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如故》江北南晴

26、第25章 此时城中。

　　此时城中。

　　正守着城门的石柏见敲梆子的李老更夫路过第二次时，对旁边四儿道，“今儿晚饭那个菜的味不对，我出个恭。”

　　四儿好笑的接过石柏手中的长枪，“怎么了哥，又不是许久不吃荤腥，今儿这个菜带点油花就不行了？”

　　石柏来不及理他，并未回嘴，心事重重的匆忙下了城墙。

　　顺着城墙走了几步，石柏四处看了看，躲着敲梆子的李老更夫，顺着条少有人走的小巷七拐八绕，走在城四角及哨楼的人的视线盲区中，一路拐弯拐到了济安堂。

　　正巧这时候月亮钻入了一团银灰云雾中，很好的遮掩了石柏的踪迹。等到一队夜巡的队伍过去，石柏从巷子深处披着阴影走出来，径直来到了济安堂门口。

　　此时，济安堂已经下钥了，但是屋内虚虚亮着光影。

　　石柏深深提起来一口气，等到棒子响起第三声的时候，邦邦邦敲响了济安堂的门。

　　等了没一会，门里面的油灯明显亮了不少，而后门后面传来抬门闩的动静，吱呀一声，门缝里露出来学徒葆小久有些稚气的脸。在明亮油灯照耀下，带着婴儿肥的脸上的细毛都闪着一层柔光。

　　见是石柏，葆小久脸色明显放松了不少，于是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道，“石班头，这么晚了，你找谁？”

　　此时，月亮重新从云雾中钻了出来，正明亮的倾斜到济安堂门口，好似银瀑一般。在明亮月光中，石柏脸上紧张的表情格外清晰。

　　明亮的月光中，沈晔等人过了土地庙。

　　此时山路便陡峭蜿蜒了起来，林间不时有怪鸟惊飞，更掺杂着猿猴的月下清啼。回声在深树密林中层层回叠，更衬得此地幽寂无人。

　　秦宇安走着路，也忍不住不时回头四望。

　　“哥……我怎么……怎么觉得……”

　　秦宇安咽了口唾沫，又四周溜了一眼道，“我怎么觉得到处都是细细簌簌的声音呢。”

　　此话刚过，一阵风吹来，木叶摩梭，又是一阵怪声袭来。众人看了看周围，好像木叶密处，有什么野兽正在里面蠢蠢欲动。

　　“别怕。”沈晔道，“许是一些草被踩下去后又慢慢起来的声音。”

　　“就是。”宋云虎道，“咱们这不都带着避虎驱狼粉呢，怕什么？”

　　秦宇安仍有些不放心，听到一声鸟叫便惊慌回头，看见个野兔掠过也吓得原地弹了一下，一阵冷风吹过，便忍不住打冷战。

　　周龙忍不住劝道，“秦大人，这么多人呢，你放松一些。”

　　“放松，放松……我回去要做三宿噩梦。”秦宇安欲哭无泪。

　　但众人整整走了半炷香，一路上有惊无险，只碰见些狐狸、黄鼠狼之类的。在黑夜中，眼睛发出精光，而后一溜烟的跑到密林中去了。

　　走着走着，拐过一个山势急弯处，面前虽然依旧是遮天蔽日的密林深木，但好歹有一处略微平整之处。此时月光从云层中露出来，正巧照亮那一处，好似小湖一般。

　　“前面是不是倒着一个人。”

　　沈晔眯着眼看了下道。

　　众人看去，果然，在那平坦之处与山路陡峭的连接处，似乎躺着一个黑咕隆咚的东西，又像是人，又像是一块石头。

　　正巧这时候，一轮圆魄彻底从阴云中脱离出来，透过林木的缝隙，一泓清光彻底照亮那块地方。

　　秦宇安从沈晔身后伸出脑袋定睛一看，“是人，是人。躺着呢。”

　　“好家伙，果然是人。”宋云虎道，“幸好上来看了，要不然躺这么一晚上，不死也得让狼狐狸的啃掉一条腿。”

　　周龙有些心急，宋云虎话音未落，便要急匆匆过去查看。

　　“别动。”沈晔突然伸手拦住他，“那边树林里面有东西。”

　　沈晔此话一出，众人均怔愣原地。

　　“哪？”秦宇安几乎登时又起来一层鸡皮疙瘩。

　　“那人躺着的后面，那杉木底下。”沈晔轻声道，“应该是尾随他来的。你们可看到了，我看着像是一个人。”

　　其余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冷汗出了全身。

　　果真，后面那个大杉木底下，林子深处，正有个阴影伫立着，似乎正看着他们。

　　也像是守株待兔等着他们。

　　此时再看那个倒下的人，好像是一个明晃晃的诱饵一般，对方在引诱他们上钩。

　　“是，是熊瞎子吗？怎么看着像人似的。”

　　周龙的嗓子也有些紧张的发尖。

　　“是熊吗？还是野人？”秦宇安道，“不会是那个凶手吧。”

　　沈晔摇了摇头，“虫子也不叫了，你们听。”

　　沈晔不说也没注意到，一说众人方才感觉到了。

　　“是啊，虫子声都没了。”

　　“太安静了。”

　　“虫子都不叫了，不像是什么好东西。”

　　一行人与树林下那个东西对峙了不知多长时间，也许不到半刻钟。月光又从阴云中挤了出来，那光亮逐渐移动，正要照到那个树林的时候，只听的莎莎声作响，那个东西竟然缓慢的退了。

　　“看清了吗，什么东西？”秦宇安问。

　　几个人摇了摇头。

　　宋云虎道，“沈大人，我过去把那个人背回来。”

　　周龙心急道，“我去。”

　　刚要上前，沈晔拦住了，回头环视了一下这三个人，“我去。”

　　“哥。”

　　“沈大人。”

　　“沈大人。”

　　沈晔道，“我去了若是有什么危险，你们两个立刻带着宇安下山。下山后立刻通知章大人，让他带人封锁凶犂山，然后去庐州府求援。”

　　“哥，不行。咱们一起去。”

　　“宇安。那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我们都是初到此地，只有赵家兄弟熟悉下山的路。他们二人能够护送你下去，至少我们能把信息传到山下去，你明白吗？”

　　周龙与宋云虎刚要说话，沈晔道，“好了，再不去，那东西真要回来了。”

　　说罢，便提起来佩剑，放轻脚步，悄悄往那个倒着的人试探前去。还剩下几步距离时，便见到如练的月光中，那人果然是一身庐阳药农的打扮，用剑鞘一挑，竟然是那个面摊的乔四。

　　沈晔来不及多想，俯身背上乔四。弯腰间，便见到世界一沉，四周顿时暗了下去。抬头一看，月光又沉进浮云里去了。心中顿觉不好。果然，身后不远处也同时响起来树枝被踩裂的清脆声。

　　糟了。

　　沈晔迈开步子冲了回去，喊道，“快跑！”

　　众人一番兵荒马乱，便往山下跑去。只是山路上满是青苔草泥，又兼月光昏暗，走起来都格外湿滑，更别提跑了。沈晔跑在最后，只听得身后追来的声音越来越大，一股说不出来是药味还是腥气的复杂味道，混杂着野兽似的咻咻的低吼声，正在距离自己后脑不远的地方传来。

　　眼见正要跑过一处陡坡，沈晔见他们跑在前面，急于给自己争取空间，仍不减速，忙道，“别贪快，注意脚下。”

　　正说着这话，因为陡坡斜障，几个人就算贪快，也难免受了些影响。步子迟缓一步，身后的低吼声又近了一截。

　　沈晔听距离便知道万不可再跑了，于是喊了声接着乔四，而后把乔四往前一抛，提起来手中佩剑转头便要殊死一搏，好给秦宇安他们下坡争取时间。

　　谁知道转身之间，头顶隆隆作响，一截断木横空飞来，正巧朝着身后那个东西袭去。而沈晔一停脚回身，正巧也被那截断木带了下去。

　　沈晔只见着一张肖似桑儿的脸在自己面前一晃，随后便与自己一同被砸了下去。

　　宋云虎听见沈晔喊声，转身接过来乔四。哪成想一声巨响之后，沈晔已经不见了。原地站着一个身穿黄裙衫的女子，正在那里神色焦急的往下看。

　　众人怔愣一瞬，周龙与宋云虎连忙拿刀对准谭莱，“你，你是谁？”

　　秦宇安着急叫道，“你是谁？沈兄呢？”

　　谭莱双手摆了摆，慌乱的后退一步。同时心虚的往下瞄了一眼。

　　众人都捕捉到他目光，一瞬间全都慌了。放下刀，腿有些发软的跑到崖边看，只见黑咕隆咚什么也见不到。

　　秦宇安声音颤的像鬼似的叫了几声沈兄。也没有回音。

　　“啊啊啊啊！你还我哥！”

　　秦宇安冲过去要锤谭莱。谭莱眯着眼往下看了看，抬起来一只手示意有情况，而后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个绳子，窸窸窣窣的往下放。

　　“这位姑娘，你是不是看见沈大人了？”

　　谭莱不答，只是专心而笃定的往下放绳子。

　　见她如此，好似是看见人了要拉上来，于是众人也不敢说话，六个眼睛盯在她绳子上，只见她绳子慢慢往下越放越深，越放越深。

　　好似放不到尽头似的。

　　“怎么这么深。”秦宇安哑着嗓子着急，“你到底看见我哥了吗？”

　　谭莱不答，最后众目睽睽之下，绳子放到尽头了。

　　六个眼睛从已经停止了的绳子上面挪到谭莱脸上，谭莱似乎是思考了一下，然后开始小心的往回收。

　　“怎么放到底了就往回收了，”周龙也急了，“你是不是纯瞎猫碰死耗子的试试？”

　　“啊啊啊……你还我哥。”秦宇安又要去掐她脖子。

　　谭莱正要躲。

　　突然间，软塌塌的绳子绷直了。

　　谭莱眼睛一亮。

　　宋云虎也叫道，“别哭了别哭了，挂上了。有东西。”

　　周龙和秦宇安连忙扒拉着崖边去看，只是一团黑，看不到什么。

　　只见着旁边谭莱好似钓鱼似的开始往上拉。

　　“沈兄，是你么？”

　　一团黑雾中，对面没有回音。

　　周龙已经开始紧张了，“你拉上来的是什么？是沈大人么？”

　　谭莱不答，蹲在那里专注的拉绳子，鼻尖上沁出一滴汗。

　　又拉上来一段后，抽出来一只手往后摆了摆。

　　秦宇安带着哭腔问周龙和宋云虎，“她啥意思？”

　　宋云虎停了一下，“……让咱往后躲一躲。”

　　“躲一躲啥意思，啊？拉上来的是沈兄么？”

　　宋云虎抽出刀来道，“周龙，把秦大人拉后面去。”

　　正说着，谭莱往下探了探头，似乎是确认什么，而后把一只手伸下去了，握住什么后，往上一提一拽，沈晔上来了。

　　“沈兄！”秦宇安立刻扑过去，“你吓死我了，沈兄，我喊你你怎么不出声。我还以为你怎么了？”

　　沈晔嘴里正衔着长剑，一丝不苟的发髻的飘带也滑落下来一段，与发丝一道落在额前。

　　周龙与宋云虎一道围过去，“怎么样，沈大人，有没有摔伤？”

　　沈晔收回佩剑，摇了摇头，“无事。”

　　转身道，“多谢姑娘了。”

　　谭莱心虚的摇了摇头。

　　秦宇安响的格外大声，“她把你砸下去的。”

　　“宇安。”

　　周龙在旁边道，“大人，那后面追我们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沈晔想起来那张桑儿的脸，又想此时还不能确定。于是道，“没有看真切。不过那东西没有摔死。我半道用佩剑卡住岩缝，正巧见他掉下去后，竟然没有摔死，左右看了看，窜入树林里面去了。”

　　此话一毕，众人惊愕不已。

　　“那什么东西？摔都摔不死。”

　　沈晔道，“无论如何，此地不宜久留，快走吧。”