有几个涂了又涂的黑点。

      恶魔看了几眼,表面上严肃的不得了,说着什么家里是有钱开文具店,还是已经给你找好不用努力的后路,与其在这里浪费,绞尽脑汁写个错答案,不如上课就好好听,都是讲过的题型这样的话。实际谁都清楚,她内心高兴的要飞起来了。

      这群年轻人正是刚出场没用多久的新配置,这里落后的好处是还没遭到各式各样蓝光的腐蚀,眼力和观察力都很高。恶魔生气时,会面带微笑,轻搓头发,硬生生搓出静电,发丝飘起来,看起来就像小恶魔的角,也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而她高兴时,则完全相反,会解开头绳,从中往后撩,什么表情都没有,看起来就像是要发飙,但因为不能进行体罚而忍着的样子,实际她在忍住自己不能流露出让这群人拿捏的温柔,不能让他们觉着自己好相处。

      检查到周川时,她忽然笑了,道:“这个字是你写的吗?”

      周川看着前一晚好兄弟帮忙填满的卷子,睁眼说瞎话,完全不打草稿,丝毫不心虚地道:“是我写的,当然是我写的。老师你要知道男大十八变。”

      班导的手无处安放,开始用食指和拇指搓发尾的头发,道:“你是说,你用一个月的时间把字从狗爬练成了字帖,还是想说,你去哪个医院换了个人脑?”

      “呃,也不是没可能啊,我可用功了!”周川眨眨眼,脚步开始往后撤,他感受到某种即将爆发的气场,本该实话实话承认错误,他却选择强撑面子维持不重要的帅气。

      恶魔班导彻底怒了,她起身,道:“周川你找死是不是,当我是傻子!还是你以为我不会教训帮你不劳而获的人。”她突然对着教室靠后门的那个位置,喊道,“娄轻竹!”

      娄轻竹半宿没睡,机械地拖着身体到了教室,就是一顿开睡。反正全校人都知道,他的学习最不用操心。

      正睡得不知天昏地暗,却听到恶魔的声音。缓慢爬起来后,还以为是做梦给吓醒了。

      结果,“娄轻竹,你能有好前程,就不能给你朋友也挣一个吗?”班导从讲台走下来,走到他身边,“我也没求你要开小灶,浪费时间精力去给他补习,只是不管他做不到吗?他今天能用自己眼睛看一道题,就是给以后人生多加了一种可能性。现在你们还在一起玩,是因为环境地域,客观因素强制你们在一起。真到那时候,你们终究会因为主观因素而分离,你们两个,想闹的这么不愉快的话,那我就随便你们,我也不管你们了。”

      “班……班导?”站在后面,原本还嬉皮笑脸的周川傻眼了。

      其他同学各自坐在自己位置上,完全不敢吱声,在这个点选择去触霉头,简直是引火自焚。

      娄轻竹不困了,他怔怔地看向班主任,又看了眼她身后的发小。他忽然发现,班导说的是实话。

      人真的很容易就分开了。只是知道归知道,处于他这个年纪还存有理想主义,换句话说,就是幼稚。

      人和人之间的链接很脆弱。他却觉得他和周川不一样,他们从来没真吵架过,从来都是互帮互助,对对方了解的甚至比自己还清楚。

      也经常呆在一块,谈论未来的模样,他们会一起去大城市,租一间房住,他读书,周川就跟他爸学修车然后出师。

      娄轻竹本来就对深耕学习无感,拿个大概文凭,就能去找工作,最后双方成家,可能会生个小baby,也可能不会生。

      不过周川说,自己要生两个,一个叫周轻语,一个叫周美竹。男的女的都可以,最好是男孩,女孩容易被像自己这样的混小子遭欺负。

      娄轻竹那时候说,你想的真美,让他滚,不要祸害他妈妈给起的好名字。周川就抱着他,挠他痒痒。

      这样打闹且快乐的日子,他们过了十七年。

      他们都不想结束。

      班导气的转身就走时,周川开口,道:“老师对不起!”

      班导停下脚步,没回头,继续听周川道:“我知道老师是为我好,可我却把老师的好意不当回事,我……我真的很不成熟。我会好好思考老师的话,好好给自己的未来想一想。”

      班导像是不信他的这番决心,抬脚就要走,周川道:“老师不信的话,最后一年,你一定会看见我的改变!”

      班导绷着的肩膀垮了下来,回身道:“别说未来,现在就让我看到你的改变,从当下变起。”

      “变,怎么变?”周川摸不着头脑。

      班导给他指一条明路,随便从一位同学的桌上抽走一本英语书,抛给他,“现在就站外面,给我背五十个。”

      她又指了指娄轻竹,“还有你,也跟着站外面,监督他,没背完不许去露营。”

      得了令,娄轻竹慢慢起身,他无所谓,率先出去,蹲在墙边,抱着自己又睡了。

      周川可苦了,长这么大,他连二十六个字母都没读会,简直要了他的命。周川哭唧唧的,试图唤起老师的怜悯之心,“……不要吧,那我今天岂不是不用去了。”

      但恶魔就是恶魔,无愧于这个称号,“大声点,我听不到。”

      周川如同霜打的茄子,不情不愿地翻开书,一边磕磕碰碰地读,一边出去享受期盼许久的、他人无法移开的目光。

      娄轻竹睡得不太好,蹲的脚很麻,身边还有一个制造堪比工厂噪音的存在,身后教室也是狂笑一阵,然后班主任打断他们,“别想太美,咱们出去不是为了玩。露营结束要交给我一点东西,不管是几百字作文感悟也好,还是联想到生物地理知识也好,总之,寓教于乐,不然校长才不会同意我占用一下午的时间。”

      “最重要的是,反正刚开学,你们呆在教室,肯定也学不进去,干脆消耗点体力好了。我给大家租了帐篷,车就停在校门口,肉啊菜的也都在,大家待会努努力,到地方给搬上山。”

      其实露营没什么意思,他们每天都会见到差不多的风景,主要是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就很新鲜,很有意思。在一起过一晚,早起看下日出,也算人生的一次体验。

      而娄轻竹因为周川被连坐,实在是提不起什么兴致。这群人蹦蹦跳跳、说说笑笑,成群结队地出去时,还不忘往心口扎,“恶魔说了,认真背,会检查的。”

      他们走后,娄轻竹就起身也往外走,周川问道:“你干什么去?”

      “回家。”

      “别吧,那多孤单啊。”

      “主要是按照你背的进度,我觉得再待下去就要喂蚊子了,就算去不了露营,早早回去看漫画也行。”娄轻竹道。

      面对被多重抛弃的周川,“……”

      他道:“你不相信我吗?”

      “不是信不信的问题,我知道你决定的事一定会做到,只是花费的时间长短有区别,我待在这里也没啥意思,还耽误你学习。”娄轻竹实话实话。

      “我很快,保证能赶上,真的,你就当帮我抽背好了,耐烦一点嘛。”

      换作之前,娄轻竹绝对受不了他向自己示弱求助,应该说,他见不得任何人身陷囹圄,总是不忍心伸出手。

      但是现在,他犹豫了。他怕自己看不下去,会直接越界,告诉他怎么样效率最高。

      周川对着他一副哭相。娄轻竹想,算了,最后一次,反正没人看到。他走过去,道:“按照你这样的方法,毕业都不一定能记下来,你别管它怎么读,先记下翻译,然后记下怎么拼,我给你念,你大概知道是个音就行……”

      放学铃打响,其他班的学生疯狂涌出。正是吃晚餐的时间,个个都要挤下楼去食堂排到前面的位置。

      三年一班的前后门都关上了,但仔细注意听,还能隐隐约约听见某个人背单词的声音。但这群学生对饭的渴望大于一切,自然下意识认为没人,并在饭桌上大肆讨论校长竟然破例,允许他们集体外出一事。

      各种羡慕嫉妒齐来。唯独两个差点没去成的要默认划入集体,白白忍受他人的非议。

      娄轻竹打着手电,看了眼天空,道:“真的是这里吗?天都黑了,还没找到的话,我就回家了。”

      “马上了马上了。”周川用翻盖手机给对方发消息。

      他们在原地等了一有会儿,就有人喊他们。提前约好的接头人带着恶魔班导过来,领着他们到距营地百米的位置。以此作为曹操口中的梅林,试图激发周川的潜能。

      周川欲哭无泪,有气无力地道:“不要吧,我饿的肚子都要扁了,能不能先吃口饭再说。”

      班导道:“不行,我要抽查你。娄轻竹你先到旁边待着,对,再远点,嗯这样周川就没办法让你给他提示了。”

      娄轻竹闭了手电,隐入黑暗里。那边正在接受考验,周川很紧张,错了很多,却又能想起来正确的,再问一次,又忘记怎么拼写,给站在班导一旁的班长急得啊,恨不得魂穿他,掌管他平时很利索,一到关键时刻就结巴的嘴。

      他百无聊赖地扣着树皮,忽然听见有人叫他名字。娄轻竹的手指一顿,正准备打开手电,看了一眼周川那边,又放弃。

      借着月色顺着声音来源,往前走。

      这道声音正如他和周川描述的那样,粘糊,却又……性感?娄轻竹说不上来,只觉得自己情不自禁地想要走到声音的面前,去央求对方再多说点。

      如同驴子前面挂的胡萝卜,总觉得要抵达时,却捞了一个空,然后不甘心地继续往前。娄轻竹全然没注意自己走了多远。

      林间鸟雀惊叫着拍翅而飞,风吹的树叶沙沙作响,娄轻竹自然地跨过挡路的腐木与石头,眼神无光。

      附近有一滩死水,死水里散发出动物排泄物与植物凋落物混合的、难以言喻的味道。娄轻竹平时肯定会捂鼻远离。可他现在如同嗅觉失灵,依然不为所动地正常呼吸。

      人在专注一件事时,容易忘记时间空间,等他反应过来,不知道怎么返回去了。

      “来吧,轻竹,是这里。”

      “没错,你做的很好。”

      娄轻竹视线定在前方,微微眯起了眼。他的直觉告诉他,不应该继续往前,可是这道声音太温柔,太循循善诱,如同甜腻的蛋糕,明知道会对奶油过敏,还是忍不住想要放进嘴里。

      娄轻竹动了,他摁开了手电,直照前面。光的漫射映照的他眼神清明,仿佛从迷幻里醒了过来。

      他直直地看向光所照的地方,是一座神龛。像是很多年前就存在了,原本龛笼底下有半人高的底座,而如今,被时间的泥土掩埋,只剩下供奉的龛笼。

      神龛附近的草木疯长,顺着它缠绕,细枝丫进入匠人雕刻的花纹里,生长,然后崩裂掉禁锢。残缺的龛笼里面放置着石像,青苔遍布全身,却还能依稀看见曾经耀眼过的金色。

      “是你喊我的名字?”娄轻竹不知道为什么这里会有这样的东西存在,不过存在即合理,兴许是前人修建的。看见神龛变得如此凄惨,他不免心生遗憾。

      “我闻到了你的命运,你需要我。”

      小小的石像能说话,换作其他人早就吓晕了。娄轻竹也许是漫画看太多,各种神奇现象还算能接受。

      声音并不完全是石像本体发出声的,因为石头刻的嘴压根没法动,但不知道是否太给人一种对话的错觉,娄轻竹总觉得这个石像的眼睛闪了一瞬红光。

      他道:“我的命运吗?是说,你能看见我未来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吗?”

      “我看见你未来的颜色,却看不透你会经历的事,我很好奇。”

      娄轻竹虽然只能听见声音,看不见说话者表情。他却仿佛能看见它说话时,舌尖扫过上齿的表情。

      像是藏不住骨子里的贪婪,却又不得不摆出人类规则里作为通行证的礼节。娄轻竹有点不适……他整个人像是被虫子爬过脊椎,没忍住抖了一下。

      他道:“那你好奇错了,我这个人很普通,普通的生活普通的人生。”

      “你不想成为人上人吗,我可以替你实现愿望。”

      它话没说完,娄轻竹果断拒绝,“还是不了,愿望肯定还是自己实现会比较开心吧。”

      “你呢,你的愿望是什么?说不定我可以帮的上忙。”他反问道。

      话音一出,对方轻嗯一声,似在对他的天真不可思议,又似对他反应很感兴趣。难得地露出一声很轻很轻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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