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渊决》陌陌小水獭

14、归途军哗，巾帼争锋 朔北战

　　朔北战乱已定，大军休整三日，终于整戈列队，缓缓班师回朝。
　　数万甲胄铁骑徐徐南归，旌旗绵延百里，步伐沉稳铿锵，一路携大胜之势，浩荡奔赴京城。
　　远在千里之外的皇城之中，早已传来北伐大捷的喜讯。龙椅之上，帝王听闻相父平定朔北、凯旋归来，龙颜大悦，当即下旨举国同庆，城内张灯结彩、悬灯结彩，百姓奔走相告，街巷喜乐不息，只待大军归城、功臣入朝。
　　归途漫漫，行军不急不躁。
　　行至一处水土丰饶的村落之外，丞相传令大军就地驻扎休整。此地溪流充沛、良田绵延，村落粮草富足，正好可供全军补足粮草、休养兵士，为最后一段归程蓄力。
　　营地顷刻扎立，营帐层层排布，炊烟袅袅升起。
　　连日行军，军中风气松弛不少。苏问月初入赤羽，急于在全军之中混熟面孔、熟悉军纪营规，白日里常跟着队伍四处忙活、观摩操练。
　　而赤羽其余众人，依旧保持严苛作息，在营地空场列队特训，枪风凌厉、箭破长空，招式干脆利落，与普通兵士截然不同。
　　转瞬时至饭点。
　　苏问月因不熟营地动线、耽搁些许时辰，抵达伙房之时，长长的打饭队伍已然排至末尾。
　　她无奈止步，安静列队等候。
　　队伍前方，站着一名身形极为魁梧的精锐兵士。此人肩宽背阔，体魄壮硕，一身腱子肉扎实坚硬，是普通军营里出了名的硬茬猛将，战力极强，在整支北伐大军中，实力仅次于赤羽小队众人，平日里性情桀骜、傲气十足，寻常兵士无人敢招惹。
　　轮到他打饭之时，伙房案上仅剩最后两个白面大馒头。
　　那壮汉视若无睹，抬手直接将两枚大馒头尽数拿入自己餐盘，毫无谦让。
　　待到苏问月上前，偌大案板空空如也，仅剩一碗清寡的青菜汤静静摆在原处。
　　负责盛饭的伙夫满脸窘迫，压低声音歉意道：“姑娘对不住，今日粮草刚好分尽，实在就剩这一碗汤了。”
　　话音落下，苏问月眸光微凝，抬眸望向身前尚未走远的壮汉。
　　她跨步上前，语气平静却端正有力：“军中定规，将士每人仅限一枚馒头。你多拿的那一个，是我的份例。”
　　壮汉闻声回头，嗤笑一声，满脸桀骜不服：“我素来食量极大，每日本就该领两个馒头，全军上下谁不知晓？你来晚了没饭吃，那是你自己的问题，自认倒霉受着便是！”
　　说罢他转身便要离去。
　　“站住。”
　　苏问月脚步一横，稳稳将他拦下，眉目清冷，字字铿锵：“你食量再大，也大不过军规。你多吃一枚，便有一名兵士空腹挨饿。军纪面前人人平等，无人可以破例徇私。”
　　几番对峙彻底激怒了壮汉。
　　他猛地将手中餐盘重重砸在木桌之上！
　　哐当一声巨响，碗筷震颤、菜汤四溅！
　　周遭正在低头吃饭的兵士尽数被惊得抬头，人人神色紧张，却无一人敢上前劝阻。
　　所有人都清楚这人的脾性，蛮横桀骜、出手狠辣，是营地中无人敢惹的硬茬。
　　壮汉怒火翻涌，抬手狠狠一把将苏问月推得踉跄后退半步，瞪眼呵斥：“你什么意思？不过是刚入赤羽的新人，便自以为高人一等、可以随意管我？”
　　苏问月身姿稳下心神，并未动怒，依旧冷静劝诫：“军中说理，不动手脚。”
　　她的忍让落在壮汉眼中，反倒成了示弱胆怯。
　　他愈发肆无忌惮，抬脚狠狠踹翻苏问月手中端着的青菜汤。
　　哗啦——
　　清汤洒地，菜叶纷飞，一滴不剩。
　　“不动手脚？”壮汉满脸讥讽，高声嘲讽，“就你这点柔弱身段，也配跟我讲规矩？不过是仗着李玄云护你，走后门挤进赤羽！在这军营之中，一切靠实力说话，没本事就少装端正！”
　　这番刻薄言语、无端偏见，彻底触怒了苏问月。
　　她眼底柔光尽敛，眸光骤然锐利如鹰，死死盯住对方，冷声道：“口说无凭，你既讲实力，那便比武分高下。你敢不敢与我一战？”
　　壮汉闻言哈哈大笑，满脸不屑：“老子从不打女人，赢你胜之不武，传出去惹人笑话！”
　　“不敢便是不敢。”苏问月唇角勾起一抹淡冷笑意，言语直击要害，“今日若是败在我一介女子手中，往后你在全军面前，才是真正抬不起头。”
　　这句话瞬间戳中壮汉自尊心！
　　他双目赤红，怒气冲冠，咬牙怒喝：“好个牙尖嘴利的小娘们！你真以为老子会打不过你？今日我便让你认清差距！”
　　周遭兵士闻声尽数围拢过来，顷刻围成一个巨大的圆形人圈。
　　所有人满脸惊奇，议论纷纷。
　　一边是军中赫赫有名、力大无穷的硬汉猛将，一身蛮力冠绝普通军营；一边是身形纤细、初入赤羽的女子新人。
　　身形差距悬殊，战力看似天差地别。
　　连日来，军中私下从不缺关于苏问月的流言蜚语，人人皆道她凭身份、靠情面入队，并无真才实学。众人早已心有好奇，都想亲眼看看，这位苏家遗女、赤羽新人，到底有没有真本事。
　　人声鼎沸之中，对峙中心截然寂静。
　　壮汉当众褪去上身战甲，露出一身盘结扎实、坚硬魁梧的肌肉，青筋隐现，力量感扑面而来。
　　二人分站圆阵两端，四目相对，战意勃发，大战一触即发！
　　下一秒！
　　壮汉怒吼一声，声如奔牛，脚下猛踏沙尘，携蛮横无匹的力道直冲而来，拳风呼啸，势要一击碾压！
　　苏问月神色未乱，身姿轻盈如风，侧身精准避开正面冲击。
　　在壮汉擦身而过的瞬间，她脚尖点地、身形旋扫，一记利落狠绝的扫堂腿精准落在对方下盘！
　　砰！
　　壮汉重心尽失，庞大身躯重重砸落地面，脸面直接贴进沙尘之中，狼狈至极。
　　只是他肉身强悍、肌肉坚硬，这一记重击并未伤及分毫。
　　壮汉迅速翻身而起，怒意更盛，连招齐发！
　　左右双拳轮番轰出，拳风炸裂、力道沉猛，每一击都带着开山裂石的蛮力，寻常兵士挨之即废！
　　苏问月快速抬手格挡，双臂接连承受重击，震得皮肉发麻、骨头发酸，身形被迫连连后退数步。
　　见她被逼退让，壮汉面露轻蔑嘲讽，高声嗤笑：“我当赤羽新人有多厉害，原来仅此而已！果然是将门虚名，和你那与魔族勾结的爹，都算不得什么英雄！”
　　“休辱我父，他才没有勾结魔族！”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苏问月心底积压的怒火。
　　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只剩凛冽寒芒。她侧眼余光扫过地面，脚尖精准一挑，一根粗壮结实的长木杖瞬间腾空落入掌中！
　　不再收敛实力，不再留半分余地！
　　手握长杖，苏问月战力骤然倍增！
　　她借长杖借力腾空，身姿翻飞、身法灵动，凌空一记重踹，直劈壮汉头颅！
　　壮汉反应极快，立刻抬手用坚硬手肘格挡。
　　嘭的一声剧烈碰撞！
　　剧痛瞬间席卷手肘，壮汉心头巨震，暗自心惊：这女子看似纤细柔弱，脚上力道竟这般霸道凶悍！
　　他不甘落于下风，顺势也抓起一旁掉落的木杖，翻身迎战！
　　一刚一巧，一壮一灵！
　　两人持杖缠斗，身影交错翻飞。壮汉仗蛮力横扫硬砸，招招凶狠；苏问月凭身法灵巧规避，守中带攻，扫腿、劈杖、点刺，招式干脆利落、章法井然。
　　外围围观士兵看得热血沸腾，阵阵掌声此起彼伏。
　　“不对劲啊！我看硬汉老大要输！你看她招招都卡在老大手腕破绽上！”
　　“胡说！老大一身铁骨硬肉，哪有那么容易输？你快看那女子手中的木杖，都快被蛮力压断了！”
　　众人所言不假。
　　壮汉蛮力骇人，每一次对撞都震得木杖微微弯曲，杖身木纹紧绷，几欲断裂。
　　长久缠斗之下，二人身形骤然分开，各立一侧、气息起伏。
　　苏问月双手紧攥杖身，神色冷静如初。
　　对面的壮汉早已大汗淋漓、气喘吁吁，双臂阵阵发麻、隐隐作痛，手臂经脉阵阵麻痹酸软。
　　他满脸难以置信，心底翻涌无尽惊愕。
　　自己身经百战、蛮力冠绝全军，从未有人能凭借肉身招式逼得他这般狼狈，更何况是一个看似瘦弱纤细的女子！
　　不容他多想，壮汉咬牙再冲，长杖携全力狠狠劈砸而下！
　　苏问月举杖相迎！
　　双杖凌空狠狠交叉相撞！
　　轰隆一声隐震炸开！
　　劲风席卷四野，地面沙尘翻飞，周遭士兵的发丝、衣袍尽数狂乱飘动，近处摆放的碗筷餐盘尽数被气浪掀翻落地！
　　全场哗然，掌声雷动，震彻整片营地！
　　决战终局，胜负在此一举！
　　二人同时发力，腿部角力、杖身承压，动作幅度越来越大，漫天黄沙扬起，迷蒙视线，将阵中两人彻底笼罩！
　　所有人睁大眼睛、屏息凝望。
　　只听浓雾中心，清晰传来——
　　“咔！”
　　清脆断裂声骤然炸响！
　　围观兵士齐齐唏嘘出声，心中已然定论：木杖断裂，定然是苏问月力道不支、率先落败！
　　可待漫天沙尘缓缓落定，看清阵中景象的一瞬，全场所有人彻底僵在原地，目瞪口呆！
　　只见那魁梧壮汉直直倒在黄沙之中，浑身脱力、气息紊乱，手中木杖彻底脱手飞落一旁，嘴角溢着淡淡血丝，双眼圆睁，满脸都是不敢置信的呆滞。
　　而阵中而立的苏问月，身姿挺拔稳稳伫立，手中紧握着半截断裂的长木杖，杖尖精准对准倒地壮汉身前，清冷而立，从容不败。
　　一场强弱悬殊的对决，终以巾帼完胜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