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序曲》江叙舟

8、第 8 章 再见2

　　两小时前。

　　孟郁舟和美国INT公司的副总Michael约在[星柏]共进午餐，洽谈商业合作。

　　INT公司的ER超算系统，是目前已公开的超算系统中算法及综合性能最强的系统，且INT公司有专门的计算机核心元件CPU设计部。与INT公司合作，能协助孟氏研发的智能机器人项目更进一步，同时也能促进孟氏机器人产品在海外的推广。

　　饭局结束时，两人已达成初步合作意向，约好下次在孟氏总公司详谈合作细节。

　　孟郁舟在包厢门口和Michael告别，余光看见有人站在走廊一侧，正神情莫测地盯着他，孟郁舟面色如常安排助理送Michael下楼坐车。

　　周三吊儿郎当地站着，他穿着合身的西装，却掩盖不住身上土匪般的气息，看上去有点不伦不类，有种穿错了衣服的违和感。

　　等他们人影消失，孟郁舟漫不经心地回头问：“赵钱让你来的？”
　　这个餐厅他今天包场了，能进来的人，不是老板股东，就只能是报他的名号了。而来人这张脸，他只在赵钱身后见过，是赵钱的狗腿子之一。他自己应该没有渠道得知他的行踪，是赵钱授意让他过来的概率更大。

　　这人，没记错的话，似乎……姓周？

　　工作了一整个上午，又和Michael聊了两小时，孟郁舟精神有些疲惫，见人不回话，他扯松领带，倚靠在门框边，问：“有什么事？”
　　他不关心这位到底是不是赵钱派来的，只想尽快弄清他的目的，赶紧解决事情后走人。

　　周三装模作样地学着孟郁舟的动作理了理胸前的领带。殊不知，他这动作饱含东施效颦的意思。他不小心把领带扯了出来，压在了衬衫领口，显得不太正经，不过倒是更加契合他土匪似的气质。

　　孟郁舟看着他卖关子的模样，蹙了蹙眉。

　　周三感觉自己的范儿装够了，走上前哥俩好一般把手搭在孟郁舟肩上，把他往包厢里推，“进去说，进去说。”
　　得亏他个子够高，不然站在孟郁舟旁边矮他一头，两相对比之下，画面就更难看、更招笑了。

　　不过，哪怕他身高几乎和孟郁舟持平，同框的画面也没有好上多少。
　　——他推着孟郁舟往包厢里走，却没有推动人，孟郁舟仍稳稳地站在原地。

　　周三尴尬了一下，嬉皮笑脸地又推了他两下。

　　孟郁舟还是立在原地没动。
　　他推开肩膀上的手，主动走进包厢，“说吧。”
　　他没时间和他周旋，如果这位姓周的还不说，他绝对立马转身离开。

　　孟郁舟后脚刚踏进门内，身后风声袭来，一只拿着丝巾的手忽然朝着他脸的方向挥了过来。
　　他眼疾手快，抬手挡住周三的手，把他往走廊外推。

　　意识到周三根本没有正事可说，孟郁舟冷笑一声，不禁怀疑起赵钱和他狗腿的智商。
　　在公共场所和遍布监控的海城犯事，脑子坏了不成！？

　　孟郁舟每天坚持的锻炼不是白做的，他肌肉紧绷，手臂青筋鼓起，挡住了周三的手，还有余力去抢他手上的丝巾。

　　正僵持之中，孟郁舟忽觉手上刺痛，发现周三借着他抽走丝巾的时机，刺了他一针。
　　没料到他们敢来这套，孟郁舟意识昏沉时，暗忖自己防备不够，给了别人动手的机会。

　　如果，他第一时间直接喊人就好了，可惜现在才这么想，晚了一步。

　　—
　　意识重新回笼时，孟郁舟感觉身体酸痛，双腿酸麻，似乎被什么东西压过，且现在也仍然被压。左肩也有物体压着的触觉，同时，他还感觉肩头有什么硬物抵着他。

　　孟郁舟睁开眼睛，视野昏暗，空间逼仄，身体下的物体还在移动。

　　这是，在车后备箱？

　　他侧头看向左边。
　　一颗黑黑的头靠在他肩上，她留着长头发，歪着头，看不见长相。

　　孟郁舟抬手扶住她的肩，把她从自己肩膀上挪开，准备将她推远时，手下的触觉让他感觉有些熟悉。他动作微顿，扣住她的肩把人又拉了回来。
　　借着昏暗的光线和清醒后逐渐适应环境的视力，孟郁舟看清了身旁之人的样貌。

　　真的……是她。

　　他的触觉没有出错，他的直觉也是对的。

　　上次车内一别，他本以为自己马上就能在晚宴上遇到她，准备那时跟她碰面，再正式自我介绍。
　　结果，她没有出现在晚宴。

　　他好不容易接受了这个结果，以为找到她还需要一些时间时，却再次神奇地遇见了他。

　　真是……不巧。
　　又是在车里，却是完全不同的境遇。
　　在这样的情况下再见，他宁愿自己睁眼时这里只有他一个人。

　　孟郁舟顺了顺她脸侧的头发，发现她头上有个发夹。

　　难怪硌得慌。

　　他把夹子取下来，揉了揉她放发夹的那片区域，随后把她放回自己肩膀，让她枕着他的肩膀休息。
　　做完这串动作，他开始仔细打量周围的环境。

　　他们正处在一辆汽车的后备箱。不知道这车是什么品牌，后备箱空间逼仄，他伸不开腿，也直不了身，只能斜靠在里面，很不舒服。

　　车上没人说话，但后座传来两道粗重规律的交错呼吸声，有两个人正在睡觉。加上驾驶位，他们至少有三个人。

　　孟郁舟敛眉沉思。
　　情况不太乐观，敌方三到四人，己方只有两人。而且，有了用迷药的先例，孟郁舟不清楚他们冲动之下会不会做出更违法的事情。

　　再者，他还不知道她的身份。
　　他是因为和赵钱之间有些恩怨才被针对，不知道，她为什么也会被绑架？

　　—
　　一声声鬼哭狼嚎的咆哮声响起，姜朝盈被这似狼似狗的噪音吵醒，意识慢慢恢复，身体上的酸痛也渐渐传回大脑。

　　全身都好不舒服，特别是腿、腰、肩膀和头。

　　她睁开双眼，漆黑如墨的环境闯入视野，随即，她感受到身边有人，她正靠在那人的肩膀上。
　　姜朝盈忙直起身，看了过去。对方听见动静，也看向她。

　　四目相对间，姜朝盈借着朦胧夜色依稀将他辨认出来。
　　是他啊。
　　有熟人作伴，姜朝盈紧张的情绪有所缓解。

　　不等两人交流信息，似狼似狗的嚎叫声越来越近，一道清脆的“咔哒”声响起，有人按了开关，灯光亮起，照亮了周围的空间。
　　姜朝盈的视野清晰了许多，也很快看明白了自己身处的环境——一览无余，空间狭小的汽车后备箱。

　　后备箱的门忽然从外打开，姜朝盈更清楚地打量起车外的环境。

　　这是一个空间很大的老旧破败的房间，房间里空空荡荡，只有一张桌子比较像样，勉强能用，其他的破烂木架实在是没什么用，被零散地堆放在墙边。
　　墙皮看起来有了些年份，已经斑驳脱落，没几块好地方。墙体上隐约可见残留的红漆，坑坑洼洼，辨不出之前写的是什么字。

　　或许是鼓励生产之类的语句吧，因为这个地方有点像老式工厂的装修。

　　一个女人坐在桌边，桌上摆着吃剩的盒饭。她穿着一件眼熟的外套，趴在桌上看着车的方向，只露出了半张脸，神情不明，眼神看起来有些木讷呆滞。

　　一个男人牵着两条壮硕的阿拉斯加站在门边，他体型有点胖，牵着绳的那只手能看见很明显的肉窝。他的表情愤恨又得意，眼神似乎落在她旁边这人的身上。

　　还有一个男人站在车边，一手靠在车上，一手叉腰，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不知是什么意思。

　　这三个人，姜朝盈都不认识，但离得最近的站在车旁的那位，正是今天下午迷晕她的人。
　　很明显，他们都是同伙。

　　介于那位牵着阿拉斯加的人更像是三人中的领导者，他的注意力又一直放在她旁边之人的身上，姜朝盈也默默转头看向他。

　　后备箱盖打开后，孟郁舟将一直蜷缩着没伸直的腿往车外放了放，察觉到身旁“灼热”的注视，他偏头回望。
　　看见她疑惑询问的目光，孟郁舟回头看了眼赵钱，见他一直盯着自己，没怎么注意姜朝盈，仿佛不太在意她似的，孟郁舟拧了拧眉。

　　既然赵钱的主要目标是他，为什么要把她也绑来？

　　他不动声色地往前移了移，把他们的视觉重心更往自己身上引。

　　赵钱最恨的就是孟郁舟这样的做派！明明已经被他绑架，明明自己身处危险之中，却总是一脸清高的姿态，不论什么时候，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仿佛自己胜券在握一般！

　　分明现在是他占据上风，孟郁舟却没有半点寄人篱下的恐慌，那张矜贵孤傲的脸上不见半分失措，反而自有一种临危不惧的气度，看得赵钱怒火中烧！
　　尤其是他居然还在漫不经心地调整坐姿，简直就是在对他发起挑衅，认为自己不敢把他怎么样！

　　赵钱冷哼一声，蛮横地威胁道：“孟郁舟，落到我手里，你最好老实点，我多的是办法折磨你！”

　　周三用力在车上拍了拍，狗腿地附和道：“没错！姓孟的，在我大哥的地盘，你可要识相地老实点！不然，缺手缺脚的，可别怪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