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帆记》沧镝

1、第 1 章 第一章凡人

　　第一章凡人无冠，少年有锋
　　他叫杨锦帆。
　　十七岁，高三，盛夏。
　　心里揣着一句滚烫的念想，渴望报效祖国，渴望立身立业，做顶天立地的栋梁之才。
　　可现实最擅长泼冷水。
　　成绩平平，稳居班级中游，不上不下，不亮眼不突出，每次成绩单发下来，红色的分数都像一道无声的门槛，把他的梦想拦在千里之外。
　　日子久了，那份少年意气的宏图大志，便被题海、排名、一次次不起眼的落差磨得越来越远。
　　人世间的偏爱从来都有标准，从来都轮不到平庸者。
　　班里成绩好的，被老师捧在手心，被同学敬重，走路都带着底气，仿佛未来早已铺好了坦途；长得俊俏的，桃花缠身，嬉笑打闹间尽是旁人羡慕的热闹；家境优渥的，潇洒豪放，举手投足皆是从容，不用为前路忐忑焦虑。
　　杨锦帆三样都不占。
　　他普通得像路边随处可见的野草，扔进人群里转眼就会被淹没，无人多看一眼，无人多记一分。
　　但他有一样旁人没有的东西。
　　嫉恶如仇，性子耿直，眼里揉不得半分沙子。
　　这份品性，放在江湖是风骨，放在校园，却是不合时宜的执拗，是众人眼里的不懂事、不合群。
　　教室里人人默许的潜规则，他要拆穿；大家心照不宣的小聪明，他要指正；旁人视而不见的不公，他偏要出声。
　　于是他备受孤立。
　　没人愿意和太正直的人做朋友，因为正直意味着约束，意味着不能敷衍、不能投机、不能得过且过。久而久之，班里的热闹与他无关，课余的闲谈不带他半句，就连小组合作，都没人愿意主动和他组队。
　　杨锦帆都看在眼里，也都懂。
　　他不怨别人世俗，只怨自己太过平庸，守得住本心，却守不住前程。
　　窗外的蝉鸣聒噪得烦人，热浪透过玻璃窗扑进教室，闷得人胸口发堵。讲台上，班主任张老师拿着月考排名表，一字一顿点评着成绩，语气里的偏爱毫不掩饰。
　　“林屿这次又是年级前十，稳扎稳打，未来可期。”
　　被点名的少年坐姿端正，眉眼清俊，是标准的优等生模样，老师器重，同学信服，是所有人眼里最标准的栋梁模板。
　　杨锦帆抬眼看了一眼，心底是实打实的羡慕。
　　他也想成为那样的人，不用靠执拗的正义证明自己，不用被人当成异类，能用堂堂正正的成绩，撑起自己的家国初心。
　　可他做不到。
　　“有些人，心思不用在学习上，整天揪着鸡毛蒜皮的小事较真，心胸狭隘，格局太小。”
　　张老师的话锋忽然一转，目光直直落在教室角落的杨锦帆身上，毫不避讳。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扫过来，带着戏谑、漠然，还有几分幸灾乐祸。
　　起因是昨天的月考。
　　班里好几名成绩靠前的学生，包括两名班干部，考试时抱团作弊，传纸条、对答案，做得隐秘，全班大半人都看在眼里，却无人出声制止，无人举报揭发。
　　大家都默认了这场默契，仿佛成绩可以投机，规则可以变通，唯独杨锦帆当了那个“坏人”。
　　他直接拿着证据，找到了教务处。
　　结果很讽刺。
　　作弊的优生从轻处罚，口头警告，成绩微调，名声未损；唯独举报真相的杨锦帆，落得一身诟病，被贴上偏执、孤僻、破坏集体团结的标签。
　　在应试的规则里，成绩就是底气，平庸者的正义，从来都是廉价的笑话。
　　“马上高三收尾，所有人都在冲刺高考，就你特立独行，耽误别人，也耽误自己。”张老师皱眉，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的不耐，“正直不能当饭吃，不能让你考上好大学，更不能让你有未来。杨锦帆，你太不成熟了。”
　　句句属实，句句扎心。
　　杨锦帆抿紧嘴唇，没有反驳。
　　他知道自己反驳无用。平庸之人，连辩解的资格都没有。
　　下课铃响，喧闹瞬间灌满整间教室。
　　周围人声鼎沸，嬉笑打闹声此起彼伏，唯独他的座位四周，像是被无形隔开了一片孤岛。无人搭话，无人搭理，冷清得刺眼。
　　许佳抱着作业本走过，眉眼温柔，是班里最受欢迎的女生，永远温和通透，永远合群得体。她路过杨锦帆桌边时，脚步顿了顿，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轻轻走开了。
　　连最温柔的人，都不愿沾他这份“不合群”的边缘。
　　林屿坐在前排，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带着几分成年人的世故与惋惜。
　　“没必要。”他轻声道，“大家都这么过来的，太较真，只会苦了你自己。”
　　杨锦帆抬眸，看着对方光鲜顺遂的人生，低声问了一句：“对错也能将就吗？”
　　林屿沉默片刻，淡淡开口：“活着先看利弊，再谈对错。你太年轻了。”
　　年轻，所以执拗。
　　年轻，所以活该孤立。
　　杨锦帆不再说话，低头收拾着桌面的试卷。
　　心底那团想要报国成才的火，第一次被现实浇得摇摇欲坠。
　　难道没有优异的成绩，没有出众的皮囊，没有优渥的家境，普通人的一腔赤诚，就一文不值？
　　难道想要做个正直的人，想要守护心中的道义与家国，也是一种错？
　　他不懂，也不甘心。
　　傍晚放学，天降雷雨。
　　黑云压城，狂风卷着暴雨倾泻而下，整座城市被笼罩在茫茫水雾之中，路灯昏黄，行人匆匆，车马喧嚣尽数被雨声掩盖。
　　杨锦帆没打伞，背着单薄的书包，独自走在老旧的巷弄里。
　　雨水打湿他的校服，顺着发梢滴落，冰冷的凉意浸透皮肉，却比不上心底的寒凉。巷壁斑驳，青苔遍布，老旧的砖瓦在雨水中愈发暗沉，像极了他看不到光亮的前路。
　　巷子深处，有一家快要倒闭的旧书摊，铁皮棚子摇摇欲坠，在风雨里微微晃动，摊主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一堆泛黄老旧的旧书杂物，静静摆在木架上。
　　往日他步履匆匆，从未驻足。
　　今日心绪沉沉，鬼使神差地，他停了下来。
　　目光扫过一堆蒙尘的旧书、旧摆件，最后落在了一把老旧的布扇上。
　　扇子朴素至极，素面无纹，布料陈旧泛黄，扇骨是普通的竹木，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看起来平平无奇，像是随处可见的廉价旧货，毫无出彩之处。
　　可不知为何，隔着漫天风雨，他偏偏看见了它。
　　指尖触碰扇面的一瞬，一股温润柔和的凉意顺着指尖涌入四肢百骸，瞬间驱散了满身雨寒，心底的郁结也悄然松动几分。
　　不耀眼，不凌厉，不惊世骇俗。
　　却安稳、厚重，仿佛承载着千百年的沉寂与沉淀。
　　杨锦帆心头微动，随手将这把旧扇拿起，揣进书包侧袋。
　　无人知晓，这一刻，世间一柄创世神扇，时隔千年，重归人间。
　　雨夜更深，城市霓虹在雨雾里模糊成一片朦胧光斑。
　　无人察觉，遥远的深空之外，有冰冷的视线，已经悄然锁定了这颗蔚蓝的低维星球。
　　一场横跨维度的文明入侵，已然悄然启幕。
　　而那个被全世界视作平庸异类、孤独执拗的十七岁少年，将凭着这一把不起眼的旧扇，习得绝世御扇武道，执掌创世改世之能，以凡人之躯，修无边扇神法，逆势而起，打翻域外诸天，护住万里山河。
　　平凡少年的翻云覆雨路，自此，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