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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第一百二十六章 · 电话里的好消息 歌被选上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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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先醒的。
窗帘缝隙里的光还带着早晨特有的那种灰蓝色,没有完全亮透。她侧躺着,感觉到他的手臂从她腰间绕过来,掌心贴在她小腹的位置,呼吸落在她后颈,均匀而潮湿。她保持这个姿势躺了一会儿,没有动,怕吵醒他。宁小满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客厅溜进来了,趴在床尾的地毯上,下巴搁在前爪上,安静地看着两个人。
她伸手从枕边摸过手机,屏幕亮度调到最低,看了一眼时间——六点四十二分。没有新消息。她刚想把手机放回去,屏幕忽然亮了。来电显示是她的编辑。
她心里跳了一下。编辑很少在这个时间打电话。她按了静音,轻轻把他的手从她腰间挪开,从被子里滑出来,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出卧室,把卧室门带上一半。手机又震了一下——编辑的第二通电话。
"喂?"
编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兴奋:"你醒着?不好意思这么早打。你在听吗?第一件事,《旧安街的秋天》上周的销售数据出来了,加印那批铺下去之后又走了一波。第二件事——你上次说的新故事,写到哪了?"
"第三章刚写完,第四章开头。"
"进度怎么样?我坦白说,上周和一个做影视的朋友聊到你那本书,他看了样书,问有没有新作。我说你正在写第二本。他问能不能看前三章。"
宁悉芙靠在厨房的台面上,拿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前三章?我还没改完。"
"不用改完。先发过去给他看看,让他感受一下你的语言节奏。不是正式投稿,就是看看方向。我觉得你的新故事和老故事是两种完全不同的质地,但都有你的底子在。他既然问,就说明有兴趣。你发一下看看,不行也没损失。"
她站在厨房里,早晨的厨房还带着昨天晚饭留下来的淡淡气味,灶台边上放着他昨天洗好晾干的那两只碗。窗台上的三盆绿植隔着客厅和厨房之间的那面墙,她看不到但知道它们在那里。
"好,"她说,"我今天整理一下前三章,发给你。"
"不急,你这两天发就行。还有——你上次说的那个词作的事情,怎么样了?"
"他录完了。"
"他录完了?你写的那首?"
"嗯。昨天去的录音棚,录完了。后期混音还没做完,但演唱那轨已经过了。"
编辑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然后说:"那你现在算是发表第一首歌词了,还是被他唱出来的。这把操作可以。"
她没有接话。她站在厨房的晨光里,感觉到一种细碎的、像被水冲过的石子一样微微发亮的心情——不是自豪,不是得意,是一种"嗯,这件事真的发生了"的确认感。她挂了电话之后在厨房站了一会儿,听到卧室那边传来翻身的声音,然后是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动静。她转头,看到他站在卧室门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半睁着,穿了一件领口松垮的旧T恤。
"谁的电话?"他声音哑着。
"编辑。她说《旧安街的秋天》加印之后又走了一波。还说我新故事的前三章有人想看。"
他靠在门框上,揉了揉眼睛:"那你的编辑这个时间打电话,说明她自己也挺高兴。"
"她说让我这两天把前三章整理一下发过去。"
"那你今天就整理。"他走过来,经过她身边的时候手搭了一下她的腰侧,像一片叶子短暂地停在水面上,"等我烧壶水。"
他站在灶台前烧水,她靠在旁边的台面上看着他的背影。晨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耳后一小块皮肤照成暖金色。水烧开了,他倒了两杯,一杯推到她面前,另一杯自己端着走到窗台边。她跟着走过去,两个人并排站在窗台前,端着刚倒的热水,看着窗外正在缓慢亮起来的北京。三盆绿植在他们手边,"慢慢来""在这里""等风来"的叶片上都凝着细密的水珠——是她昨天傍晚喷的那次,还没完全干透。
"你昨天录的那首歌,"她喝了一口水说,"后期什么时候做完?"
"混音大概需要一周。片方说如果混完效果满意,就会在五月中旬上线。"
"那快了。"
"嗯。"他也喝了一口水,"如果上线了,你是作词人。第一首。"
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端着水杯看着窗外,侧脸的表情很平静,像在说一件无需渲染的日常小事。但她知道,"第一首"这三个字对他来说是有分量的,就像他的第一首原创、第一张专辑、第一次在舞台上唱歌被听见。她低下头看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水面,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杯沿贴了一下他的手背。
上午她坐在书桌前整理前三章。他坐在窗台边的小桌上,戴着耳机听昨天录的那首歌,偶尔在手边的笔记本上记几个字。三盆绿植在两个人之间的窗台上安静地站着,叶片在越来越亮的光线里舒展开来。她整理完前三章,又通读了一遍,把几处用词不确定的地方标了底色。合上电脑的时候她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走到窗台边,他正低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响。
她凑过去看——他在记歌词。不是她已经写好的那版,是另一版,旁边写着"备选"两个字,用括号括着。她看着那几行备选词,其中有一句是"银杏落了满地,像一封没写完的回信"。她看着那句,没有评价。他感觉到她在旁边,停笔抬头看了她一眼:"备选的,不一定用。但今天早上忽然冒出来的,就记下来。"
"第二首吗?"
"嗯。昨天录完那首之后,回家的路上想了一段新旋律。副歌的部分,还没写完。"他用笔帽点了一下那行备选词,"今天在想它有没有可能成为第二首。"
她在他旁边坐下来,低头看着那几行词。他的字迹比她的略潦草一些,笔画有时候连在一起,但每个字的骨架是稳的,像一棵枝条疯长但树干笔直的树。她没有伸手碰那页纸,只是看着。"这句好。'回信'比'信'多了一层。是收信的人写的,不是寄信的人写的。"
他侧过头看她,没有说话,但她看到他嘴角弯了一下。
下午的时候她的手机响了一声,是编辑发来的消息:"前三章收到。我转给那位朋友了。他说这两天看完会给回复。"她看着那行字,没有立刻回。她先走到窗台边把手机放下来,然后转头看他。他正坐在小桌上继续写着什么,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来。
"前三章发出去了。"她说。
"那就等消息。"
"如果他说不好呢?"
他放下笔,转过来面对她,隔着窗台上三盆绿植的叶片缝隙看她。"你写第三本书的时候,"他说,"第一本书和第二本书都在那儿了。写得好不好,它们都不会消失。那个人觉得好,你继续写。觉得不好,你也继续写。写的动作不会因为他一句话就停。"
她站在窗台前,隔着绿植的叶片看他的脸。北京下午的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把她整个人裹在一层暖光里。她说:"你早上写的那句'银杏落了满地',如果在第二首歌里用上了,可以给我听一下。"
"会给你听的。"他说,"每一首都给你听。"
晚上她坐在窗台边翻那本浅米色的笔记本,看到昨天夹进去的那页书签——是一片干燥的银杏叶,他半个月前在南方片场旁边摘的那片,她夹进本子里压到现在,已经变成了浅褐色,边缘微微卷曲,但叶脉的纹路依然清晰。她用手指轻轻按了一下那片叶子,脆硬的质感从指尖传上来。
他从卧室走出来,手里拿着手机。"混音师发了一段粗混过来,你要不要听听看?"
她把笔记本放在窗台上,走过去坐在沙发里。他在她旁边坐下,手机外放打开。粗混版比昨天的棚录多了几层配器——吉他、弦乐铺底,副歌部分加了一层很轻的和声,像风穿过树叶时带出来的那种层层叠叠的声响。她靠在沙发靠背里听完了整首,然后说:"副歌的和声是你自己录的?"
"嗯,昨天录完主轨之后加了一轨。自己唱的和声,叠了两层。"
"好听。"她说,"比昨天的单吉他版更丰满了。像一棵树长了更多的叶子。"
他低头操作手机,把音频文件保存好,然后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她侧过身靠进他怀里,后脑勺落在他肩窝的位置,能感觉到他说话时喉咙的震动从肩膀传过来。他说:"你的前三章什么时候能有反馈?"
"编辑说朋友大概两天看完。"
"那这两天你写什么?"
"接着写。第四章还没写完。女主角今天已经到店门口了,她要推开那扇门。门是虚掩着的,她推的时候会感觉到一点阻力——不是门锁了,是那扇木门受潮之后膨胀了,推开的时候会发出一种低沉的摩擦声。"
"然后呢?"
"然后她进去了。老杨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那块擦灰的布。他看到她进来之后没有先说话,只是把那把新琴从柜台下面拿了出来,放在柜台上。"
"那把琴放了两天了。"
"对,放了两天。她走之前说'后天来',今天是后天了。"
他低头,下巴搁在她头顶,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带着胸腔共振的低音:"那你明天写她走进门的动作。门受潮之后推开的摩擦声写进去。"
她在他怀里翻了个身,面朝着他,膝盖蜷起来抵在他的大腿外侧,手搭在他胸口的位置。她说:"你明天做什么?"
"明天下午有一个采访。宣传那首歌的,线上文字采访,不用出门。上午没事。"
"那上午你帮我听一段。我把老杨拿琴那段的细节写出来之后,你帮我听听对白是不是对的。"
"好。"他说,然后低下头来,嘴唇落在她眉骨上。很轻,像一枚干透的银杏叶被风吹了一下,落在某个刚好接住它的平面上。她的睫毛在他的嘴唇下面颤了一下,然后闭上了眼睛。
夜深了,北京的窗外亮着零星的灯火。窗台上三盆绿植的影子在玻璃上重叠成一片模糊的深色轮廓。他抱着她坐在沙发里,她的手搭在他心口的位置,隔着衣料能感觉到心跳的节奏一下一下传过来——不快不慢,像一个不需要被确认也一直会在的节拍器。她在他怀里慢慢睡着了,呼吸变得平缓悠长,他低头看着她的发顶,感觉到她身体的重心一点一点全部交到他身上。他把手臂收紧了一些,让她的睡姿更稳当。窗台上的叶子在夜风里轻轻相碰,发出细碎的、几乎听不见的声响,像一首正在被慢慢写完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