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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泪珠悬睫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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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侍从将石门推开,一阵浓烈的药气袭来,银曲渡皱了皱眉,随即踏步走进去。
入目是一个拨浪鼓,视线延伸过去,阿福、不倒翁、陀螺……孩童的玩意儿散落一地。忽地,银曲渡脚下一滑,低头一看,几颗圆滚滚的弹珠正咕噜咕噜的转。
“哈。”四周杂乱不堪,银曲渡火气蹭的就上来了,他目光扫视一圈,床铺?空的。倒是最大的玩具堆旁,有被褥鼓成了一个小包,还在上下起伏。
找到了,银曲渡冷笑一声。
周边下人胆战心惊的注视,银曲渡目不斜视,直奔那处被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起腿。
“咚”一记猛踹,沉闷的声音轰然炸开。
被褥里的东西被掀翻了面,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传来,尽管声音因为被布料盖住了有些发闷,却在寂静的地下室格外突出。
银曲渡一把扯开被子,但引导被子向后飞的力却被拦住了。
一个瞧着两三岁的小孩死死抱住被子的一脚,将脸埋在被子里咳得惊天动地。衣袖外露出的两条小臂上,新旧疤痕遍布,令人触目惊心。
银曲渡原本打算向后扯的力逐渐卸了下去,他只觉得脑袋突然被什么魇住了。他无法思考,只得呆愣在原地。直到咳嗽声转为抽泣,他似是无法忍受自己这般痴傻样,他将那小娃娃的头发攥在指间猛地一提,迫使其抬头。
四目相对的刹那,他自己先被那眼里汪着的委屈烫着似的,指节微微松了半分。
愁云拢眉,稚目噙秋水。泪珠悬睫未堕,天地皆映此澄澈中。
银曲渡几乎是逃走的。
太师椅上铺了软垫,银曲渡将手肘倚靠在扶手处,手托额头,陷入了沉思。
他几乎忘了自己是怎样回来的,待神思稍定,眼前又是熟悉的陈设。欲将暗室种种抛却,偏是满屋药气,丝丝缕缕,又将神思牵回那烛影昏沉处。
什.么.鬼.
那小孩多大了?看那莫名其妙的玩具堆应该呆在那挺久了吧,做了多久药人?身上那么多伤口能好吗?
怎么会是个比他还小的娃娃??!
银曲渡八年的人生里第一次遇到这种冲击。
他去地下室是为了找麻烦的,横竖就是个药人,真弄出了毛病,再让父王养一个就是,银曲渡原本这么打算。
就算是三岁小孩,随便打一堆也没关系。
但是,银曲渡思绪又回到暗室中那双噙泪的眼——到底下不去手。分明就是去泄愤,可仿佛他一旦动手,那便成了天大的恶人。
银曲渡吐出一口浊气。火未泄得半分,反添胸中郁气。
说起来,他还没动手,这小子身上这么多伤……银曲渡倦倦打了个哈欠,折腾了这么一会,困意涌了上来。他招呼下人,收拾入睡了。
暮色渐沉,银曲渡睡眼惺忪地从床榻来到饭桌,望着碗里熟悉的液体,沉默了。
“以前送血没这么频繁吧。”银曲渡开口。
“回少爷,大夫说您大病初愈,近来的饮食与汤药都是重新安排的。”下人应答。
“……”银曲渡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端起碗,随意抬手,向一旁砸去。
“我,不,喝。”
兵荒马乱的一餐完毕,银曲渡放下餐具,留给下人收拾。自己起身披上斗篷。下午同周公对话太久,他知道自己今晚怕是睡不着了,索性走出房门,无视后面的劝告,他沿着廊檐漫无目的地踱步。夜风微凉,但衣裳够暖,倒是没觉出什么寒意。
话说,自己今天扯掉人家的被子,那小子会不会着凉?思绪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使他不得平静。而更令他不解的是,自己为何会在意这些?明明就是个刚见面的小屁孩,怎么配让自己耗费精力。
但是,破门而入的是他,踹倒小孩的人也是他,连那床打着补丁的薄被都是他亲手扯落的。这般行径,与市井泼皮何异?
靴底印在那单薄肩胛上的触感,此刻竟透过锦袜丝丝缕缕地泛上来。
远处传来更鼓声,已是深夜。银曲渡停下脚步,望向黑暗中的某处,那里似乎有个小小的身影在等待着什么。他回头走向自己卧房。
以后还是别去地下室了,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