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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子时雨夜,红衣叩门   第一章 ...

  •   第一章子时雨夜,红衣叩门

      凌晨一点,老城连绵的梅雨已经下了整整三日。雨丝细密黏腻,落在青石板路上,积起一层浅浅的水洼,倒映着巷尾那盏孤零零的黄纸灯笼。

      这条巷子很特殊,本地老住户大多避之不及,新城区的导航地图上,根本搜不到它的名字。当地人私下称这里为阴阳巷,白日里死寂冷清,入夜后,寻常路人绝不敢踏足半步。

      巷子最深处,立着一间老旧木造铺子,木门斑驳褪色,房梁爬着淡绿色的青苔,门楣悬挂一块黑漆木牌,上书四个沉冷大字:阴市杂货铺。

      林野抬手,将木牌摆正,指尖沾着未干的黑漆,凉丝丝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四肢。

      三天前,抚养他长大的爷爷骤然离世。老人走得安静,躺在祖传的藤椅上,手里紧紧攥着一枚锈迹斑驳的铜钱,临终前反复抓着林野的手腕,留下两句刻进骨血的叮嘱。

      “守好这间铺子,万事以性命为先。”
      “千万记住,见到撑黑伞穿红衣的客人,无论对方开出什么条件,一律闭门,不可交易。”

      爷爷下葬过后,这间只在午夜营业、从不接待活人的怪铺,完完整整交到了林野手中。

      他打小就和常人不同,天生一双阴阳眼,幼时总指着空无一人的墙角和爷爷说话,吓得邻居避而远之。爷爷从不呵斥他,只是一遍遍教他辨认阴物、熟记铺中四条铁律,将一本泛黄发黑的祖训手札锁在柜台抽屉,只在深夜无人时拿出来给他讲解。

      林野弯腰拉开抽屉,取出那本手札,泛黄纸页上,四条血色字迹刺眼醒目,是林家代代相传的生存根本。
      其一,子时开门,寅时落锁,白日不接阴客;
      其二,来客不问来路,亡魂不问归处,交易等价,因果自负;
      其三,铺中不卖长生灵药,不渡十恶不赦之魂,不擅自篡改天命大局;
      其四,遇红衣撑黑伞之客,即刻闭店,不可交谈,不可交易。

      指尖轻轻摩挲第四条规矩,林野心底压下一阵不安。爷爷活了八十余年,守铺六十年,无数次和他强调,这条禁忌是林家保命的最后底线,百年间凡是违逆这条规矩的守铺人,无一得以善终。

      门梁悬挂一枚黄铜小铃,是镇铺之物,无风自动则代表阴客登门。此刻巷子里没有半分风,铜铃安安静静垂着,没有一丝响动。

      林野松了口气,转身走到柜台后,清点爷爷留下的各类诡物。货架上摆满寻常人间见不到的东西:能照见往生回忆的碎玉镜、消解执念的忘忧墨、安抚亡魂的安神香、斩断旧怨的银线……每一件物品下方都贴着小字纸条,标注功效与交易代价,一丝一毫都马虎不得。

      按照祖训,阴阳交易从无空手套白狼的道理,想要从铺子换取一物,便要付出对等的筹码,可能是阳寿、来世福气、生前阴德,亦或是一段刻骨铭心的回忆。

      林野拿起紫檀木盒放在柜台内侧,盒中存放全铺唯一一件禁物——还魂香。手札记载,此香以枉死者骨粉、怨魂泣泪、活人心头血混合炼制,点燃可让亡魂滞留阳间七日,再见心中牵挂之人,可代价极为惨重,燃香之人会折损十年阳寿,沾染千年不散的阴债,生生世世被怨气纠缠。

      爷爷数十年从未动过这支香,再三告诫他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触碰。

      收拾完货架,林野倒了一杯温热的粗茶,刚端起茶杯,巷口传来一阵怪异的声响。

      沙沙,沙沙。

      不是皮鞋踩水,不是布鞋摩擦地面,是轻薄纸制鞋底碾过青石板的空洞声响,轻飘飘的,不带半分人间重量。

      短短两秒,整条巷子温度骤降,窗外的梅雨仿佛凝成冰碴,刺骨阴冷顺着门缝涌入屋内,林野手中茶杯猛地一颤,热水洒在手背,冰凉刺骨,全无暖意。

      下一秒,门梁上的黄铜铜铃疯狂震颤,急促尖锐的“叮铃”声刺破雨夜寂静,这是最高等级的预警铃声,代表来了极凶的煞灵。

      林野浑身僵硬,缓缓抬头望向店门。

      雨幕分割开昏暗夜色,一道红色身影静静伫立在门槛之外。

      女子一身繁复大红嫁衣,面料暗沉发黑,像是在地下埋藏百年,浸透浓重化不开的怨气。她头顶撑开一把宽大黑油纸伞,伞檐压得极低,牢牢遮住整张脸颊,只露出一截苍白到近乎透明的下颌线。

      红衣,黑伞。

      祖训第四条,林家世代禁忌。

      林野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掌心死死攥住柜台边缘,指节泛白,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恐惧,开口时声音微微发颤:“本店今夜不接客,请您离开。”

      门外的红衣女人没有动弹,周身缠绕浓稠如实质的黑雾,阴冷的怨气顺着门缝疯狂往里钻,压得人胸口发闷,几乎喘不上气。

      几秒死寂过后,一道潮湿空灵的女声缓缓响起,像是从幽深水底飘上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寒意:“林家后人,你避不开我的。”

      她抬脚,纸鞋无声踏过积水,径直跨进铺子门槛。

      阴市杂货铺有一条隐性规则,一旦煞灵踏入店内,便再也无法强行闭门驱赶,只能按照阴阳规矩周旋。

      林野瞳孔骤然收缩,立刻起身想要阻拦:“祖训明文,红衣客禁入铺中,还请速速退去!”

      “祖训?”红衣女子发出一声尖利冷笑,笑声如同生锈指甲刮擦玻璃,刺得耳膜阵阵刺痛,“当年你爷爷亲手打破规矩,欠下我的因果,如今轮到你来偿还,区区几条纸写的规矩,拦不住我。”

      她缓缓抬起藏在宽大红衣袖管里的手,一枚布满斑驳锈迹的方孔铜钱静静躺在掌心,轻轻推到木柜台之上。

      铜钱方正厚重,正面刻着四个古老篆字——天地同寿。

      看清铜钱的刹那,林野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这枚铜钱是爷爷贴身佩戴一辈子的物件,日夜揣在衣襟内侧,洗澡睡觉从不离身,从小到大,他见过无数次。如此重要的保命之物,怎么会落到一只百年怨鬼手中?

      林野喉咙发紧,声音止不住颤抖:“你究竟是谁?我爷爷当年到底欠了你什么?”

      红衣女人依旧低垂着黑伞,黑雾将她周身裹得密不透风,看不到任何神情,平淡的嗓音里裹着化不开的恨意:“我要买柜内暗格里的还魂香。”

      “一支香,换你爷爷残存的阳寿,了结当年旧债。若是不肯,便拿你的命抵债。”

      林野侧头看向内侧紫檀木盒,心底万般纠结。爷爷一生守规行善,收留无数孤魂,渡化无数枉死之人,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怎么会欠下红衣煞灵如此沉重的因果?无数疑问盘旋在心头,可眼前怨鬼步步紧逼,没有给他丝毫思考缓冲的余地。

      黑雾一点点缠上林野的手腕,冰冷触感如同毒蛇缠绕,窒息感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选吧,林野。”女子的声音愈发阴冷,“要么替你爷爷折寿还债,要么今夜这间百年阴铺,彻底覆灭。”

      他是林家最后一位守铺人,祖传铺子、爷爷一生执念,他没有退路。

      良久,林野咬紧牙关,喉间滚出一字,坚定决绝:“换。”

      他转身迈步走向铺子最深处的暗格,尘封多年的木锁轻轻一碰便应声弹开,暗格中央,莹白的还魂香萦绕淡淡冷雾,静静躺着。

      就在林野指尖即将触碰到香身的瞬间,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骤然戛然而止。

      方才疯狂作响的铜铃,一瞬间死寂无声。

      巷口雨夜之中,一道挺拔清冷的黑衣身影缓步走入铺前微光。

      男人身着长款黑色风衣,身姿笔直如玉,肤色是近乎苍白的冷白,眉眼淡得像远山积雪,一双眼眸冷冽如万古寒冰,周身干干净净,没有半分阴气,亦无寻常活人的烟火气,却能稳稳踏入阴阳交界的阴市鬼铺。

      他目光淡淡扫过红衣怨灵,声线低沉清冷,没有半分起伏,却带着足以碾压一切煞灵的无上威压:“他的命,你动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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