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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凛冬 你不必行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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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告求无门,才会想到拦车,钱弥深有感触,问他告求什么?
男子一路迁徙,方才经过楚县,身无分文,那里茶役赏了饭吃,从孩童交谈中听到事迹,记下了他们的马车,一路跑着跟过来的,见贵人没有置之不理,心大喜,全盘道出心酸:“父亲方病故,母亲重病卧床,花光家里积蓄,怀胎十月,儿不能弃母不顾,可家中还有一子,唯有读书才能改变他的命运,然学堂费用太高,求您发发慈悲!!”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千里追车,只为子得入学堂,如此看来,办学一事,刻不容缓。
钱弥兜里已空,刚想让马夫安置人住下,再派人送来银两,李凭已经把几张银票塞进他的手里,“我替他谢谢你,大恩必有厚报。”
“多谢贵人!”男子却没想到竟是好几张百两银票,他真没想到世间……还有此等良善之人,母亲有救了,儿子也读的起书了!
钱弥原以为桥上那事就那样过去了,回宫用膳时,李凭又提起,“你为了看那个野男人,把我手上的伤口都扯裂了,还不肯说句贴心的,让我宽宽心。”
“首先,我抓的是你的左手,你受伤的是右手拇指,其次,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我的那位朋友,但无论是不是,你不能那样说,这太不尊重人了,何况,我的那位朋友不是什么野男人,他救过我,对我很好。”
李凭放下筷子,筷子敲击碗面发出不轻不重的响声。
钱弥看着李凭,喉咙滚了滚。
李凭咬牙,“你都没确定是不是,就为了他,教训我?”
钱弥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
李凭耐心告罄,一把将人抓过来,用热滚的眼神在钱弥身上扫荡一圈,“我才不要听什么大道理,你为了他让我伤心,我吃醋了,很不高兴,你怎么赔我?”
“吃醋?”钱弥坐在李凭膝盖上,愣了半天,因为他都没看见那人长什么样,“你瞧见他的脸了吗?”
“对,说准确一点,因为一个连脸都不知道长什么样的男的,我吃醋了。”李凭见钱弥还怔着,偏偏这副面孔让他毫无抗拒之力,他恨恨地咬向钱弥的嘴唇,“他一定是丑八怪,不然怎么不敢用真面目示人,或者是另有企图,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是你想多了,我对你……我和他是朋友关系,我们两个不一样。”
李凭就是为了这句话折腾这么久,此刻心满意足还不忘再卖个乖,眷恋地吻着他的脸,“我是未雨绸缪,若是以后他真生出什么妄念,你第一个想起的就是我。”
“我有重要的事情跟你商量。”
“愿闻其详。”
钱弥瞪着他,李凭还两只手攀在他的背上,“你让我下来。”
李凭老实地抬起两只手。
钱弥重新落座,跟李凭讲他的思路,这个思维有些现代,尽管钱弥觉得百利而无一害,对于一个封建王朝,钱弥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说服李凭。
“不如就在商铺周围办学,之前是我想得太过简单了,你说得对,楚国这么大,又不是只有世家贵族,豪门世家,办学一事应该让朝廷协助来做,不止京城,华宁,安怀,安华,平北,言安这些地方也要跟上,再从地区进一步细化到县到城。”
“一方面,能够更系统地接受教育,毕竟,一个国家,最重要的就是人才,师资力量是中坚定道,另一方面,科举制度本就是选拔才德出众的考生,若是学子连读书识字的机会也没有,岂不动摇社稷根本?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好一个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说得好,是楚负他们,这学堂不仅该办,还要大办!我知道你的考量,但是学堂不能建在商铺那边。”
钱弥一针见血,科举本就为选拔人才而生,若是人才都因“寒门”两字淹没,江山社稷迟早成了豪门世家的囊中物,如今,他们因为忌惮他。
千秋万代后呢?则楚亡矣已。
“的确,商铺那里车水马龙,太吵了,你是不是已经有心仪场地了?”钱弥看着李凭。
李凭眸光闪动,“我要把学堂建在国子监附近。”
“对,我怎么没有想到”这就相当于在顶级大学旁边建孤儿院,正向激发他们的读书热情,好极了!
时秋倏尽,岁稔功成。
斜阳古树楚县乡,负鼓盲翁正作场。
死后是非谁管得,满城听说绾青辞。
童子咿唔,书声满院。
青灯静照,墨韵盈轩。
万卷古今消永日,一窗昏晓送流年。
胸中丘壑积平日,世上山河待俊贤。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凛冬悄至,雪压枝头,楚宫一片祥和。
李凭晨练回来,瞧见钱弥正要下床,钱弥这几个月忙活着生意,赚钱,又要兼顾学堂建设,眼下都有淤青了,李凭看得有些心疼,今日又特殊,是钱弥的生辰,偏偏本人忙起来已经将自己的生辰给抛之脑后了。
“今日天凉,这会儿别起来了,学堂已经落成,交给底下人做就是,你总要给他们一些建功立业的机会。”
话本卖的很不错,再把画师画的人物周边进行拓印,赚了不少钱。
除了给画师等人的分红,钱弥把其余钱都用在改善学堂里小孩他们的伙食上,瞧着他们吃得开心,钱弥心中也高兴。
除了买现成的,有时候还买菜让人抬过去,可惜他在做菜是实在没有天赋,只能站在一边看。
“说的是。”钱弥瞧着外面没大亮,又窝进被褥里,也把李凭拽上床,“你也再睡一会儿,你今天又不上朝,起这么早做什么?”
李凭把冰冷的衣服一脱,进去给钱弥暖床,面不改色道:“起来洗手作羹汤。”
“真的?”钱弥摩挲着李凭发烫的手心,忍不住笑了,空气里也弥漫着甜蜜的气息。
李凭礼尚往来,挠了挠他的脖颈,“是,下次看我做饭。”
钱弥沉吟了下,笑道:“被人盯着看,会不会发挥不好?”
“不知道,你没盯着我看过。”
李凭被那甜蜜的笑容弄得目眩,“好吧,说实话,有一些影响。”
“这些天累坏了吧?”
“很值得。”也很震撼。
学堂的建设,从皇帝下旨到现在,不过短短几个月。
招人,赐匾,落成,招满……
一切实在是太美好了,像梦一样。
钱弥哪怕每天楚宫,商铺,学堂奔波,汗水也充满着沉甸甸的收获。
李凭抱着钱弥,轻轻拍着他的后背,钱弥说了一会儿,就睡着了。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酉时一刻,李凭的位置早空了。
别说吃早饭,他连午饭也没赶上,再慢一点,就连晚饭也给省了。
钱弥自己洗漱好,刚想往外出,与李凭迎门对上,“你做的早饭白白可惜了,怎么不叫我?”
“没什么可惜的,落雪了,要出门你穿这些可不够。”李凭牵着钱弥进门,“你想吃,明日给你做就是。”
钱弥随着李凭牵引进门,他虽从外面回来,手却是温热的,很舒服。
钱弥细细地摸,还能摸到剑茧,“你的武功是不是登基后学的?”
李凭给他再披上一个大氅,“是也不是,不过都不重要。”
“不肯告诉我?”
李凭是在登基时才有的师父,不过,在平王府他偷听宋居的教头,也学了一些招式。
钱弥真在脑海里想了下,小李凭趴在墙头,偷听教学的画面,还真有些酸涩。
那时候,应该没有人会相信这个小孩将来会成为楚国的皇帝。
他一个人一定在平王府受了不少苦,不然性格也不会变成初见时的那么冷戾无情。
钱弥真想去见一见小李凭。
李凭:“走吧。”
钱弥:“你要带我去哪?”
“把你带到黄金屋藏进来。”李凭轻笑,故意不告诉他,“谁也找不到,怕不怕?”
“骇人听闻。”
话虽如此,钱弥还是跟着李凭一道出门。
两人并肩同行,刚踏入宫门,寒风凛冽,钱弥拢了拢身上的大氅。
李凭:“你上次说的,金屋藏娇,倒是很不错的建议,我已经准备让工部着手操办了。”
钱弥:“黄金屋,我去就是浪费,不如让学堂小孩去隔壁,国子监那种真正的黄金屋瞧一瞧,他们都很听话,不会闹出什么动静。”
李凭:“你的一颗心都系在他们身上。”
钱弥:“这说法有失偏颇,我要是一颗心都系在他们身上,何必往宫里宫外来回跑?你还跟他们吃醋不成?”
李凭笑了笑,“有长进。我听说同床共枕的两个人,心有灵犀一点通,如今瞧来,我们正是这种状态。”
钱弥:“好,我就当你应承下来了,过几天我就带着他们去。现在打趣也打趣过了,能透漏一点信息,我们出来,到底要做什么?”
“娇气。”李凭刮了下他冻红的鼻子,搓了搓他的手,放进掌心里哈气:“你的生辰宴”
钱弥:“生辰宴?”
钱弥怔了下:“今日是腊月十五,可不就是我的生辰。小酌两杯就够了,何必折腾?”
李凭:“你第一个生辰宴,自当大办,想要什么礼物?”
钱弥:“既然是礼物,就是你送我的东西,俗话说,礼轻情意重,我说出来,那叫心愿,至于礼物,送我什么,我收什么便是。”
李凭从善如流:“那好,你有什么心愿?”
钱弥失笑:“你这么厉害,这个我要好好想想。”
“好,慢慢想。”
“陛下,宁小王爷”
行半程,赵永过来寻李凭,在李凭耳侧低语。
李凭冷哼一声,脸上全是被打断的不悦,“看来,平北真是个香饽饽,人人都想插一脚”
钱弥:“大监,宴厅在哪?我自己去就是。”
赵永道:“回宁小王爷,就在清漪水榭。”
李凭在开宴之前另有安排,需要提前一点离开,才吩咐赵永过来找他。
“你快去处理。”钱弥丝毫没有察觉到端倪,还催促几下,李凭才走。
钱弥穿过游廊,行至御园。
钱弥矗立在原地,遥望着不远处的那道身影。
那人伸手折下一枝梅花,拈着梅枝,刚准备离开,钱弥叫住了他。
上一次是在桥上,没能确认是不是他。
“姜芮?”那人扭过头,钱弥难掩激动,他乡遇旧知,这种喜悦很难表达出来,他一把抱住姜芮,还拍了拍他的肩膀,“真的是你。”
“你怎么会来这里?我从没想过在这里遇到你……”
姜芮也兀然一怔,手里的梅花应声落地,俊容裹带着三分不解:“宁小王爷,可是认错人了?”
钱弥愣了下:“你……不是……你是?”
“今日是宁小王爷的生辰,陛下在水榭设宴,我是前来祝寿的。”姜芮拱手揖礼,“我是从言安来的,陛下赐居言宫,与宁小王爷的确素未谋面,不过,说来奇怪,宁小王爷刚才叫对了我的名字。”
“不想,我竟和宁小王爷的故人有此渊源?”
钱弥欠身道:“言安小王爷,原来是言安小王爷,是我失礼了。”
姜芮:“无妨,既然同道,不知可否有幸与寿星同行?”
钱弥有些心不在焉:“也好。”
暗卫:“宁世子跟丢了,但是很有可能也来了京城。”
李凭:“不是吩咐过务必在生辰前将人带回来吗?”
暗卫:“不是我们的人动的手,我们的人还没动手,有人抢了先。”
李凭:“谁?”
暗卫:“……惠文公主。”
“李慧?”
前段时间,李慧奉旨去北境旧都宗庙祭祀,平北可不就在沿路上。
他们原只在钱奚往京路的必经之路上弄了几块绊脚石,严查路引,张贴他的相似画像,各处搜捕,又故意命乞丐放出消息,去往平北商队不必盘查,让他不得不混匿商队前往平北。
钱奚到平北,李凭安排他撞见贪官卖官鬻爵,果然不出所料,他没有着急回京城。
陛下有令,保住他的命,他们一路有人跟着保护他的平安,宁小王爷生辰临近,他们刚准备将人带回京,却见钱奚转头坐上了惠文公主的马车。
“朕知道了。”李凭扭头看着赵永:“他们到哪里了?”
赵永:“回陛下的话,奴才刚才亲自宁王爷和宁王妃安顿好。”
李凭烧掉手里的信,眼神阴鸷,面容冷漠,“告诉宁王,他们以摔杯为号,另外,务必要抓活的。”
“是。”
荷塘月色,不远处灯火通明。
姜芮:“听闻是宁小王爷向陛下谏言,在国子监旁建立育学堂,这是功在千秋的壮举。”
钱弥:“言安小王爷谬赞了,陛下心系社稷,为臣子者,自当为君王分忧。”
姜芮:“宁小王爷所言极是。言安亦效仿京城兴办义学,如今成效也十分显著,听闻如今言安某些地方的百姓夜不闭户。”
钱弥:“如此甚好。”
穿过御园,尽头便是临湖水榭。
池边梅树斜倚,满宴飘香。
入宴,宫人们迎了上来。
临分别时,姜芮让侍从把一个匣子送给钱弥,“这是我送给宁小王爷的生辰礼。”
钱弥吩咐宫人收好,“多谢言安小王爷。”
“我也有礼物。”赵小奔笑了笑,吩咐人把账本带过来。
钱弥翻了翻账本,是这几个月各个铺子的分红,当时只是口头约定,他错愕地看着赵小奔,“不必如此。”
孙昱:“你就收下吧,这是我的那份。”
孙昱送的两个米铺,还有一方砚台。
孙昱:“米养黎元,砚兴文治,愿宁小王爷福泽绵长,往后皆得顺遂。”
赵小奔瞪了下孙昱,扭头冲钱弥摆了摆手:“你知道我的,我也没帮什么忙,以后的分红也不必往府上送了,我没想好送什么生辰礼物,就躲了个懒,下次,我备的礼物肯定比他的好。”
钱弥含笑:“微物寄怀,已是足够,多谢多谢。”
姜芮落座后依然盯着那个人群中出挑的身影。
“言安小王爷,那个怀表,小王爷不是说,要送给惠文公主的吗?”
姜芮睇了他一眼,侍从立刻闭嘴了。
正此时,惠文公主也携宫人入宴,内侍通传,“惠文公主到”
百官行礼,李慧则是径直往钱弥所站的方向走去。
公主身旁的侍从……钱弥定睛一看,那可不就是他弟弟钱奚,他也拱手行礼。
“都起来吧。”
李慧命人把她送的礼物搬过来,“钱弥,好久不见,今日是你生辰,生辰快乐。”
两个宫人把箱子抬上来,众人忍不住猜测里面的宝贝。
“这个箱子两个人抬都吃力,会是什么?”
“肯定是古籍。”
钱弥觉得不太像,李慧小声道:“别听他们的,我建议你晚上和兄长一起拆开,到时候再好好交流。”
钱奚脸色不太好。
钱弥也没想到李慧这么……开放,耳朵嘭一下红了。
他在养心殿随侍了几个月,也不会一点风声也没有。
奇怪的是,百官对这个没有什么讨论,这让钱弥没那么尴尬,“多谢惠文公主。”
钱弥身为这个宴席的主角,虽然想找机会跟钱奚单独见面,捱不过有人送礼敬酒,钱弥只收礼物,没喝多少酒,人还是清醒的。
可惜,直到李凭来,也没成功问钱奚为什么跟公主一起来宴会?
“陛下驾到——”
钱弥与众人一起行礼。
李凭下了台阶,把钱弥扶起来,目光深邃,“朕说过,你不必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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