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于夏天，终于冬天》符沐谭

3、爬墙虎下的裂痕 爱与毁灭的

　　第一卷：夏梦初醒

　　第三章爬墙虎下的裂痕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像纽约布鲁克林区永远温柔的夏日阳光，洒在爬墙虎的叶片上，折射出细碎的光，一切都平静得让人安心。

　　我依旧每天固定时间直播，千万粉丝陪着我安静地度过一个个午后；雀生的甜品店生意火爆到需要限号，她每天穿着无恙设计的小裙子，在店里忙前忙后，笑起来依旧软萌；安无恙的设计稿被各大时装周争抢，她依旧温柔地照顾着我和雀生，把我们的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

　　我们三个人，像是被夏天牢牢粘在一起的影子，形影不离。

　　一起去超市买食材，一起在阳台看日落，一起在深夜吃着甜品聊未来，一起说要永远住在这里，从夏天住到冬天，住过一年又一年。

　　我越来越沉溺在这场梦里。

　　甚至开始害怕醒来。

　　害怕睁开眼，又是凌晨三点的空房间，又是没有她们的冰冷世界。

　　我开始在梦里主动靠近她们。

　　主动和雀生说话，主动接过无恙递来的设计稿，主动在直播的时候，偶尔让镜头扫过她们的身影，让粉丝看看我拥有的温暖。

　　粉丝们都在祝福。

　　【三个姐姐也太美好了吧！这是什么神仙友情！】
　　【一辈子都要在一起啊！】
　　【看着你们，我都觉得生活好甜】

　　我看着弹幕，心里暖暖的。

　　在梦里，我真的以为，我们会一辈子这样。

　　直到裂痕，一点点浮现。

　　最先让我觉得不对劲的，是雀生。

　　她依旧黏着我，依旧每天给我做各种各样的甜品，依旧用那双软萌的眼睛看着我。可她的占有欲，越来越明显。

　　她不喜欢我和安无恙靠得太近。

　　无恙给我画专属的裙子，她会悄悄把裙子收起来，说“不小心弄丢了”；无恙陪我一起直播看书，她会端着甜品一次次上来，故意站在我们中间，挡住无恙的视线；甚至我们三个人一起出门，她一定要走在我身边，把无恙挤到外面。

　　这些小事，我都看在眼里。

　　我社恐，不爱争执，也不想破坏我们之间的平衡，只能一次次装作没看见。

　　安无恙也察觉到了。

　　但她从来没有说过雀生的不是，只是私下里拉着我的手，温柔地说：“无忧，雀生只是太依赖你了，她从小就孤单，我们多让着她一点。”

　　我点点头。

　　我愿意信。

　　信雀生只是缺乏安全感，信她只是太在乎我这个朋友，信她骨子里还是那个软萌可爱、只会做甜品的小女孩。

　　直到那天，我在雀生的甜品店后台，看到了那本黑皮书。

　　那天下午，我的直播提前结束，想去楼下给雀生帮忙。店里客人不多，雀生在后台整理食材，我轻轻推开门，没有打扰她。

　　然后，我看见了。

　　她没有在整理食材，而是坐在小凳子上，低着头，一页一页认真地看着那本黑色封皮的书。

　　阳光从后台的小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没有了平日的软萌，只剩下一种近乎诡异的认真。

　　她的手指，指着书上的一段文字，轻声念着，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爱是什么？是独占，是唯一，是不容任何人分享的执念。若月亮不能只照我一人，那便打碎月亮，让黑暗，永远笼罩。”

　　“若爱意无法圆满，便让一切，归于虚无。”

　　我站在门口，浑身一僵。

　　手里的水杯，差点掉在地上。

　　那不是什么甜品灵感书，不是什么悬疑小说。

　　那是一本，写满了偏执、占有、毁灭的书。

　　书上的每一个字，都像冰针，扎进我的心里。

　　我终于想起了之前所有被我忽略的细节。

　　她看我的眼神，偶尔的幽深；她对无恙若有似无的敌意；她总是把书藏起来，只在没人的时候偷偷看；她嘴里说的“喜欢和无忧在一起”，早就超出了朋友的界限。

　　我一直以为，我们之间是友情。

　　可原来，在雀生心里，从来不是。

　　她对我的感情，是偏执的，是疯狂的，是不容任何人分享的。

　　是“恨明月不独照我”。

　　我站在原地，心脏狂跳，后背瞬间冒出冷汗。

　　梦里的我，第一次感到了害怕。

　　不是怕陌生人，不是怕镜头，而是怕眼前这个看起来软萌无害的女孩。

　　雀生似乎察觉到了动静，猛地抬起头，看到我，眼神里的幽深和偏执瞬间消失，又变回了那个笑眯眯的软萌样子。

　　“无忧？你怎么来了？”她赶紧把书合上，藏到身后，脸上带着一点慌乱，却依旧笑着，“我……我就是随便看看，打发时间的。”

　　我看着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社恐的我，面对这样的场面，只会不知所措。

　　“是不是担心我忙不过来呀？”雀生走过来，拉着我的手，小手依旧软软的，可我却觉得冰凉刺骨，“我马上就忙完啦，等下给你做芒果布丁好不好？你最喜欢的。”

　　她的笑容依旧天真，眼神依旧清澈，仿佛刚才那个念着毁灭文字的人，根本不是她。

　　白切黑。

　　这三个字，第一次清晰地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我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动作有点大，连我自己都愣住了。

　　雀生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一下。

　　空气瞬间凝固。

　　夏日的阳光，好像也变得冰冷起来。

　　“无忧……”她小声地喊我，眼睛里泛起了水汽，看起来委屈极了，“你怎么了？是不是我做错什么了？”

　　她又变回了那个让人心疼的软萌女孩。

　　我心里一软。

　　又开始自我欺骗。

　　也许是我想多了，也许只是书里的内容刚好偏激，也许雀生真的只是随便看看。

　　我们这么好，她怎么会有坏心思呢？

　　我压下心里的恐慌，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冷淡，却带着一丝妥协：“没有，我只是刚下播，有点累。”

　　雀生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像是得到了赦免。

　　“那我给你揉一揉肩膀！”她凑上来，小心翼翼地给我揉着肩膀，动作轻柔，“无忧别累着了，我以后不看闲书了，只给你做甜品好不好？”

　　我没有说话。

　　可我知道，有些东西，从这一刻起，已经不一样了。

　　爬墙虎的叶子，被风吹得晃动，阳光碎成一片一片，再也拼不回原来的完整。

　　我没有回头，也没有看见。

　　在我转身离开之后，雀生脸上的委屈和软萌，彻底消失殆尽。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刚刚碰过我的手，眼神里翻涌着浓烈的恨意和偏执。

　　她看向安无恙工作室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安无恙，都是因为你。”

　　“如果没有你，无忧就只会看着我一个人。”

　　“你抢走了属于我的光，我不会放过你。”

　　“谁也不能，把我的无忧，从我身边带走。”

　　那本黑色的书，被她紧紧攥在手里，封皮上的烫金大字，在阴暗的角落里，泛着冰冷的光。

　　夏天还很长。

　　可属于我们的甜蜜，已经走到了尽头。

　　我依旧在梦里自欺欺人，以为只要装作看不见，一切就不会改变。

　　却不知道，毁灭的种子，早已在夏日的泥土里，生根发芽。

　　只等冬天到来，便会开出最冰冷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