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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娘,你不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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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来时,娘在床边,边看我边拿着帕子擦眼泪,但其实一滴也没有。
「娘,我在哪?」
娘停止了假哭,「你在家啊,小九,你不会忘记娘了吧,让娘抱抱——」
娘说着,就要把我揣进怀里。
我赶紧撇过头,「娘,我长大了。娘,那两个人呢?」
「真是娘的傻孩子,那两个人是坏人,幸好啊钰来把你救了,不然娘可见不到你了。」
「祁钰救了我?」
「是啊,要不是啊钰出门替娘买宵夜路过,娘就再也见不到小九了,小九记着,以后晚上可不能一个人出去了~」
「好的,娘。」我心不在焉地答着,脑子里在想祁钰到底用了什么招数以一制二的。
「那娘就不陪你了?」
「好的,娘。」
娘将门带上,随后又袅袅娜娜扶着门框将头伸进来:
「小九,娘忘了提醒你,不要跟陌生人说话,还有,小九的脸也不要随便给人照,乖,要记得娘的话~」
「好的,娘——」
等等,娘怎么知道我的脸给人照了?
我百思不得,结论为巧合。
不管了,带祁钰逛街去。
看在他救了我的份上,以前的事我就不计较了,作为横塘的小霸王,我就略尽下地主之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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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去啊,祁钰,里头都是我认识的人呢,你放心,我一定会让她们都记住你的。」
地主之谊第一条,当然是带祁钰去我的老熟人最多的地方,于是我就带他来到了醉芸楼。
只是祁钰望着这牌匾和底下左搂右抱着美男子出来的妙龄妇人,沉默了。
「喂,叫你两遍了~」我催他。
「我不去。」祁钰转身就走。
「干嘛不去,姐姐这里又不会吃了你。」
这话不是我说的。
是醉芸楼的花容姐姐说的。
她拉住祁钰,将人转过来,然后喜不自禁地说:「姐妹们,快来啊——」
于是一群穿红戴绿婀娜多娇的姑娘们将祁钰围了个水泄不通。
「咦,这模样,怎生得这般俊俏~」
「哎呀,这便是如玉如松吗?」
「不愧是小啊九的朋友,等你弱冠,来姐姐这做个头牌相公如何?」
祁钰脸色憋得通红,可一群姑娘们堵着,他出不去,又不好硬挤。
「小郎君不说话,是答应了要做我们醉芸楼的头牌相公了?」花容逗他。
「不可。」祁钰严肃地道。
「怎么不可了,放心,小郎君这样的头牌,定是卖艺不卖身的,当然,我们楼里也有一等一好看的姑娘,到时候小郎君瞧上了哪个,找姐姐给你做媒啊~」
「不可。」祁钰板起脸。
「咦,难道小郎君不喜欢姑娘吗?还是已经有喜欢的姑娘啦,快跟姐姐说说~」
「是嘛是嘛,快说说,这小姑娘是生得比小啊九还灵动可人的么~」
「停!」我赶紧大喝一声,拉着祁钰跑了,不然的话,祁钰就要听到我以前扮过穿襦裙的小姑娘的事了。
我又带着祁钰把镇上的九条主街逛了一遍,只是我没想到,今天的主角竟然不是我。
「小相公,给你,不要钱!」东街卖甜饮的菲菲姐从我身侧擦过,将一罐荔枝糕塞进祁钰怀里。
「小相公,这条发带衬你,送你了!」
「小相公,这摊扇子我包圆了,送你!」
「小相公,别走!我给你擦擦汗!」
「小相公,我给你擦脸!」
「小相公,我给你擦手!」
「我擦鞋!」
「小相公,你真是天上下凡的琢玉郎!」
……
自从这天起,祁钰的名字深深烙印在了横塘众人的心里。
此后我出去,虽然大家还是会热情地围上来,可第一句都是问:
「小啊九,祁钰郎呢?」
「对啊对啊,我有五个时辰没见到他了,你快叫他出来!」
我只得仰天长叹。
既生我,何生钰!
早知道那天我就不带他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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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夏已过,时日渐长。
随着枝桠疯长的,还有我嫉妒的心。
哼,祁钰就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我这个霸王力能扛两大袋馒头,他能吗?
我一分钟能同花容姐说五十句话,他能吗?
我觉得再不惩治下祁钰,他就要狂妄得不把我这个小霸王放在眼里了。
最近祁钰总是早出晚归,我有的是下手的机会,明的不行,我来暗的。
五月九日,我在祁钰被子底下压了只蟾蜍,祁钰安然无恙。
五月十日,我在他茶杯里放了一点泻药,祁钰安然无恙。
五月十一日,我故技重施,在祁钰两只杯子里都下了泻药,祁钰安然无恙。
五月十三日,我锲而不舍,在祁钰茶壶里放了泻药,祁钰还是安然无恙。
我愤然翻开娘的医书,决定识遍天下奇毒,以此攻克祁钰,整整一个星期,我不吃不喝,焚膏继晷,头悬梁,锥刺股,青灯黄卷,目不窥园,于是乎。
我又晕倒了。
醒来时,娘在床边拿着帕子抽抽噎噎 ,梨花不带雨,「我可怜的小九,娘都说了,你不适合上学堂,不用努力看书的~」
「娘,我记得住的,你医书里的东西,我都记住了,要不,我还是继续回去上学堂吧?」
上学堂是其次,找学堂里的人问问有没有对付祁钰的办法才重要。
七岁的时候,我娘还没带我找夫子,我就缠着她送我上学去,只是学堂里的书好似对我有敌意,八天了,别人都将千字文背得滚瓜烂熟,我就只记得住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以及日月这十个字,一气之下,我决定不读了,我以为娘会打我,没想到娘喜笑颜开,说我不读书正合她意,奇怪的是,我娘医书里的内容,我都记住了,我觉得现在的我还是有上学堂的资质的。
「小九啊,这学堂不好,我们还是别去了吧?」娘犹豫着道。
「娘,你为什么不想让我去学堂呢?」我思考了一下,还是问了。
「嗯,因为科举很辛苦,小九要是成了举人,就得去京城赶考,京城不好,娘不想让你去。」
京城,又是京城,难道是因为大哥二哥么?
自打我记事起,我就没见过我爹和大哥二哥,因为娘说他们都在京城打杂,而我自小在横塘是娘的决定,娘说京城风水不好,大哥二哥老生病,所以在我二十岁之前不能回京城,娘什么都依我,只是每次说要去京城玩,娘都不肯。
娘的说辞,我原本是信的。只是前段时日,我在说书堂里听故事时听到了一句话: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即使离开了京城到风水好的横塘,娘也从不想让我上学堂,也不给我习武,娘真的疼我么?她带我离京城远远的,是不是怕我抢夺了爹对大哥二哥的宠爱,还是怕我调皮,影响了他们的仕途?又或者,是因为……爹?
外面下起了大雨,迎合着我此时萧瑟的心情。
我试探着问:「娘,那我不上学,你给我找个武夫子吧。」
娘以怕我辛苦为由推辞了。
我闷闷不乐,一个人捂着被子瞎想。
难道娘真的不爱我吗?她更喜欢的是大哥二哥?还是娘跟爹,早就已经……
不行,这事我一定得找娘问清楚。
我下床去找娘,娘不在,到了很晚,娘也不在。
第二天,家里又只剩了我和厨娘,厨娘说我娘昨儿很晚回来了,不过一大早就出去了。
第三天,也是如此。
我实在好奇娘这几天去哪了,于是特意熬了个大夜,终于探到了娘离去的方向。
这不是去西山的方向吗?
可是娘明明才刚出去,怎么唰一下就没影了?
好不容易赶到西山,我哼哧哼哧爬上那个亭子。
然后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我看见了正在嗑瓜子的娘,还有在亭中拿着剑挥来挥去的祁钰。
娘见到我,瓜子掉了一地。
祁钰见到我,将剑往身后一扔,假装那是个什么脏东西。
「你,你们——」
我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娘竟然拉着祁钰夜半三更背着我出来玩!
「嗯那个,小九,你听娘解释,娘是买了宵夜吃太多了,顺便带他消食呢哈哈~」
哼,什么顺便,顺便到还给祁钰买了把剑!
「小九啊,夜深了,娘带你回去。」
我不说话,赌气地看着他们。
可是憋话太难受了,过了一会,我泪眼汪汪,扑到娘的怀里:
「呜呜呜娘,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娘轻轻抚着我的背,柔声道:「怎么会呢,娘最爱小九了,不管什么时候,娘都最爱小九。」
11
六月六,禾吐秀穗,本是天贮的好日子,横塘众人却接连收到不好的消息,心情沉郁。
第一个消息是我们爱民如子的苏州知府薛怀瑾死了,是老皇帝亲自下的令,说他违抗圣旨,私毁庙宇,滥杀无辜,包括他的几个门生都受到了牵连。
第二个消息是老皇帝派武安侯打西蛮子,就在退敌之际,胸口中了一箭,生死不明。
我和祁钰正从书肆出来,众声忿忿里,祁钰手中的墨砚掉下来,碎了一地。
到家不久,厨娘拿着信过来。
娘走了,修书一封,让我好好跟着祁钰,在外面别说我是她儿子。
我怔愣在原地。
娘走了?
我蔫蔫地走进祁钰房间,「祁钰,你知道我娘去哪里了是不是?」
「不知。」祁钰的声音有些喑哑。
他不知道为什么没点灯,黑暗中,我们看不清彼此的脸,凝眸对望,很近,却又很远。
「那,她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没有。」
「我要找她!」我冲出门外,却因为太过慌乱跌倒在地面,两手被沙子硌得生疼。
我没爬起来,呆呆地看着夜幕。
天地这么大,我上哪去找娘呢?
「跟我回去。」祁钰握住我的手腕。
「不!不回去!」我的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莫小九,你娘没有不要你。」
「不,不是的,她以前出远门,都会跟我说什么时候回来,可这次她什么都没说,还让我不要认她…祁钰,我娘真的不要我了,我早该承认的,祁钰,我本来,本来就是娘的拖油瓶…」
这么多年,娘从不去找爹,只是带着我四处安家,而爹也从不来这里看娘,什么风水,什么容易生病,只怕都是借口,娘跟爹恐怕早就和离了,她带着我,只是见我还小不忍,我不过是一个拖油瓶罢了,我以前就想过是不是这样,只是不敢想下去……
我本来就是一个没有爹爹疼爱的孩子,娘走了,我就真的成孤儿了。
「祁钰,我不想她走,娘这么喜欢你,你帮我把她找回来行吗?」
祁钰叹了口气,将我拉起来,「好,但是以后,你得听我的。」
12
我认了花魁蒋淋漓为干娘。
蒋淋漓原先已经认了祁钰做义子,我认她,是祁钰出的主意。
祁钰说,女人之间就是喜欢暗自攀比,所以我不仅要认花魁为干娘,还要大肆宣扬我和他都是花魁的儿子,如此,我娘要是听到,定会生气然后回来质问。
总之,就算我娘没露面,也一定会露出「蛛丝马迹」,方便他去找。
我天天跑去醉芸楼孝敬干娘。
可三年多了,我十五岁的生辰都过了,祁钰还没找到我娘,于是,我三天两头同祁钰闹。
「祁钰,你这个大骗子!」
一到亥时,我就爬到他床上,抢了他的被子,摊成个大字,故意把脚横放在他胸前。
祁钰侧卧在最边上,任由我的脚从他的胸前移动到腿上,又从腿上移动到他的颈间。
我见祁钰纹丝不动,咬牙切齿,用身体撞他,誓要让他掉到床下。
可计谋失策,祁钰还是一动不动,像沾了那什么膏药似的。
「哼,祁钰,你再找不到我娘,我就把你变成真的绣花枕头!」
我发了狠,十指发力,死命掰扯他的左腿,誓要把他翻过来给我当睡枕。
可是「嘶——拉」一声,我的手上多了一片轻薄的布。
祁钰的亵裤破了,某处春光乍泄。
完了,闯祸了。
我赶紧跳下床逃跑,身后却一紧,旋即被祁钰压在了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