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造地府系统》昼己

2、第 2 章 兄弟我不介

　　天空残阳如血，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成群结队的苍蝇在腐烂腥臭的尸体上盘桓叮咬，被惊扰时轰然飞散。
　　墨刃正带人清扫战场，魂使们经过这一番血战，不仅没抱怨累，反而还跟吃了大补丹似的，几个年轻小伙子互相比较着战绩，被墨刃一拍脑袋闭上了嘴，默默抬起尸体往西边的红楼里走。

　　迟三声伫立在车前，夕阳映出他模糊的身影，只见他神色凝重地望向不远处的一滩血迹，几秒后他看向始作俑者。
　　陆烬坐在不远处，正清理着刀上的血迹。
　　迟三声略感奇怪，陆烬被恶鬼偷袭时，他在车上好像听到了两次同样的一句话。
　　所以他才能来得及提醒陆烬，这么说下来自己还算救了他一命。
　　但到底是什么原因，难道这个人不光会分身，还能让时间倒流？
　　那这还算不算是自己救了他，这帐应该算谁头上啊？

　　似乎感觉有人盯着自己，陆烬猛地抬头，往迟三声这边看过来。
　　迟三声一惊，几乎刹那间就做好决定——算自己头上！
　　毕竟现在是在人家的地盘，让他欠自己人情，行事岂不是更方便。
　　他嘴角一勾，迎了上去，打算问问这一仗算不算他立功，借此给安排安排，让他下辈子投个好胎。

　　“我——”迟三声刚要开口，然而陆烬就跟没看见似的，直接越过他，朝车走了过去。
　　“过来。”
　　迟三声转头一看，勾魂官白五眯着眼睛、弯着腰屁颠屁颠小跑到陆烬身边：“哎呦大镇司，您吩咐。”
　　迟三声：“……”
　　陆烬脱下黑手套，吩咐道：“最近天罚使者会从人间返界，平时多留留神，如果遇到什么特殊的人，第一时间用阴阳令通知我。”

　　陆烬之所以这么着急下令安排，并不是因为阎王说的什么“要好好招待领导”等冠冕堂皇的理由，而是他自己想见这位使者一面。
　　“天罚使者？”白五挠了挠头，“长什么样啊？”
　　“长……”陆烬突然顿住，他从没见过天罚使者的样子，很久很久之前，只是受过天罚使者的一次恩惠，而使者大约也不记得他了。
　　白五殷切等待半天，只听陆烬有些苦涩地说：“阎王没说，但我想应该跟普通人不一样吧。”

　　这活不太好干，找人却连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这比大海捞针都难。
　　但白五眼珠滴溜溜一转，一拍胸脯：“成！大镇司，我留神着，就是……”
　　陆烬明白他的意思，勾起唇角极轻地笑了一下，皮手套拍了拍他肩膀：“配械的事儿，我会再跟阎王提的。但不是因为让你找人，是现在地府整个都不安全，不能让你们干活赔命。”
　　“谢谢大镇司。”话说的白五心里这个舒坦，他嘿嘿一笑，朝车上大手一挥：“来来来，都下车准备进府了啊！”

　　少倾，墨刃那边也结束了，跟陆烬汇报死亡人数以及后续尸体的处理结果。他这大半天也累的够呛，又是打仗、又是指挥，刚刚还亲自帮几个小崽子搬尸体，说话时嗓子都是哑的。
　　陆烬听着，目光却瞟向不远处——迟三声还站在刚刚俩人擦肩而过的地方，双手抱臂也同样看着他。迟三声黑着脸，似乎想扯出个笑，但仿佛很难做到似的。

　　从世俗角度来评判的话，迟三声这张脸可以称之为老少皆宜，五官标准周正，脱了鞋身高标标准准的183。
　　他活着的时候，单位人对他最多的评价就是“小伙子一看就稳重踏实！”，虽然家庭条件一般，但在他们那种老国企单位，领导们更多看中的是人品，所以经常给他介绍条件还不错的女孩，意图让他倒插门。

　　但此刻在陆烬眼里，他越看越觉得迟三声心怀鬼胎，被他刻意无视，明明很生气还能压住火气。
　　如果没猜错的话，迟三声主动跟他搭话是有事要说，没准想利用救命这事，让他帮忙投个好胎之类的。

　　陆烬朝迟三声扬了扬下巴，跟墨刃说：“一会你亲自把那个人带去判官那里，别让他耍花招。”
　　墨刃一脸茫然：“他怎么了？”
　　“没什么，盯着点吧。”
　　墨刃唔了一声，遥遥看向迟三声，倒是没感觉哪里奇怪，就是觉得这人好像脸挺臭的。

　　·
　　判官办公室。

　　“你确定你没撒谎！？”
　　办公桌上堆满了小山一样的生死簿，判官手捏蜡烛低着脑袋，头皮都开始发麻，身侧墨刃一目十行，迅速帮他翻着近百年的死亡名单。
　　但显然俩人都没有迟三声急：“卧槽，我名呢？我真叫迟三声！”
　　生死簿没名可还行！？活着的时候没名没分没地位，普普通通也就罢了，现在死都死了连个名都没有？
　　说着他就要冲过去要自己找，结果下一秒被两边的黑白无常抬手拦住，判官身后牛头马面也吹胡子瞪眼地盯着他。
　　迟三声：“……”

　　“陆镇司！”“大镇司！”“镇司大人！”
　　陆烬从收魂桥离开，就去石压地狱那边检查逃狱鬼犯，确认没什么问题，又补了好几道锁魂符，最后回去洗了个澡这才赶过来。
　　此时他褪下宽大黑袍，换上一套执勤装，长腿一迈走到判官桌前，朝判官微微欠身行礼。
　　判官埋着头，连连朝他摆手：“陆镇司，你快来看看，墨副使我俩都翻了半天了……这怎么没有他名字，你瞅瞅这……”
　　判官越说心越虚，想起之前存放生死簿的档案室起过一次火，是有个看守的小鬼值班睡着了，蜡烛倒在纸簿上，幸好火势不大，只毁了几本。但万一这个叫迟三声的人，好死不死就在那几本里，那就很尴尬了。
　　当然这事除了判官和那个贪睡的小鬼以外，应该谁都不知情，连阎王他都没汇报，因为似乎无人在意。

　　陆烬接过生死簿，借着判官伸过来的烛光随意翻了翻，头也不抬地问：“叫什么。”
　　他语气极冷，出众优越的身高往其他人身边一站压迫感十足，满脸明明白白写着不好惹。迟三声呆了一秒，才想起自己的下辈子还没着落，快速报上名字。

　　周遭一阵安静，只有纸张翻阅的沙沙声。
　　少倾，陆烬撩起眼皮，墨刃急忙上前想接过生死簿放回桌上，但只见陆烬自己随手一扔，淡淡道：“既然生死簿没你的名字，那就先扣押吧，这段时间不许乱跑，随时配合调查。”
　　迟三声下意识点了点头，随即眉毛一剔，还没等他问出那句“那我住哪儿？”，就被墨刃架起来带走了。

　　判官看着门口迟三声逐渐消失的身影，下意识擦了擦额头的汗，心道终于糊弄过去了。
　　一抬头发现陆烬正盯着自己，目光里带着探究和审视，判官小心脏突然砰砰直跳，默默在心里念起了最近夜读的消灾吉祥神咒。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陆烬面无表情，冷冷道：“判官大人以后记得看好自己的东西，如果力所不能及，我可以派人帮你。”
　　判官后背登时一僵。

　　·
　　“喏，就这儿。”
　　迟三声双手插兜立于一幢极其破败的大楼前，顺着墨刃手指的方向，看到一个约莫三米长、一米宽的木牌匾，上面用红墨写着“鬼界堡”三个大字。
　　“鬼界堡一共四幢大楼，首尾相连，类似一个‘口’字，每栋楼前后都是打通的，顺着这个门能直接走进楼群中间，不过我建议你别去里面。”
　　迟三声探出脑袋打量半晌，问他为什么。
　　墨刃唇角慢慢浮现出一丝看好戏的笑意，一把推开大门：“你看——”

　　迟三声往里一瞟。视线穿过一楼大堂，能直接看见四栋楼围出来的那一方露天空间。
　　无数个老式折叠床长龙般连着，鬼魂们衣衫不整躺在自己床铺上，十分惬意地望天欣赏着月色；有不少似乎是想出来扔垃圾杂物的，只能在两张床留出的空隙中，推推搡搡、十分艰难地往外走。
　　迟三声嘴角微微抽搐，半天没说出来话，沉默乖巧地跟着墨刃去办入住手续。

　　·
　　镇魂司办公大楼。

　　陆烬坐在办公椅里，十指交叠搭在腹前，他阖着双目眉头紧锁，脑子里盘算着该怎么彻底解决眼前这些问题。
　　暴动的那些鬼魂虽然暂时被他控制在石压地狱，但那只能救急，根源问题还是没有解决，监牢设施薄弱、而他手下镇使只剩百余人，对于地狱里几百万个意图越狱的恶魂来说，简直毫无威力。
　　陆烬胸腔里一口长气还没叹出来，办公室大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他猛然睁眼，只见迟三声冲进他的办公室。
　　两秒后，墨刃气喘吁吁弯着腰，一脸绝望地出现在迟三声身后。
　　“大镇司，我实在是没拦住……”
　　陆烬眉梢一挑，视线转向迟三声，问：“你想干什么？”

　　迟三声非常平静，根本不像狂跑三四公里，把堂堂地狱副使远远甩在身后十多米的样子——谁让他家离学校好几公里又有晕车的毛病，小时候只能天天跑着上学，这才练就两条能去跑马拉松的好腿。
　　起初他还担心墨刃会不会也有个什么分身术之类的，但紧接着他就想起压制暴乱时墨刃并没用什么特殊技能，完全物理攻击来着。
　　所以当他在鬼界堡门口亲眼看到那种狗都不住的地儿后，趁墨刃跟鬼界堡的镇使交接信息的时候找了个理由直接跑了。根据他在人间行政单位工作的经验，一般负责治安的单位大概率会在行政大楼附近，所以他直接就往判官办公室这边跑，果然看到不远处一幢挂着镇魂司牌匾的四层小楼。

　　迟三声扫了眼陆烬这间办公室，虽然面积不大，但窗明几净，办公桌后面还有个隔间，估计是个休息室。
　　于是他走到陆烬旁边，一屁股搭在办公桌边沿，上身前倾，居高临下却又带着很好说话的笑容凑到陆烬面前：“大镇司？能不能给安排个别的地方住，我有洁癖，实在没法跟那么多鬼挤。”

　　陆烬抬起下巴，眯起那双黑色瞳孔，打量起这个身份极其可疑的鬼魂。
　　虽说生死簿无名这事有可能是地府系统内部出现问题，但眼前人一看也不是好对付的。
　　墨刃怎么说原来也是在神界执法队任职，这人在第一天到地府的情况下，都能从墨刃眼皮子底下跑脱，找到自己的办公室。万一要是被他闹起来，跑到地狱给那些恶鬼放出来一同搅和，那谁都不用干了。

　　“你想住哪？”陆烬有些烦躁地问。
　　迟三声左右转头瞧了瞧，下巴陆烬身后一抬：“那儿不错。”
　　陆烬顺着他视线转过头，不可思议地道：“你要住这！？”
　　“不行吗？你比较有安全感。”迟三声安抚似的拍了几下陆烬肩膀，那意思是说兄弟我不介意跟你挤在一张床上。

　　墨刃在门口倒抽一口冷气，小碎步连连后退，无声退出了大镇司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