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未说喜欢》傅鱼

5、了解 3. 整个

　　“人们从诗人的字句里选取心爱之意，但世间所有字句，最终意义都指向你，我想读懂你全部。”
　　——泰戈尔

　　“他真的就是从天而降，然后在那一刻我就确定我喜欢他了。”林妤托着脸，笑得一脸荡漾。

　　“喂喂，林妤，你擦擦脸，你口水都要流下来了。”闫佳一脸嫌弃地看着她。

　　“可是你们都高三了，毕业后你们就会各奔东西，你喜欢他不觉得有点不合时宜吗？”闫佳提醒道。

　　林妤摆摆手，表情严肃：“你在想什么呢，我没打算跟他早恋，只是我想要跟他做朋友。”

　　林妤弯弯的杏眼亮晶晶的，像盛了漫天星光，提起江轩时眼尾微微上挑，面色红润，带着少女独有的娇羞：“我想要了解他，要是他以后能跟我一个大学，愿意跟我更进一步，我们就在一起。如果不能我们还是朋友，我也不亏。”

　　闫佳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看着林妤兴高采烈的样子也不好再说些什么，沉默了半晌，才开口道：“好吧，但是你不要陷得太深了。《诗经》里怎么说的来着，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林妤不以为意：“我知道了，闫闫。你放心，我有我的节奏。”

　　可一个人的心动是一瞬间的海啸，顷刻间就会淹没目之所及的一切。她不想再只做一个普通的、客气的同桌，她希望自己能够在江轩的世界里占据一席之地。

　　她想了解他。

　　了解世人眼中高岭之花的所有喜好与偏爱，了解他沉默背后的情绪，了解他不为人知的小习惯，了解真正的、完整的江轩。

　　她在心里悄悄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慢慢靠近他，从笨拙的闲聊开始，一点点走进他的世界。

　　不用莽撞告白，不用轰轰烈烈，就以同桌的身份，慢慢来，一点点了解他，一点点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在此之前，林妤跟江轩每天说的话加在一起都没超过二十句，她目前为止对江轩的了解，几乎全部停留在别人的口中。

　　所有人都说，江轩清心寡欲，除了学习，对万事万物都毫无兴趣。不爱热闹，不爱零食，不爱八卦，不爱玩耍，生活单调得像一张白纸，只剩下刷题、看书、考试。

　　可林妤不信。

　　再冷淡的人，也会有自己的喜好，有自己喜欢、执着的小事。

　　只是他从不对外展露，从不与人分享而已。

　　想要了解一个人，最笨拙、也最直接的方式，就是主动开口，主动搭话，主动开启那些琐碎又无聊的日常闲聊。

　　在此之前，林妤从来不是一个会尬聊的人。

　　她活泼开朗，自带社交天赋，和谁都能聊得热火朝天，嬉笑打闹毫不拘谨。可唯独面对江轩，她所有的从容自信，都会瞬间土崩瓦解，变得笨拙、紧张、手足无措。

　　因为心动，所以胆怯。

　　因为在意，所以拘谨。

　　连寻常的日常搭话，在她这里，都变成了需要反复酝酿、反复纠结的大事。

　　晚风穿过窗户，轻轻吹动桌角的试卷，发出细碎的声响。

　　林妤深吸了一口气，悄悄攥了攥手心，指尖微微发烫，心底的小鹿慌乱地乱撞。

　　这是她决定主动靠近他的第一天。

　　她要开启属于他们的，第一场刻意又笨拙的闲聊。

　　林妤侧过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随意，像寻常同学闲聊一般，不带半分私心，可微微绷紧的声线，还是泄露了她的紧张：“江轩，你……你是走校还是住校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甚至不敢直视他的眼睛，视线慌乱地落在他桌面整齐的笔袋上，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腔。

　　身侧的少年笔尖微顿。

　　原本专注落在习题册上的目光，缓缓抬了起来。

　　江轩偏过头，清冷狭长的眼眸略微抬起，眼底是惯有的平静无波。

　　他的眼神很干净，很清冷，像山间澄澈的泉水。

　　几秒的静默，在林妤心里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就在林妤紧张得想要改口、想要假装自己只是随口乱说的时候，少年清冷低沉的嗓音轻轻响起，音色温润好听，带着秋日晚风般的微凉质感：“走校。”

　　简短回应，疏离克制，是他一贯的说话方式。

　　换作旁人，大概到此就无话可接，默默终止对话。

　　可林妤早有准备，她攥了攥衣角，逼着自己稳住慌乱的心神，硬着头皮继续搭话，开启极致笨拙的尬聊模式：“那你回家之后，除了写作业，还会做别的事情吗？”

　　这个问题幼稚又琐碎，普通得毫无营养，连林妤自己都觉得尴尬。

　　教室里依旧安静，周遭只有零星的翻书声。

　　江轩垂眸看了一眼习题册上未写完的步骤，又抬眼看向她，目光依旧平静，语气淡淡：“看书，刷题。”

　　依旧是简短的回答，没有多余的赘述，没有主动延伸话题，礼貌又疏离。

　　典型的高岭之花式敷衍回应。

　　若是以往，林妤大概率会识趣闭嘴，不再打扰。

　　可今天的她，格外执着。

　　她想要了解他，就必须熬过这段笨拙尬聊的过渡期，就必须主动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与疏离。

　　林妤轻轻咬了咬下唇，脑子飞速运转，努力搜刮着可以继续聊下去的话题，硬生生延续着这场尴尬的闲聊：“那你……不看综艺，也不打游戏吗？我们班男生放学都喜欢打游戏放松欸。”

　　说完这句话，林妤自己都忍不住在心里捂脸。

　　太尬了。

　　属实是教科书式的没话找话。

　　面对一个常年稳居年级第一、自律到极致的学神，问他打不打游戏、看不看综艺，简直笨拙的有些好笑。

　　江轩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浅光，嘴角略微上扬，似乎是被她直白笨拙的样子轻轻逗到。

　　只是那抹情绪太过细微，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依旧是那副清冷平静的模样：“会打游戏。”

　　林妤眼睛发光，有些意外：“真的吗？什么游戏？王者荣耀吗？”

　　“明日方舟。”

　　林妤没玩过这个游戏，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没话找话道：“是玩什么的啊？”

　　江轩似乎很喜欢这个游戏，语气都变得有些轻快：“类似保卫萝卜的那种塔防游戏。”

　　林妤暗暗在心底记下了这个游戏，打算回去好好研究一下。

　　江轩不再言语，又继续埋头写题。

　　林妤还在脑子里思考继续聊些什么，短暂的卡壳之后，她迅速重整旗鼓，又换了个方向，继续摸索他的喜好。

　　她决定试试吃喝，这是最日常的话题。

　　林妤抬手，缓缓将桌上刚从小卖部买来的提神的黑巧克力推到两人课桌的中间线位置。

　　她尽量让自己的笑容明媚自然，语气轻快：“那你爱吃黑巧吗？这个黑巧可以提神，不腻口，我超级喜欢，你要不要尝尝？”

　　这一次，她鼓起勇气，抬眼看向他的眼睛。

　　澄澈明亮的杏眼直直望着他，眼底带着少女小心翼翼的期待与羞怯。

　　江轩的目光落在那块黑巧克力上，停顿了两秒，随后轻轻抬眼看向她。

　　少女的眼眸很亮，盛满了落日的微光，也盛满了细碎的、藏不住的温柔欢喜，干净又纯粹。

　　他沉默片刻，轻轻摇了摇头，满是抗拒：“谢谢，我不喜欢吃苦的。”

　　原来他不喜欢苦的。

　　林妤觉得江轩莫名的反差萌，这么高冷一个人居然不喜欢吃苦的东西，想想就很可爱。

　　心底悄悄有了一股莫名的满足感。

　　她又多了解了他一点。

　　她没有勉强，乖乖把巧克力推回自己的桌角，笑得依旧开朗明媚，丝毫没有被冷淡回应影响心情：“好吧！那我记下来，原来学神不爱吃苦的，那我以后请你吃糖。”

　　她的语气轻松俏皮，自带鲜活的少女元气，化解了对话里所有的尴尬与疏离。

　　江轩看着她毫无芥蒂的模样，纤长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眼底的淡漠悄然褪去一丝，添了一丝极淡的柔和。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随后重新低下头，继续专注刷题。

　　课间十分钟转瞬即逝，晚自习铃声准时响起。

　　林妤不再言语，立马投入到紧张的学习中。

　　晚上回寝室后，林妤躺在床上，望着床板，一脸傻笑，她一边笑，一边在脑海里默默复盘着晚自习的尬聊内容，一点点回忆记录着江轩的喜好与习惯。

　　不喜苦的巧克力，不爱看电视，喜欢打明日方舟。

　　这些看似小的习惯却都是构成完整江轩的一块块拼图。

　　林妤伸出食指在手掌上一遍又一遍写着江轩的名字。

　　一笔一画，都是藏不住的温柔心事。

　　虽然江轩很冷漠，可林妤却满心雀跃。

　　她知道，所有的熟悉，都是从陌生尬聊开始的。

　　所有的亲近，都是从笨拙试探慢慢累积的。

　　第一天的试探虽然尴尬，虽然全程都是她单方面找话题，可至少，她迈出了第一步。

　　以后她还可以慢慢来，慢慢走近江轩的世界里。因为他们还有很多的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