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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世人贪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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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穿窗而过,裹挟着浦江湿润的夜气,拂去宴会厅内的奢靡燥热,也悄然搅动起两人之间暗流涌动的微妙氛围。
陆沉渊的目光始终紧锁着苏妲己,深邃眼眸如沉寂寒潭,表面波澜不惊,心底却翻涌着一股难以名状的汹涌。突如其来的心悸久久不散,仿佛深埋骨血、跨越千年的执念骤然苏醒,在重逢的这一刻,牢牢将他牵绊。
驰骋商圈多年,他见惯了名利场中的逢迎讨好、刻意攀附。世人面对他手握的滔天权势与资本,眼底总会不自觉浮现敬畏、贪婪与算计。唯独苏妲己,干净通透、疏离淡然,不卑不亢,全然不受他周身强势气场的裹挟。
她立于咫尺之间,绝色眉眼映入眼底,却自带遥不可及的疏离感。眼前的顶层浮华、权贵喧嚣,乃至他手握的半生权势,于她而言,仿佛都只是转瞬消散的尘世尘埃。
“陆总远道而来,招待不周。”苏妲己微微侧身,身姿从容端方,抬手虚引,语调清淡平和,“晚宴正餐与藏品展示即将开启,请入席观礼。”
一句得体的客套,干净利落地划清了所有边界。
无半分私语亲昵,无半点暧昧拉扯。她将两人的关系稳稳定格在东道主与宾客的规矩之中,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不给外界留下半分揣测的余地。
陆沉渊喉结微滚,低沉嗓音裹挟着夜色的微凉:“苏小姐不必客气。”
他驻足未动,目光沉沉锁住她清澈的眼眸,带着直白的探究执意追问:“方才独自凭窗,在看什么?”
这一问,无关寒暄,藏着直白的探究。
周遭原本松弛的氛围瞬间紧绷。在场宾客看似各司其职、低声闲谈,余光却尽数聚焦在窗前二人身上,人人屏息观望,静待苏妲己应对这场顶层权贵的主动试探。
不远处的沈知予,脸上温婉的笑意早已僵住,指尖死死攥紧礼服裙摆,精致的美甲几乎嵌入布料。看着眼前的画面,心底的酸涩与嫉妒肆意翻涌,几乎要冲破克制。
她耗费数月心思,费尽周折跻身这场顶级晚宴,刻意等候良机上前攀谈,只为在陆沉渊心中留下温婉得体的印象。可陆沉渊对她视而不见,反倒对这个满身流言、备受非议的苏妲己,格外上心、步步深究。
凭什么?
不过是一副惑人的皮囊罢了。
面对陆沉渊深邃探究的目光,苏妲己眼底依旧澄澈无波,轻声作答:“看繁华起落,看人心虚妄。”
短短八字,轻描淡写,却藏着远超同龄人的通透与历经世事的荒芜。
这番话若是从旁人嘴中说出,难免显得故作深沉、刻意矫情。可落在苏妲己身上,却无比贴合。她的清冷通透从不是刻意打造的人设,而是阅尽千年浮沉、洗尽世间铅华后的极致淡然。
陆沉渊眸色骤然加深。
繁华起落,人心虚妄。
这绝非一个二十四岁、身处浮华名利场的女孩该有的通透。
他半生浮沉商海,看惯人性冷暖、尔虞我诈,才堪堪摸清人心贪痴的无底深渊。可眼前的苏妲己,深陷圈层名利中心,却早已跳出世俗桎梏,看透了世间虚妄的本质。
“苏小姐看得很透。”陆沉渊缓缓开口,语气添了几分真切的认真,“世人皆沉溺浮华、追逐名利,极少有人愿意直面世间虚妄。”
“不是看透,是见多了。”苏妲己语调平淡,无半分起伏,“见得多了,便懒得执着。”
懒得执着虚名浮利,懒得辩解漫天流言,更懒得对抗世人根深蒂固的偏见与恶意。
千年漫长岁月,她看遍世人穷尽一生追逐的权势、财富、美色与虚名。众生汲汲营营争抢的一切,到头来不过大梦一场,终究落尽成空。
陆沉渊静静凝望着她,心底的陌生感渐渐消散,那份跨越轮回的熟悉感愈发浓烈。破碎的远古残影反复掠过脑海,画面模糊,却带着沉甸甸的厚重感,压得他心绪难平。
他分明与她初遇,心底却莫名笃定,自己仿佛寻了她千百年。
“既然看透虚妄,为何甘愿身处这场浮华盛宴?”陆沉渊再度追问,目光紧紧锁住她的眉眼,不肯放过她一丝一毫的神色变动。
周遭众人闻言,瞬间屏住呼吸。
这句话尖锐直白,恰好戳中了外界诟病苏妲己的核心争议。
全场众人屏息凝神,都在等着看她失态窘迫,等着看她卸下清冷伪装,暴露贪恋名利、攀附权贵的本心。
沈知予唇角勾起一抹隐晦的冷弧,眼底藏着坐等看戏的漠然。她从不相信,有人能身处名利漩涡中心,却能一尘不染、独善其身。
可苏妲己坦然抬眸,迎上他锐利探究的目光,字字清晰、从容笃定:“身处浮华,未必贪恋浮华。我筹办晚宴、深耕策展,不过是立足人间、安身谋生,仅此而已。”
她从不用美貌投机取巧,不靠流言博取关注,更不攀附权贵谋取资源。她能站稳顶层圈层,凭的是独到的艺术审美、顶尖的专业能力,是实打实、无可替代的实力。
世人刻意忽略她的才华与付出,唯独紧盯她的容貌,将她所有的顺遂与耀眼,尽数污名为美色惑人。究其根本,不过是平庸者的嫉妒与狭隘,不愿承认有人天生出众、天生优秀。
无能者嫉恨强者,平庸者诋毁出众者。世人不愿直面自身的庸碌无为,便只能用最卑劣的揣测,为他人的优秀贴上投机取巧的标签。
“仅此而已。”
清淡四字,落地有声。
没有激昂的辩驳,没有委屈的控诉,唯有平静坦荡的陈述,却轻易击碎了所有恶意揣测。反观周遭汲汲营营、追名逐利的众人,愈发显得狭隘可笑、面目可憎。
陆沉渊沉默片刻,眼底的探究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认可。
他见惯了圈层的虚伪贪婪,人人嘴上淡泊名利,背地里步步为营、争抢不休。唯有苏妲己,身在局中、心在局外,不争不抢,自显风华绝代。
“是我唐突了。”他微微颔首,收敛周身锋芒,难得放低姿态主动致歉。
这一幕,彻底震住了全场所有人。
这一幕彻底震住了全场宾客。
沈知予脸上的温柔笑意彻底崩塌,心底的不甘与怨怼层层堆叠,几乎将她吞噬。她死死盯着苏妲己清冷的侧脸,眼底的嫉妒浓烈得近乎灼热。
凭什么?
凭什么同样身处圈层,苏妲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旁人穷尽一生都求不来的侧目与尊重?凭什么她满身争议、流言缠身,却依旧能稳立顶层,让陆沉渊另眼相看?
说到底,不过是一副得天独厚的皮囊。
世人皆是如此,永远臣服于极致美色,被皮囊表象蒙蔽双眼,困于外在浮华,溺于内心贪欲。
沈知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重新扬起温柔无害的笑容,缓步上前刻意打破两人之间的微妙氛围,柔声提醒:“陆总、苏小姐,晚宴即将正式开始,宾客均已入席就位,我们也落座吧。”
她姿态温柔得体,看似善意提醒,实则刻意拉近与陆沉渊的距离,打断二人之间隐秘的氛围拉扯,试图重新掌控现场节奏。
陆沉渊对她的话置若罔闻,目光依旧牢牢锁在苏妲己身上,轻声询问:“苏小姐一同入席?”
“我需留守后台统筹流程,不便入席。”苏妲己轻轻摇头,语调始终清淡规整,“陆总自便即可,稍后我会亲自为各位贵宾讲解本次核心展品。”
公私分明,条理清晰,一言一行皆守分寸,不沾半分私情暧昧。
话音落罢,她微微颔首示意,转身离去,身姿利落干脆,无半分留恋。
恰在她侧身转身之际,晚风倏然拂过,吹散她鬓边细碎的发丝,露出纤细白皙、线条流畅的脖颈,宛若温润通透的羊脂白玉。水晶灯的璀璨流光洒落,落在她细腻的肌肤上,莹莹发亮,不染一丝尘埃。
那一刻的风情,清冷与旖旎共生,干净与魅惑交织,矛盾又极致动人,足以轻易扰乱人心。
周遭数道直白露骨的目光瞬间锁定她的身影,贪婪炽热,毫不掩饰,满是龌龊的欲望。
场内几位资历深厚、身价不菲的富商,目光贪婪地描摹着她的身形眉眼,低声闲谈,言语间尽是轻浮亵渎。
“果然是人间绝色,这副皮囊,堪称得天独厚。”
“难怪能在顶层圈子混得风生水起,这般容貌身段,没有男人能扛得住。”
“可惜名声不佳,不过这般绝世美人,纵使流言缠身,也值得人心动。”
低俗、贪婪、亵渎。
字字不离皮囊,句句皆是私欲。他们全然无视她的才华、风骨与隐忍,看不见她千年沉淀的通透心境。在这些人眼中,苏妲己从不是独立优秀的行业强者,仅仅只是一副可供消遣、觊觎的绝美皮囊。
世人贪妄,终究皆困于表象皮囊。
世人总道美人祸世,可真正扰乱人心、滋生是非的,从来都是世人填不满的贪念与私欲。
千年以来,比这更卑劣的揣测、更恶毒的亵渎,苏妲己早已尽数历经,早已习以为常。世人困于皮囊、溺于贪欲,本就是人间常态,她早已看淡,心底无波无澜,脚步未曾片刻停顿。
可下一秒,一股冷冽刺骨的气场骤然席卷全场,将所有轻浮议论瞬间掐断。
陆沉渊眉眼骤然覆上寒霜,眼底仅存的温润消散殆尽,只剩下刺骨的冰冷与极致的压迫感。他淡淡扫过方才出言轻浮的几位富商,目光凉薄无温,不怒自威。
仅仅一眼,便让几位身居高位的权贵浑身僵硬、背脊发凉,瞬间收敛所有贪婪神色,死死缄口,再不敢妄言半句。
全场死寂无声。
无人不惊,素来淡漠疏离、万事不萦于心的陆沉渊,竟会为了几句闲言碎语,当众动怒、强势护人。
沈知予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底的寒意层层蔓延、沉淀。
她终于彻底看清,陆沉渊对苏妲己,从不是简单的好奇,而是旁人永远无法企及的特殊与偏爱,是明目张胆的维护与例外。
陆沉渊缓缓敛去眼底寒芒,目光重新落回苏妲己纤瘦清冷的背影,冷意褪去,只剩深沉复杂的情愫。
他望着她步履从容、脊背挺直,在万众瞩目与龌龊贪眼之中,依旧身姿挺拔、不染尘埃,骤然豁然通透。
世人皆沉溺美色、困于皮囊,被内心欲望裹挟前行,难逃世俗桎梏。
唯独苏妲己,身负颠倒众生的绝世皮囊,却从不以此为资本、不以此为依仗,更不困于外在浮华。
世人看见的,是她颠倒众生的绝色外表;
世人议论的,是她不堪入耳的流言蜚语;
世人贪恋的,是她足以惑人的一具皮囊。
无人知晓,这副绝美皮囊之下,藏着一颗历经千年浮沉、清醒通透、坚韧纯粹的本心。
千年骂名缠身,千年偏见加身,千年欲望裹挟,她从未沉沦,从未妥协。
众生皆困皮囊、皆惑欲望,唯有她挣脱表象枷锁,冷眼静观人间起落浮沉。
陆沉渊凝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清冷身影,心底沉睡千年的执念与悸动,愈发清晰浓烈。
或许自千年之前,世人便从未真正读懂过她。
世人皆道风月有罪,美人祸国;
可真正罪孽滔天、祸乱人心的,从来都是世人填不满的欲壑,是众生沉沦表象的愚昧执念。
这一世,他不愿再随波逐流,不愿被世俗偏见裹挟。他想越过万千浮华表象,穿透千年流言桎梏,好好读懂这副皮囊之下,最真实、最通透的苏妲己。
晚风再起,吹散满堂奢靡喧嚣。
人间万千贪眼,终究皆困皮囊。
唯有清醒通透者,可渡千年浮沉,可破世间虚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