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仍然

2、草莓 我从小

　　我从小就喜欢吃草莓。

　　caomei。听得懂话后，妈妈总是说cao这个词。我问她是什么意思，她说是骂人。可是这个词跟草莓的cao读音很像，我喜欢这个词，我开始跟妈妈学骂人。

　　吃草莓的时候要把它先洗干净，然后把叶子摘掉，草莓屁股完整裸露在外，这个时候就可以吃了。

　　先亲吻草莓的尖部安抚一下它，然后一口啃下，连头带尾，吞之入腹。汁水在嘴里炸开，在舌尖萦绕，流入最深处。塞不下的汁水从嘴角渗出，我笑着把它舔干净。

　　一天晚上我看见爸爸和妈妈在房间里吃草莓。当时我六岁。那场面太有意思了，他们两个人像变成了原始动物。在大森林里，爸爸争先恐后地跟妈妈抢草莓吃，甚至大打出手。妈妈在舔舐漏到床上的汁水时，不小心看见了躲在门背后的我，她吓得瞪大眼睛，掀开被子检查自己的草莓，还好，还好没被发现。

　　我将这画面印在脑子里。

　　我开始上小学，我是个沉默寡言的学生。老师戳着我的脑袋、拽着我的衣领，问我上课站起来为什么不回答问题？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压力好大啊。我开始疯狂吃草莓解压。

　　一个人吃草莓也很有意思的。上课时、考试时、在一切紧迫的时间里，我都在吃草莓。

　　能感觉到无数双眼睛盯着我，草莓上的籽变成了一颗颗的小眼珠，妈妈和爸爸也在门背后看着我。轮到我变成了原始人。

　　我每天带着草莓去学校。忽然有一天，我的同桌发现了我的草莓，他笑着打趣，你可真贪吃啊。

　　我尴尬地不说话，努力克制自己吃草莓的欲望。把草莓藏了起来。

　　同桌成绩很好，经常被老师表扬，他好聪明。他竟然知道我把草莓藏进了我的裤子口袋里，他把手伸进去。我无法拒绝，因为他是好学生，他做什么都是对的。

　　稚嫩的、滚烫的、孩子的手。伸进去摸到了我的草莓。

　　我浑身汗毛直立，不敢动作。他把叶子拨开了，我后来知道那个叫基生叶——就是贴着地面长的那一丛叶子。

　　他把它扯掉，他把我拔起。

　　明明是那样稚嫩的一只手，怎么会变得这么粗糙？他粗暴地抚摸着草莓。弄得满手鲜红的汁水。

　　我大喊“cao”，我终于想起来这个词，是妈妈教给我的。

　　同桌又笑了，他说，你可真粗鲁。

　　我好自责，对，是我太粗鲁了。我不该带草莓来学校吃，我不该骂人，是我没保护好我的草莓，都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