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9、第一百零九章 · 刮胡刀放下的夜晚 晨光里的面 ...

  •   他醒来的时候,晨光正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在枕边落了一道细长的暖金色。他翻了个身,手搭过去,空的。床单上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像是刚离开不久。他听见厨房里有声响——水烧开的声音,然后是面条被放进锅里的声响。他侧躺了一会儿没有起来,窗台上那两盆绿植的叶片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绿色,“等风来”和“慢慢来”并排朝南,边缘挂着细密的水珠,像是已经被浇过水了,叶片边缘在光线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他坐起来,赤脚走到厨房门口,她正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穿着他那件旧T恤,袖口卷了几圈,露出一截手腕,正在低头往锅里放面。晨光从厨房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肩线上,也落在她微微低垂的脖颈弧度上。她没有回头:“醒了?”她关上火,“面好了,你坐好就行。”他走进来,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你几点起来的?”她侧过头:“比你早一点。想着你昨天晚上说想吃面,就提前起来了。”他靠在她肩窝里:“那你煮面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会不会醒得比昨天早?”她侧过头:“没有。想着面煮好了放在桌上,你醒了自然会来吃。”

      他松开她,把两碗面端到窗台边。她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晨光落在两个人之间的碗沿上,在汤面上折出细碎的光影。她低头吃了一口:“你煮面的时候先放盐还是后放盐?”他坐在对面:“后放。上次你说先放盐面会变硬。”她端起碗:“你记住了。”他也端起碗:“你每次说的,我都会记住。”

      上午他坐在窗台边翻谱子,她坐在旁边看书。阳光在两个人之间的地板上慢慢移动,窗台上那两盆绿植的叶片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绿色。“等风来”和“慢慢来”并排朝南,像在用它们自己的速度完成一个不需要被催促的早晨。她翻了几页书,放下:“你下午有安排吗?”他合上谱子:“下午没有安排。想在家待着。”她看着他:“那中午想吃什么?”他想了想:“你上次做的鱼汤。但昨天那条鱼还在冰箱里。中午可以做鱼汤。”她合上书:“那中午我做鱼汤。”他看着她:“那中午我帮你打下手。”

      午后他站在厨房里处理鱼。鱼是上午在菜市场买的,她挑的,眼睛清亮。他剖开、去鳞、掏腮、冲洗,动作干净利落,刀刃沿着鱼腹滑下去的时候,没有多余的停顿。他把鱼沿锅边滑进去,鱼皮贴在锅底发出滋滋的声响,姜片和葱段一起下锅,倒了热水,盖上盖子,把火调到最小。他靠在灶台边沿:“让它自己煮一会儿。”她站在旁边看着锅盖边缘渗出的白汽:“那你以前在技校的时候,炖鱼汤也要等这么久吗?”他想了想:“技校的汤是赶时间的,大火煮开就能出锅,只要汤色够白就算过关。但真正好喝的鱼汤,火要小,时间要够。”

      傍晚他把汤碗端上桌,她坐在对面低头喝了一口,汤头鲜而清,姜的辛味在后面慢慢渗出来:“好喝。”他坐在对面:“那你多喝一点。”她端着碗:“你以前在技校炖的鱼汤,也是这个味道吗?”他想了想:“不一样。那时候炖的汤只有姜和盐,没有豆腐,没有葱段。那时候炖汤是为了给别人看,现在炖汤是为了给一个人喝。”

      那天晚上他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她正靠在窗台边翻书。窗台上那两盆绿植的叶片在暖黄色的灯光里泛着温润的绿色,“等风来”和“慢慢来”的叶片朝南,像在用它们自己的速度完成一个不需要被催促的动作。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头发没擦干。”他站在浴室门口:“擦了。没擦到完全干的程度。”她放下书,走过去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毛巾,站在他面前帮他擦头发。他低头,她踮起脚,毛巾覆上他湿漉漉的头发。她放下毛巾:“刮胡刀呢?”他愣了一下:“在柜子里。”她拉开柜门,拿出那把剃须刀和泡沫罐,放在洗手台边缘:“坐好。”他看着她:“你要帮我刮?”她靠在洗手台边沿:“你下巴上的胡茬比早上的时候长了一些。下午在家里待了一整天,现在晚上也该刮了。”

      他坐在马桶盖上,仰头看着她。她挤了一点泡沫在手心,搓开,然后弯腰,双手覆上他的脸。掌心贴着他的下巴,指尖沿着他的下颌线慢慢滑过去,把泡沫均匀地抹开。他闭上了眼睛。她的手指在他脸上移动的时候,他感觉到她的手心有点凉。她的拇指沿着他的下颌线滑到耳后,停留在那个位置片刻,像是帮他整理一道早已松散的褶皱:“你上次自己刮的时候,是不是刮破了一小处?”他开口:“你怎么知道?”她侧过头,手指停在他下巴左侧:“这里有一道很浅的痕迹。已经长好了,但摸得出来。”他沉默了一会儿:“我刮胡子的时候没注意到。”

      她拿起剃须刀,刀刃沿着他下颌的线条慢慢滑下去,刮过泡沫。她没有继续。她停住了。她看着他的眉眼,他闭着眼睛,睫毛在镜前灯的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的线条从眉骨一路延伸下来,干净利落,像被时间仔细打磨过的旧物。他没有睁眼:“怎么停了?”她放下剃须刀,凑过去,嘴唇落在他的眼睛上,很轻,像在完成一道不需要被说出口的确认。他感觉到了,呼吸停了一瞬,但依然没有睁眼。她的嘴唇落在他的鼻梁上,沿着那道线条慢慢滑下去,落在鼻尖,停了一下,像在用自己的方式重新认识一道她已经很久没有仔细触碰过的轮廓。然后她侧过头,嘴唇落在他嘴唇上——不是吻,是贴着,像在用自己的方式测量一道他已经很久没有触碰过的距离。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没有用力,只是握着,然后顺着她的手臂滑到她的肩膀,轻轻一带,把她拉近。她跌进他怀里,坐在他腿上,那件旧T恤的领口随着动作微微敞开,露出锁骨的弧度。他睁开眼睛,低头看着她,然后伸手把洗手台上的剃须刀拿起来,放到旁边的架子上。刮到一半的泡沫还留在他下巴左侧,她伸手,用拇指轻轻擦掉那一点残留的泡沫,指腹沿着他下颌的线条慢慢滑落,停在他唇边:“还没刮完。”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先停一下。”

      他低头,嘴唇落在她颈侧,沿着锁骨的线条慢慢移动,那件旧T恤的领口在他的动作下微微滑落,露出一侧肩膀。他的嘴唇停在她锁骨上方那颗细小的痣上,像在用自己的方式标记一个他已经很久没有触碰过的位置。她侧过头,手指穿过他湿漉漉的发丝,轻轻收拢,她的呼吸变快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以另一种方式落在他胸口:“你今天晚上……”他的嘴唇贴着她锁骨上方那颗细小的痣:“今天晚上不想刮了。”他的吻顺着她的锁骨线向下滑去,她扬起头。

      她的呼吸乱了。她伸出手,指尖沿着他的背脊慢慢滑下去,停在他后腰的位置。窗台上那两盆绿植的叶片在夜色里微微晃动,窗外的月光穿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落了一道细长的银线,银线一直延伸到浴室门口,像一条正在被拉长的路,不急着抵达终点。他停下来,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你刚才帮我刮胡子的时候,手停了一下。”她的声音贴着他的唇边:“因为想看你闭着眼睛的样子。”

      他把她抱起来,走进卧室。她躺下来的时候,他侧过身看着她,伸出手,指腹沿着她的下颌线慢慢滑过去,停在她嘴角:“那你记住我闭着眼睛的样子了吗?”她握住他那只手,放在自己唇边:“记住了。下次你闭着眼睛的时候,我会认出来。”他看着她,像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道不需要被说出口的确认。她闭上眼睛的时候听见他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那下次你闭着眼睛的时候,我也能认出来。”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在地板上落了一道细长的银线。窗台上那两盆绿植的叶片在夜色里微微晃动,朝着南边的方向。那扇浴室的门没有关,镜前灯还亮着,刮胡刀安静地躺在架子上,泡沫已经干了。他们躺在床上,窗外的夜色正在变深,她侧过头看着他:“你明天早上起来的时候,会自己把胡子刮完吗?”他侧过身,声音带着一点散漫的困意:“不刮了。等你下次有空的时候再刮。”她闭上眼睛:“那如果我一直没有空呢?”他伸手把她往怀里带了带:“那我就一直不刮。”窗台上那两盆绿植的叶片在夜色里微微晃动,“等风来”和“慢慢来”并排朝南,像正在用它们自己的速度完成一个不需要被催促的动作。她知道,那半道没刮完的胡子,会在明天早上长出新的痕迹,然后她会在晨光里重新拿起那把剃须刀,帮他把剩下的部分刮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