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过有你的梦》》悉芙

81、第八十一章 · 晨光里的沉默 · 他说今天不想弹 他坐在沙发

　　第二天早上她推开门的时候，晨光正从阳台的窗户涌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层暖金色的光带，像一条已经被走了很多次的路。但他不在窗台边。那把旧吉他靠在墙角，和昨天放下的位置一样，琴颈搭在墙壁和地面的交界处，弦面上没有手指停留过的痕迹。她换了鞋走进去，那盆“等风来”的叶片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绿光，她伸手碰了一下最顶端那片叶子，确认它朝南的方向没有偏移，然后把豆浆放在茶几上。

　　他坐在沙发上，没有看手机，没有翻谱子，只是坐着，像一个人刚醒过来，但还没有决定今天要不要站起来。她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没有问他“你今天为什么不弹了”，只是安静地坐在他旁边，接过他手边那杯已经凉了的水喝了一口，又放回去。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今天不想弹。”她坐在他旁边：“那就明天再弹。”他侧过头看着她：“如果明天也不想弹呢？”她想了想：“那就后天再弹。”他安静了一会儿：“如果后天也不想弹呢？”她靠在沙发靠背上：“那就下个星期再弹。反正那首歌不会跑。琴也不会跑。”

　　窗外有一阵风穿过阳台，把那盆绿植的叶片吹动了一下。他没有接话，但他的肩膀微微松了一点，那个松动很小，小到他自己可能都没有察觉，但她感觉到了——它落在她和他之间这段空气里，像有人终于替他把那扇门抵住了，好让他可以不用自己扶着它才能呼吸。

　　上午她没有离开，没有坐在窗台边翻书，没有去做任何需要他独自待着的事。她只是坐在客厅的另一端，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两个人之间的地板上慢慢移动，像一段正在被拉长的、不着急填满的时间。他坐在沙发上，偶尔侧过头看她一眼，又转回去。她翻了几页书，没有抬头，但她的翻页速度在感觉到他的目光时放慢了一点——不是故意的，是那些字忽然变得比刚才清晰了一些。

　　中午她站起来：“饿了。”他靠在沙发上没有动：“你去做吧。”她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鸡蛋和番茄，低头切菜的时候，听见客厅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呼吸——像是坐了一整个上午之后终于松下来的那种。她没有回头，只是把切好的番茄放进碗里：“你要不要过来看？”他站起来，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没有走进来，也没有走开，只是靠在门框边看着她切菜的样子。

　　面端上桌的时候，她坐在他对面。他低头吃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然后放下筷子：“今天早上坐在沙发上的时候，我在想，如果我一直不想弹，你会不会走。”她坐在对面：“我不会走。我会坐在客厅的另一端翻书。你弹不弹，我都不会走。”他端起那碗面：“那我知道了。”

　　下午阳光偏西的时候，她放下书站起来，走到窗台边，伸手碰了一下那盆“等风来”的叶片，把它转了一个很小的角度，让它的朝向稍微偏南一些：“你休息的时候，它还在长。所以没关系。”她放下手，“它不着急，我也不着急。”他坐在沙发上没有动，但他的目光跟着她的动作走了一遍，像在用视线替她完成一个他还没学会用语言表达的动作。她转身走回客厅，在他旁边坐下，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阳光穿过窗台的缝隙，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板上。

　　傍晚她收拾东西准备回去的时候，站在门口换好鞋，直起身：“明天早上，豆浆还买两杯。”他坐在窗台边沿：“那明天早上，我会试着弹一下。”她推开门：“那说好了。”她走出去，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她走在暮色里，路灯正在陆续亮起来。第二天早上，她会带着豆浆推开那扇门，而他会坐在窗台边，也许拿起吉他，也许没有。但那扇门会开着，那盆绿植会朝南长，而她会在那里，像昨天一样，像明天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