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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六十六章 · 旧安街的味道 · 两个人 他约了宋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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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他发消息的时候说:“宋勉周末来北京。一起吃个饭。”
她坐在窗台上,看着那条消息。宋勉是他还在老街上时就在的人,不是那种喝过一两杯酒的朋友,是从最脏的出租屋开始就在旁边陪着他走完所有路的人。她回:“那我要不要穿正式一点?”他隔了一会儿才回:“穿你平时穿的衣服就行。他主要是来见人,不是来吃饭。”
周末傍晚她到了他住处的时候,他正在客厅里收拾茶几。他看见她穿了一件浅色的薄毛衣,头发扎起来了:“你换衣服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你不是说穿平时穿的衣服就行?”他想了想:“是平时的。但和平时的你不太一样。”他说完没有解释那句话的意思,只是转身把茶几上的水杯摆正,让她自己决定要不要追问。
宋勉到的时候,她正站在阳台边看那棵小银杏树。听见门铃响,她转过身——门开了,一个身形比他壮实些的男人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像是刚从长途车里下来。他在玄关换了鞋,目光先落在她身上:“你就是宁悉芙?”她点了点头。他走进客厅:“他以前提过你。他以前不会提人。你是第一个。”
宋勉在沙发上坐下来,她端了一杯水放在他面前。他接过水杯:“他以前在老街唱歌的时候,每次回去都不太说话。后来他偶尔会提一个人,说‘有人在石阶上坐了一整个下午’。问他那人是谁,他就说‘一个听歌的’。”她坐在对面的椅子上:“那后来呢?”宋勉低头喝了一口水:“后来他不怎么提了。再后来,他说他找到了。”
晚饭是他做的——三道菜,一锅汤,都是旧安街的做法。宋勉夹了一块排骨吃了一口,放下筷子:“你以前做菜没这么好吃。”他坐在对面:“以前一个人吃,不需要做这么认真。”宋勉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话,低头又夹了一筷子。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宋勉说:“他以前在老街的时候,最常吃的就是那家烤冷面。那时候他刚回来,身上没什么钱,一顿烤冷面加个蛋就觉得是改善生活了。”她坐在对面,安静地听着,他低头夹了一块排骨放进自己碗里,像那些故事已经被另一个人从记忆的地窖里取出来擦拭了一遍,重新摆在桌面上,被餐桌的暖光照得微微发亮。
散场的时候宋勉在门口换鞋:“下回来临江,提前说一声。”他看了他一眼:“带她回去看那棵树。”宋勉点了点头,推开门:“那棵树还在。每年春天都长新叶。”他走的时候,在门口多站了一秒,看了她一眼:“他选的人不会错。”
门关上之后客厅安静下来。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转身,像是也在听那句话落定的声音。她站在阳台门口:“你以前在老街的时候,常吃烤冷面?”他转过身:“常吃。有一段时间几乎每天都吃。”她看着他的背影:“那你下次带我去吃。我想吃一次你以前常吃的那家。”他站在窗台边:“那家店还在。”她说:“那就好。”
那天晚上她走的时候,他送她到楼下,夜风穿过街口的银杏树。她说:“你以前在老街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以后会有一个人坐在你旁边,听宋勉讲你以前的事?”他看着前方:“没有。那时候只想把今天撑过去。后来有人坐在我旁边了,我才开始想以后。”
她站在路灯下:“那你现在想以后的时候,会想什么?”他想了想:“会想那棵小银杏树什么时候可以移到土里。会想什么时候带你回临江吃那家烤冷面。会想以后你坐在我旁边的时间,比以前更长。”她没有接话。路灯的光从头顶落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并在一起。
她走回家的路上,晚风穿过银杏叶的缝隙,发出细碎的声响。那阵风不像旧安街的夜风那样湿润,但它正在她走过的那段路上,慢慢长出属于这个街区的轮廓。她加快了脚步,家里还亮着光,宁小满在窗台底下等着她。她也开始学着辨认这座城市的坐标,辨认它的夜风、它的银杏、它记住人的方式。而他正在成为她坐标系统里那枚不需要被反复校准的指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