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眼难收》知云浅浅

2、晚巷偶遇 开学近

　　开学近半个月，同学们都投身入学习中，但今天没有安排正式课程。校园占地很广，学校决定让新生们熟悉熟悉校园，免得又有人迷路，懵懵的跑去最显眼的广播站找班。所以这天大半时间都留给了班主任，领着我们逐一辨认错落的教学楼、办公楼与活动室，细细讲清每一栋楼宇的用途，余下的空闲便任由我们自由漫步熟悉环境。

　　教室里反倒热闹些，陌生的少年少女凑成一簇簇小圈子，低声交换姓名、聊着各自的喜好，话题总绕不开走廊里擦肩而过的高年级学长学姐，悄悄议论谁模样亮眼、气质出众。

　　没有课业压身，一整天都松弛散漫，闲散的时光缓缓流淌，轻松是真的，可无所事事之下，又漫出几分淡淡的无趣。

　　晚自习结束后，夜色像浸了墨的绒布，沉沉压在头顶。我背着沉甸甸的书包，指尖无意识攥紧书包侧边磨得起毛的帆布带，避开校门口熙攘的人群，拐进那条通往家的僻静小巷。

　　这条巷子鲜少有路人经过，没有主干道的车鸣与人声，安静得只剩晚风拂过墙头爬山虎的轻响，独独生出一种妥帖温柔的烟火气。老式路灯沿墙错落排开，玻璃灯罩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散出一圈圈软糯朦胧的暖黄光晕，稳稳裹住巷中间那张木质长椅。那只常住在这里的小橘猫照例蜷在椅面上，圆滚滚的身子团成一团，橘白相间的绒毛被灯光染成蜜色，眼皮半耷拉着，温顺地窝在光晕里，半点不怕生人。

　　我慢悠悠往前走，目光随意飘向墙边，脚步却骤然钉在原地，心口微微一沉。

　　是同班那个男生。

　　他松散地靠着斑驳发灰的墙面，一条长腿随意屈起，指尖夹着一根香烟，暗红的火点在昏暗中一明一灭，淡白色的烟絮顺着晚风缓缓散开，朦胧了他大半张侧脸。平日里他眉眼锋利冷峭，周身自带一层生人勿近的冷硬气场，光是擦肩而过，我都下意识绕着走；此刻亲眼看见他抽烟，心底原本就不多的好感又直直往下坠，心底悄悄嘀咕，果然是骨子里不服管束的坏孩子。

　　昏黄路灯把两道影子揉得模糊交叠，我下意识低下头，睫毛慌乱地垂落遮住眼底的情绪，只想装作没有认出他，脚步放得飞快，打算趁着巷子里昏暗的光影匆匆逃开，避开这场尴尬的碰面。

　　可才错开半步，一道低沉磁性、带着几分慵懒沙哑的男声忽然从身后漫过来，不高不低，精准撞进我的耳朵里，我的心脏猛地一颤，后背都轻轻绷紧，脚步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姜同学？”

　　我指尖微微发紧，僵硬地侧过半张脸，细若蚊吟地应了一声：“嗯。”

　　他的声音又轻轻飘过来：“好巧。”

　　我心底暗自叹气，何止是巧，简直倒霉透顶。我强压下心底的局促，扯出一抹勉强客套的浅笑，脊背绷得笔直：“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家了。”

　　说完我立刻转头，只想快步离开，视线却猝不及防撞进一幅完全出乎意料的画面，脚步硬生生顿住。

　　方才还靠墙抽烟、满身疏离冷意的少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半蹲在了长椅旁。他垂着修长的眼睫，指尖细心撕开一根火腿肠，一点点撕成细碎的肉沫，轻轻放在小猫面前，另一只手温柔地覆在小橘猫毛茸茸的头顶，指腹缓慢轻柔地顺着细软的橘毛摩挲。

　　他唇角浅浅向上弯起，漾开一抹干净柔和的笑意，平日里覆在眼底的冷漠疏离尽数消融，暖黄灯光落满他纤长的眼睫，投下细碎柔和的阴影，轮廓柔和得不像话。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笑。那样清浅又温柔的笑意，撞得我心头微微晃神。

　　前一秒还是满身叛逆、隔着烟气都透着冷淡的模样，下一秒就俯身耐心哄着流浪小猫，冷与软极致交织，像翻覆不定的两面，我一时间彻底捉摸不透，究竟哪一面才是真正的他。

　　我安安静静站在原地，指尖局促地绞着书包肩带，默默等他一句回应。可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完完全全落在脚边的小橘猫身上，半点余光都没有分给我，仿佛方才我的道别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晚风。

　　细碎的尴尬一点点从耳根蔓延到脸颊，燥热得发烫。僵持几秒后，我实在撑不住这份难堪，低声含糊地道了句“再见。”几乎是落荒而逃，脚步急促地穿过整条小巷，一路上心绪乱糟糟的，直到推开家门，胸腔里那份别扭的情绪都没能散开。

　　洗漱完窝在床上，我第一时间给闺蜜林薇薇打去电话，把晚自习后小巷里所有的插曲，一字一句细致地讲给她听。林薇薇本就是班里最热衷校园八卦的人，听完瞬间在电话那头拔高声音，语气满是激动与惋惜，不停追问我为什么不多停留一会儿，怎么不多和他搭上几句话。

　　可我满心只剩下莫名其妙的烦躁与倒霉，半点悸动都没有。我天生极度社恐，方才鼓起勇气主动道别，几乎耗尽了我所有的胆量，换来的却是他全然的无视，只留我一人站在原地难堪发呆。

　　我实在无法理解，这样冷淡疏离、待人毫无分寸礼貌，性格反复无常让人猜不透的男生，为什么学校里会有那么多女生前赴后继主动靠近、满心欢喜地追捧。至少于我而言，这种不懂顾及他人情绪、冷淡无礼的人，我半分好感也生不出来，只希望往后不要再这般凑巧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